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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进度回溯3.3]前夕 ...

  •   今天还是飘雪了;只是因为前一天出了太阳的原因,今天落下的雪是细碎又无声的。

      礼司由着雪花安静又温柔地融化在他的头发、睫毛和鞋尖上,一边穿过了这座表面依然显得那么安逸的城市中心,独自往城市边缘那座些许地远离了喧嚣,安静地陪伴着远方更广袤的大海的神社走了过去。

      这里的台阶比城市内那座稻荷神社还要来得多和长,好像一直沿着它爬上去就能抵达天空正中心一样。

      礼司的鞋跟压碎了一片一片的雪花,就着那阵在这个空灵又肃穆的空间不断回响着的,和他的心跳一样安稳又有力的哒哒声,沉默地往着最上方的大殿走去。

      最紧张,最关键,也最不允许出错的最后一个节点快要流过来了……他也需要做一下最后的休整,许一下最后未了的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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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佐那社于今天早些时候再次寻上了他——“研究,不对,课题完成了!”他一副像是潜心钻研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般修得正果般的得意与激动的样子,眼睛里的光都在止不住地发亮,虽然他下一句话是抱歉地笑了笑后说出来的“我在课上没事做,摸鱼时灵光乍现想出来的”;但他依然借着草薙和尊那边的助攻给找到了那个关键的理论和方案——来和礼司做一个最后的交接了。

      “真是辛苦您了。”礼司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轻松了不少;一根先前一直紧绷在那里的弦总算可以略微松一松了。“那可否也和我简单讲解一下这个理论呢?”

      “全知全能的宗像先生当然用不着复杂的解释啦!如果能教您这样的学生都是我的福气……对不起,我没有任何自吹自擂的意思,我这就和您说明。”伊佐那社似乎又是蹦出了一些什么回忆亦或者只是单纯地被自己的脑回路绕进去了,一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慎重地在纸上画下了那个理论支撑的模型图来。

      “简单来说……达摩克利斯之剑坠下的能量如果可以集中在一点之上的话,这股集中的力量就可以恰好和彻底破坏石板所需要的能量数值相抵消。我反复确认了一下,目前只有达摩克利斯之剑可以实现这个理论,其他的方法都不足以,也不能完美地破坏石板的核心。”他一边认真地在纸上圈点了一下剑的下端和石板的中心,同时写出了那两个确实可以完美贴合起来的数值,画了两个相对的,可以互相抵消的箭头。“但您想必也发现了这个方法实际操作起来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就是剑的下落必须得以完美的控制。理论上来说,人为操控威丝曼偏差值,让剑人为地落下将是最理想的方案,但目前好像无人能做到这一点,至少我感觉我目前的能力还做不到,我还没有回想起全部的记忆……”

      “不,这已经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了,谢谢您。”礼司望着他坚定地笑了笑。“剩下的不确定性就让我来填补吧。”

      他收下了这张模型图,在伊佐那社即将离开时再次叫住了他。

      “如果您将来成为了一位有威望的讲师,我定会抽空来您的课堂上学习和参观一下的。”

      “是吗?真是一个不错的梦想呢……而且感觉也不是难以实现的那种。”伊佐那社也如此回答道。“那我等着您……在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也在我真正寻找到了我所需要的记忆之后。”

      剩下的不确定性由他来填补吗……但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剩下无法通过理论和人为操控来调整的不确定因素,只能像他三次回溯以来一直在做的那样,借着所谓的运气和信念,再来进行一场赌注了吧?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没有任何后路可言的赌局。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剩余的筹码和方案可以做两手准备了——他把什么都压上去了,什么都是。

      礼司在祈愿殿前停下了脚步。净水池的水也有些过于冰凉了,刺得他手上的皮肤都再次泛白了起来;他在洗净了双手后再次合起了双手,闭上了他的眼睛——虽然他很快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满脑子想的依然不是如何取得祝福,而依然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和尊两人的剑,其中任意一把在一个恰好的时机落在石板上。

      还是思考这些实际又急切的东西更适合自己啊。

      礼司一边睁开了眼睛,一边沉默地望着自己面前的神明像,呼了一口气出来。白雾很快化作了和融化的雪花一样的水雾,落在了他的鼻尖和镜片上。

      还是去虔诚地许个愿吧?今日事,今日也要毕。

      他转了个身,刚朝着更远处那棵安静地矗立着的,和白银之王一样见证了太多年年岁岁的神木走了几步,他就听见自己再次轻轻地“呵”了一声,在离那面绘马板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风吹了过来,那上面挂得有一些满当的绘马轻轻碰在了一起,发出了铃铛般轻柔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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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站在那里,似乎在认真地往一面还是空白的绘马上写着什么。他好像还没有察觉到礼司已经站在他身后一会儿了,只是一直摆着他那个沉默的背影,还留给了礼司一串烟雾——他嘴角那根烟也同样固执地烧了好一会儿了。

      “这里禁烟。能不能有点常识?”

      礼司还是笑了一声开了口。他的声音在这个更为空灵和神圣的地方轻轻回荡着,也显得比以往更加肃穆和有力了。

      “又没有其他人。别和我说又是所谓的规矩。”

      尊头都没回一个,依然咬着那根烟动着笔,像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的话写完。

      “规矩就是规矩。还以为这段时间以来您总算是开窍了不少……怎么今天又绕回原点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退化吗?”

      “规矩又不是定死的,我看你的脑袋才是。”

      尊又“呵”了一声。他总算是写完了他要写的东西——什么玩意儿要这个野蛮人思考和写这么久的?看他一副在解数学题一样的模样。礼司没忍住好奇地想着——还是识相地把那根烟掐了,镇定自若地转了个身。

      “怎么每次撞上你都得这么开场?”他笑着看着礼司也走到了他的面前。“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的台词。”礼司也同样温柔地笑了起来,迎上了尊的目光。“您明知故问的老毛病真是令人头疼……都抢在我面前去找到白银之王了,您怎么会不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

      “没人在和你比赛啊,宗像。”尊耐心地听着礼司语气里透出的小小的不满,还是没忍住笑了他一声。“草薙催着我去的。加上明知故问的是你吧?你不也清楚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少随便学人说话了,谁叫你连声招呼也不打。”

      礼司再次低低地“哼”了一声,明明嘴角依然扬成了一个和他的笑,和尊的注视一样柔和的弧度。他一边再次推了推他的眼镜,一边也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那一大片绘马的前面。

      “你不是自称日理万机吗,室长大人?这都要大战前夕了,你居然还有这个闲情逸致来这种地方游荡?”

      “在嘲笑别人面前,能不能稍微也留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啊,周防?”礼司一如既往不留情面地怼了回去,一边去细细地寻找起还没有被写上字的绘马来。“和阁下这位难得不是无所事事,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还更难得地和我意见达成了一致的野蛮人一样,难得想要出来暂时喘口气,和许个愿嘛。毕竟这是最重要,也是最后一场战役了。”

      他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没忍住用力捏紧了那块依然空白一片的绘马。他这才发现自己手指都有些冻白了,捏着那块木头都有一些费劲——是他们Scepter 4的制服没有以前防寒了,还是他身体不如以前抗寒了?他自嘲地想着。

      他刚想去够自己身上的笔,尊已经把他刚用来写字的笔递了过来,和俩人之前互相递烟一样心照不宣。

      礼司对着他笑了笑,刚伸手接过去,尊却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指,一直都没有松手。

      “看把你冻的。”

      礼司抿了抿嘴,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把像是自动回复一般的“谁说我被冻着了?我只是没有出门戴手套的习惯,毕竟这样会阻碍我和万物交流”那句话甩出来,而是安静地回握住了尊的手指。

      确实有些冷……他的温度也确实有些令人想继续贪恋下去般温暖罢了。

      他第一次遇见周防尊可是在一个差点能让人中暑的夏日的午后,当时的热浪汇聚起来可以把方圆百里的雪都化干净。然而不知不觉中,哪怕没有经历完完全全的四季交替与轮回,他依然在这三次回溯中,已经和尊从盛夏时节步入落雪的初冬了。

      他身上的红色一如既往的明亮和温柔,他身上的热度也是一如既往的强烈和真实。只要他的生命不会像当时那样于这个飘雪的季节中戛然而止,他的红色,应该可以继续漂亮又绚丽地铺到更远的地方去。

      礼司察觉到尊也更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在传递一个更加心照不宣的决心。

      他转过头去对着他笑了笑,两个人就这样双手手指相扣着,再次沉默在了那一大片依然在风和雪中轻柔地摇曳着的绘马前。

      “状态还好吗?是副作用让你手这么凉吗?”一会儿后,尊再次低低地开口问道。

      “当然没这么简单。”礼司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随手翻了翻最近的一块绘马,一边回答道。“昨天可是融雪天,今天又下雪,气温肯定要比以往还要低……而且说不定是阁下身上太烫了吧,谁的手对您来说都和冰雕的差不多。”

      “真会给自己贴金。还冰雕的……明明摸起来像石头。”

      “您能不能不要败坏氛围?您的手才像石头……不,更像野兽的爪子。全是茧子和疤,凹凸不平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尊听着礼司又开始叨叨的声音却只是笑着,感受着自己的热度再次一览无余地沿着礼司的手指传了过去。

      玉和宝石不也是石头的一种吗?最珍贵的那种。他没忍住想着。

      “宗像……”他也望着两人面前的那些文字,再次用力地呼了一口白雾出来。“你准备好了吗?”

      “我一直都处于随时可以拔刀和迎战的状态中,周防。而且……和以往不同,这次可由不得我们再去拖拖拉拉地做准备,等着敌人往枪口上撞过来了。”

      礼司轻轻松开了尊的手——再握下去那根笔都要烧起来了——一边也再次寻到了那块依然等着他去写东西上去的绘马。

      “你也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第二次机会的赌注,更是我这一路走来最终要完成的一环。”他听见自己用着坚定的,没有任何发颤的声音如此说道。“你需要去杀掉无色之王,因为能杀王的只有王,能完成复仇的只有你。你我的剑终究会因为负担而坠下,而石板终究也需要被破坏掉。用宿命,用时间的闭环,用节点的重要性,用什么东西来形容这个过程都是一样的……这是我们不得不去做,哪怕抛掉一切也要去做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这是我完成救赎的最终目的——改写我和你的结局。”

      他拔掉了笔帽,在绘马的正面开始写下字迹端正的愿望来。

      “这么直白真是不像你啊。”

      尊望着自己面前的绘马,只是如此说道。

      “我不是和您强调过时机的重要性吗?您也不想在火烧眉毛的关头还支支吾吾的吧,那什么重要的东西都传不过去了。毕竟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

      礼司已经写完了一面,又把绘马翻了过去,在背面也开始写起了东西来。但他的笔尖似乎有一些犹豫,没有刚开始那么行云流水了。

      “……呵,说的也是。”

      尊微微转过头去,看着礼司那张依然在沉思着的侧脸。礼司还有意无意地侧过了身,像是不想让尊看到自己在上面写了一些什么。

      幼稚鬼。他在心里笑着念了一句。这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还是说愿望被人看到就不灵了?

      “……但更重要的是,我也没有任何剩余机会了。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次依然会事与愿违的话,”

      礼司发现自己马上写到最后几个字的笔尖还是在原地顿住了。墨水些许地染了开来;一个字的下半部分也有一些看不清了。

      他回过头去,对着尊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那可能花三辈子来做心理治疗都无法被治愈了。”

      ——毕竟最开始,他花了一整年都在原地踏步,无法走出来。而这一次,他可是拥有了三次机会,付出了三倍的代价,扛下了三倍的负担。如果还是不得不往那个令人想起来都可以直接陷入到绝望里的结果靠去,如果悲剧还是不可避免的话……那真的说不定一了百了都不再是痛苦,而是真正的解脱了。

      尊只是由着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再次被加了一层引力那样又开始发重了起来,一边望着也再次陷入了沉默,把头转了回去,再次望着自己手里那块绘马的背面开始发起呆来的礼司,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都说了这次不一样了。笨蛋。”

      他把手伸过去揉了一下礼司的头发,又用自己的热度给他融掉了一些细碎的雪花。

      “看医生太麻烦了,又费时又费钱。成功了不就没有那么多屁话了吗?”

      “不愧是阁下……完完全全不知道安慰二字该怎么写呢。”

      礼司却再次笑了笑,一边也没有再去做什么停顿,飞快地完成了他的最后几个字,再次优雅地把笔给尊递了回来。

      “这玩意儿还有背面吗?”尊一边接,一边也把自己刚刚光写完正面就费了他好大功夫的绘马翻了个面。

      “您是在新年从来没有参拜过,从来没有写过类似的东西吗?也能理解……毕竟您这种一年四季都以睡大觉为重的野兽还是别出来晃悠了,这才是真正给社会做贡献呢。”

      礼司笑着垂下了自己的手,把自己的绘马藏进了那一大片还在风中晃的心愿之中。

      尊叹了口气,一边却也飞速地在背面写了些什么。他也在写到了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做了个停顿,像是也想起了什么东西,但很快就匆匆涂掉了那几个字,又洋洋洒洒地在末端补了一些什么。

      “毕业后就没写过这么多字。”他感叹了一句。“话说,宗像……”

      “还有什么事吗?”礼司望着他问道。

      “……不,没什么,还没到时候。”

      尊却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也把自己的那个绘马翻了过去,往里推了推。只是他那个怎么看都有些过于显眼了——毕竟那是唯一一块没有任何雪留在上面,字还写得最飞扬跋扈的。

      “等这一切结束后再和你说吧。你不是说要看时机说话吗?”

      “呵……这也不是您第一次做这种吊人胃口的恼人之事了。”礼司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自然地接下了这个有时效的约定——要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去细细商量的事情。“没问题,先去做正事吧……我等着阁下赴约。胆敢鸽我,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

      他们最后保持着这个面对面的姿势又望了对方一会儿,望着对方眼里的光和嘴角的弧度再次坚定地笑了笑,在那此刻要比任何语言和动作都要来得有力和热烈的沉默中最后用力地记住了对方此刻的模样,然后就这么各自回过了头,转过了身,朝着各自要前进的方向走了回去。

      天依然是灰蒙蒙的,雪依然在轻柔又不间断地落着,似乎比刚刚又要来得凛冽和呼啸了起来的风代替了全部的声音,陪伴着他们越行越远。

      没有人再次停下脚步去凝望对方的背影,也没有人开口再去叫出彼此的名字,再在最后关头说一些什么。

      而风声却一直在变大着,甚至说大得有一些不自然了。因为这风里好像混入了一些奇怪的讥笑声,像是这片宁静的地方瞬间被什么卷土重来的东西给污染了;还带着比以往都要来得强烈和不安的寒意,像是那个东西有备而来,还在这里埋伏很久了。

      礼司已经和尊分开一段时间了,他也早就感受不到尊的气息了。但他依然在马上重新走向城市,走向学园岛和御柱塔所在的那个方向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不得不说去神社还是能享受到一些来自神明,来自上天的祝福和好运的。而且除了第一次,他每次来都能抽到上上签。

      “周防……开始了。”他听见自己轻轻地说道。

      “啊。”在另一个地方也停下了脚步的尊望着灰霾越滚越多的天也如此说道。“久等了。”

      开始了,他一直在等的这最后的一刻……最后的战役,最后的节点,回溯与救赎的最后一步。

      > > > > >

      再次陷入了肃穆的寂静的这座神社里,神木边的绘马板上,那些满满当当地写满了祝福与愿望的绘马也在这阵愈发强劲的风里更用力地晃了起来。还有一两块似乎是经受不住风持续的呜咽,最上面的绳子都给吹断了,滚落在了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的草地上。

      礼司和尊的那两块绘马依然好端端地挂在那里,只是有些字迹同样被雪盖住了。

      礼司的那块正面写着:“继续用我正确的方式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之上,继续贯彻吾等无霾的大义,继续尽我该尽之事,守护我该守护的人,赌上我身为青之王的责任。”

      翻过来,背面写着:“做宗像礼司,继续用我的方式拯救和爱周防尊。继续改写我们的结局。”

      尊的那块正面写着:“解决掉该解决的家伙,破坏掉该破坏掉的东西。让我的火焰和红色继续燃烧下去。”

      翻过来,背面写着:“做周防尊,救赎我自己和宗像礼司。在一切结束后和他求婚。”

      但是求婚两个字被划掉了,好像是他觉得这样子写太过于直接了;后面补了一行字,“和他一起生活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进度回溯3.3]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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