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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苦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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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徐彩英便收拾房间,为薛思勇腾出位置。曾燕和谢厚生已经离家,去后山的田地里翻土了。收拾完,徐彩英便让薛思勇在家里做做家务,她去后山帮忙。
薛思勇清洗着他们的换洗衣物,而谢安然也在旁边打扫庭院。时间就这么慢慢的流逝,这几天似乎发生了许多事,可此时他却很平静。
快到饭点时,薛思勇便进了厨房。薛思勇已经会上灶台了,也会炒几个菜。他让谢安然帮他打下手,看着厨房里的菜,炒了两菜一汤。做好饭,等了许久,也没见他们回来。
薛思勇和谢安然便上后山找人。两人牵着手,看到他们在田坎的阴凉处歇着,三人的脸色并不好。徐彩英远远看到了他们,便换了脸色,笑了笑。
谢安然看着父母,便大声的招呼了起来,“妈妈,我和思勇哥做好饭了,快回家吃饭。”
“诶,好好,我们这就回来了。”徐彩英大声回道。
几人收拾收拾了东西回去。吃饭时,气氛有些凝重。谢安然也不敢说话。
徐彩英先挑起了话,“然然真厉害,会和思勇一起做饭了啊,这饭菜可真香。”
谢安然扒着饭,“不是,我煮了饭,菜是思勇哥炒的,我打下手,添的柴火。”
“思勇?然然可要跟哥哥学习,多能干。”徐彩英看着谢安然道。
谢厚生却冷哼一声,曾燕在一旁附和,“吃着白食,不得干点活。”
徐彩英有些恼,不想让孩子难堪,“妈!说什么呢?”
谢厚生搁下碗筷说道“这孩子,你说要就要了?这么大个人,认不认我这个老子到不说,我凭什么要帮着养别人的种?”
徐彩英不想让孩子听到这些话,便让谢安然把薛思勇拉到院子外。
“这孩子,我认了,是我的孩子,我来养。我还差3000块钱,你借我。”
“借你?你拿什么还?你还住我的吃我的,就凭你做衣服卖钱,你什么时候才换的清?”
“我……还的清,一直做着,我总还的起。”徐彩英小声的说着。自己8年,从然然两岁起开始做衣服,才存了2000块钱,3000?或许做到然然20岁才还得清。
“哼,厚生供着你们边罢了,还要供着他,买来一个‘包袱’作甚?你来自己背吧。”曾燕在一旁讽刺道。
谢安然好不容易把他拉出大门,薛思勇又转身跑到堂门边,谢安然也只能跟着跑过去。两人却看到他们数落着徐彩英。
冲到徐彩英的身前“我不会吃白食,我力气大能干活,吃的也不多。过段时间,地里的苞谷熟了,我可以去掰,八月田里的谷子黄了,我也可以下田打谷子。我还会认草药,可以去山里采草药卖钱。我会很多很多……”薛思勇不想让徐彩英被苛责,极力的想要证明自己。
徐彩英抚了抚薛思勇的头,心里被他的一番话填的满满的。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不应该在此蒙尘。
谢安然也在旁边,抱着徐彩英的腰,“我也会听话,把我的饭分给哥。爸、阿婆,你们就让哥留下吧。”
几人也不想在孩子面前撕破脸,谢厚生便拿起凳子上的旱烟进了偏房。曾燕把碗筷收拾了,去了厨房。
徐彩英揽着两小只的肩膀回了房间。薛思勇有些无措,“彩英姐,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徐彩英不想让孩子回去,望着他道,“回哪儿?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在一起的吗?”
“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爸爸同意的。”谢安然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谢安然其实是害怕谢厚生的,他看见过他对母亲的施暴,任凭他如何阻拦哭喊,也不会停下。他只有等,等以后自己长大了,才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母亲。但他现在等不了了,妈妈和哥需要他。
“安然,回来!”徐彩英把谢安然叫住。谢厚生还在气头上,她害怕谢安然被他打骂。
“你们两个小屁孩,担心什么呢。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快睡会儿午觉,下午太阳毒,也下不了田。”徐彩英把两人安顿好,也躺下了,但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晚上,吃完饭,徐彩英让两个孩子先回了房。曾燕和谢厚生坐在饭桌边,一脸不耐。
“当年你们花了三万块卖了我这一条人命,现在我用三千块买条人命。”,徐彩英开口。她知道他们还想要孩子,但若她不肯,这孩子也要不了。谢安然,是暴力的产物,但也是她那时万念俱灰所能抓住的稻草,她太想有个人陪她了。
两人并没有听懂徐彩英的言下之意,曾燕反讽道,“三万块,我至少买到了可以下蛋的母鸡,三千块我就只能买一个养不熟的狗,这赔本的买卖,谁爱做谁做。”
“三千块,买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儿子的种。这个买卖也不做?”,徐彩英盯着曾燕说道。
曾燕一听,心里惊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徐彩英心甘情愿的为他们家生孩子,不用担心她再搞一些小动作,把孩子流掉。倒也是一场不错的买卖。立马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谢厚生。
谢厚生有些恍惚,徐彩英不愿意和他上床,每次上床都似乎是一场厮杀,后面有了谢安然,徐彩英更不愿意,孩子一生下来便分了房。如今居然为了外人,要和他生子。
“哈哈,好啊。”谢厚生冷笑着说道,“既然要生,你总得在我这儿过夜吧。”
“不用,完事之后我便回去陪孩子。”徐彩英冷冷的说道。她怎会和他同眠共枕。
“随你。”谢厚生起身越过她,进了偏房。
曾燕看着徐彩英久久未动,便抬手推了推她,“还不进去?”。
徐彩英望着那未关的半扇门,里面的黑暗吞噬了她的这一生的光亮。起身,她一步步的走向那个深渊。
她摸索着走到床边,还未站稳,便被一双粗粝的手推到。她空洞的望着上方,感受着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剥落。
“说好的,三千块给我买一条命。”
身上的人,动作顿了一下,“一分都不会少。”
夜里,薛思勇盯着谢安然睡熟的脸,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卑劣,如同菟丝一般,缠着他。靠着他,一点点的汲取阳光,存活着。但他就是不愿放手,离了他,自己便活不下去了。伸出双手,他紧紧地将他的太阳拥入怀中。
耳边突然响起了落锁的声音,薛思勇松开谢安然,轻轻的下了床,打开房门,看见徐彩英坐在门边。
“不是让你们早点睡嘛,怎么还不睡?”徐彩英看着站在身旁的薛思勇说道。
“彩英姐,我……”我不想回林家。薛思勇却说不出口,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大石,他眷恋着这里的温暖。
徐彩英拉起薛思勇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旁。在这夏天的夜晚,月光如瀑一般笼罩着两个异乡人身上。
“思勇,三年前,我看见你第一眼,你知道我想起了谁吗?我想起了第一天来到这儿的我自己。我想帮你,其实也是想帮十年前的我自己。”徐彩英低低的诉说着。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逃出这里,我尝试了太多次,却都失败了。”徐彩英侧身,抓着薛思勇的两肩,眼眶湿润。
“思勇!我希望你和然然能一起逃出这里,去外面。还有,万一以后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然然。”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庞滴在了薛思勇的手上。
“彩英姐,彩英姐!妈妈,别哭。我们会一起逃出去的。”薛思勇抹去徐彩英脸上的泪水。用自己小小的肩膀竭力的想要基于依靠,他从未如此地渴望时间能过的快一点,让他能够足够的强大,去保护他爱的人。
第二天,徐彩英带着两小只去了林家。当着林福远的面点清了三千块,一分不少。几人把薛思勇为数不多的衣物和日用整理带走,薛思勇三年的岁月在这里没有了一丝的痕迹。
薛思勇在谢家安定了下来,曾燕和谢厚生到不曾刁难,对他不冷不热。徐彩英夜晚回房时,总是会在门前坐一会儿,而薛思勇也会静静的陪着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直到徐彩英开始害喜,肚子一点点地变大。薛思勇看着她的肚子越来越沉默寡言。
怀上时,徐彩英松了一口气,自己终于不用在屈身人下,可看着肚子,却觉得自己肮脏丑恶,让一个毫无爱意生命来到这样一个世界。
徐彩英的身子越来越重,八月农忙时,差点流产,谢厚生便不愿意让她继续下田。薛思勇也自觉的包揽了越来越多的活。徐彩英害喜严重,吃不下东西,脸色蜡黄,身子只有肚子上的肉。只能吃下些酸果,薛思勇便想方设法的去找山里的野李子。谢安然想要跟去,薛思勇怕山里的爬虫伤了他,总是瞒着他偷偷的离开。
冬月时,山上的果子便没有几个。薛思勇找了许久,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了,将手里的酸果用布包好,小心翼翼的放进怀里。临到山脚,天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幕让他分不清方向。他不敢继续走,找到大树边,想等雨小些时,在动身。只是等了约莫半个小时,也没见雨小。不敢再耽搁下去,他怕让徐彩英,谢安然担心,便打算顶着这雨回去。
身上的棉衣打湿后,风一吹,让人冷得瑟瑟发抖。薛思勇耳中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盖过风声、雨声,但是他不敢停下。
“哥,你在哪里,哥!”
“思勇!思勇!回家了!”谢安然和徐彩英打着伞,不停呼喊着。
薛思勇在雨幕中看见了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急匆匆的跑过去。
“哥!”谢安然看见了飞奔过来的薛思勇,丢掉手中的伞,也向他跑去。
“哥,你没事吧?我和妈担心死了!”两人在雨中相拥。
徐彩英捡起地上的伞,走过去。
“彩英姐,我摘了……”薛思勇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彩英的一巴掌打断了。
“妈!?”谢安然从未见过徐彩英对薛思勇生气,更被说打他了。
“为了几个破果子,不要命了吗,你知道我和然然有多担心吗!”徐彩英吼道。
“彩英姐?对不起,我只是不小心忘了时间。对不起。”薛思勇看着徐彩英泛红的眼眶说道。
“我们回家吧。”谢安然接过徐彩英手里的伞,递给薛思勇。扶着徐彩英在前面慢慢的走着,薛思勇紧紧地跟在后面。
三月开春,气温开始回暖了,而徐彩英肚子里的孩子也足月了。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很暖晒的人暖洋洋的,可在房间里的两人察觉不到。耳边时声嘶力竭的呻吟,看着盆里干净的热水一点点的被红色的棉布填满,随着时间的流逝,耳边的呻吟渐渐消失。那一天,他们失去了他们的妈妈和未出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