《止火》谁在那

18、暖阳

　　门上的铃铛清脆地响起来，沧勉强支撑着坐起，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门外传来里千花的声音：“沧，你不必起来，有个客人来看你，我直接带他上来了。”
　　拉门被轻轻拉开，薛潜走了进来。
　　“你是……”沧撑着头半眯着眼睛看他，“是那天送我回来的人吗？”
　　“是。”薛潜略微不自在地避开他的视线，在旁边坐了下来，“你生病了吗？”
　　“大概是吧！不过有客人来也是要陪的啊！”
　　“你想睡就睡吧，我等着你……”
　　沧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我可睡了！”沧松开撑着头的手，任由毛茸茸的脑袋一头扎在了枕头上，竟真的伏在那里睡起来了。
　　薛潜犹豫了一下，轻轻站起来，吹熄了屋子四角的灯，只留一盏小灯放在沧的枕头旁边，然后就傻傻地坐在地板上发呆。
　　沧本来是笃定他一定会偷袭过来的，可是等了一会儿，只听他走来走去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屋子却暗下来了，再然后就没了声息，心中无比惊诧，竟然有这样老实的人！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趴了一会儿，浑身的懈怠感卷了上来，意识也渐渐地模糊了，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沧猛地惊醒，挺身坐起，被子从身上落下。
　　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怎么了？热了吗？我刚才看你在发抖，就帮你把被子盖上了……”
　　沧向旁边看，那人似乎一直坐在那里没动过的，灯光只照到了他的下半身，脸隐在黑暗里，大概在抽烟，半空中悬着一点若隐若现的橘黄的光。
　　“我睡了多久？”
　　薛潜心里估摸了一下：“大概两个时辰吧？”
　　“这么久你一直在等我吗？”
　　“嗯。”
　　沧举起灯，凑到薛潜面前看他。
　　薛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连忙掩饰地低下头，把手里的烟掐熄：“你干什么？”
　　沧笑嘻嘻地：“我从来没见过傻子，所以要仔细看看。”
　　“干嘛说我是傻子？”
　　“你来找我，就是来看我睡觉的吗？”沧的声音微微变了，加进去了一些吟唱似的的调子，“美人横陈在眼前，居然毫不动心？我才不信……”
　　沧的手蜿蜒着爬上了薛潜的大腿，却被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制止了动作。
　　薛潜皱着眉看他：“你还在发烧，别闹了，快躺进被子里去吧！”
　　沧顿时愣在那里，任由薛潜把他塞进被里。
　　“你烧得很厉害，请大夫看过吗？”
　　“看过了……”
　　“吃过药了吗？”
　　“吃过了……”
　　“那就多躺躺，发出汗来就好了！”
　　“……”
　　沧抚额叹息：“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薛潜不语，只是微微一笑，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沧的时候。
　　那时科考刚结束，他的堂兄和几个公子哥非要带他来这个地方“找乐子”。途中他趁他们几个喝醉了，偷偷溜出酒楼。薛潜在街上闲逛时无意间路过“千花”，正巧看见了趴在窗边发呆的沧。那时的沧还很青涩稚嫩，注意到薛潜后反而有些慌张，报以一个微笑后便仓皇离去。
　　沧或许已经忘记了那个曾在街上偷看他的人，但薛潜绝不会忘记那个生于黑暗却双眼宛如星辰的少年。
　　有多少个夜晚，那个眼里藏着星星的少年曾出现在他的梦中，伴他入眠。或许是那次的初见太过惊艳而意料之外，薛潜的眼中再也装不下别人，他深信那个少年是上天赐予他的命中注定的人。

　　薛潜给沧盖好被子：“好好休息吧，我走了。”然后准备离开。
　　“谢谢……”沧伸手扯住他的衣角，轻声说，“但你要知道，我是夜城的人。”
　　薛潜顿了顿，却笑了：“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