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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洛都夜猎3 讣昭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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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昭醒了,彻底醒了。
刚进入房间没来得及点蜡,身后一道疾风就冲着后背袭来,他迅速关上门隔绝动静,随后侧身躲开攻击,意识被迫警醒过来,接住了对方攻向他的暗器。
“靠……你是不是疯了?”
讣昭双手撑地保持平衡,确认暗器没有涂毒后适才开口,向来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每次见面都搞这么一出,有意思吗?”
“不过测试你的反应速度而已,谁叫你平时贪图享乐疏于修炼?要是再晚一点,‘风息’就扎进你胸口了。”
黑发的少年长身玉立,不知何时从窗外翻了进来,他手指一动,讣昭夹在指尖的暗器就回到了他手里。
“真狠呐你。”讣昭咬牙,借力从地板站起来,“敢拿‘风息’来测我,也不怕我出师未捷身先死,败在你手里。”
少年不客气地回怼,“那便说明你实力不济命该如此,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待到黄泉相见我会让鬼使好好关照你的。”
讣昭头疼万分,躺倒在床,试图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你看你还是先想起来自己叫什么吧,”
未等无名开口,讣昭先发制人,“诶——可别说些不在乎过去的话,骗哥们儿可以,别把你自己也骗了。”
无名没有接讣昭的茬,他来的目的不是跟讣昭斗嘴,“看来你找到那姑娘了。”
“对我来说本来就不是难事。”
遥想上次见到讣昭,这小子还在洛都的大街上风餐露宿,生活水平直逼乞丐。
“你哪来的钱住客栈?”
“她出的咯。”
无名无语凝噎,被讣昭厚脸皮的程度深深震撼, “别睡了,帮我找个人。”
“祖宗,您是我祖宗!”讣昭气得从床上蹦起来,恨不得指着无名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到底知不知道窥探天机的事是要折寿的啊?”
“别着急,我既然来找你帮忙,自然是带了像样的报酬。”
讣昭唏嘘一声,“不会又是你那特制黄符吧?我告诉你啊,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我跟着白家的袱禊师混,她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当然不是。”黑暗中,握在无名手中的物什发出幽微光芒,淡淡的红光像花粉粒一般漂浮在空中,“忘川河畔百年一开的彼岸花,现在归你了,你知道怎么用。”
见无名如此大方,讣昭不禁调侃,“哟,那个神秘人对你是有多重要?居然让我们一贯抠搜的冥官舍得下此血本。”
“她不重要,但我猜测她的身份很重要。”
“男的女的?”
“女的。”
“具体一点,最好详细到她的外貌特征,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饰品。”
“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她用了易颜术。”
讣昭蹙眉,为难地看着他,“这些都不知道,找到下辈子都找不出来。”
“但她戴了一块令牌,说是日御给她的。”
“令牌……什么材料的?”
“铜制的,上面刻的纹路很粗糙,但模样看上去像是一只鸟。”
讣昭从容地从无名手里接过彼岸花,近乎扔的把它塞进袖子里,“行吧,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回,下次想说服我可没那么容易了。”
讣昭在房间点上蜡烛,从另一只袖子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符,以符尾点燃——他需要特殊的媒介与上界进行交流,能够连接阴阳两界的黄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讣昭手执黄符盘坐在床,黄符飞向屋子最高处,燃尽的灰烬一点点洒下,嘴中念念有词,“九重仙位……没有……”
追随着符纸燃烧的光,讣昭眼中的景象不断变化,“难不成是神位?也没有啊……奇了怪了。”
手中符纸换了个方向,空中黄符虚假的映像也跟着转了个圈。
“往九重之外找找……七十六屿…也没有?”
符纸已快燃尽,一切还未有定论。
“算了。”
无名挥手熄灭了符纸,失重的黄符从上空飘落,掉落地面后消失不见,只余一小摊黑色的灰烬堆积在木板上。
讣昭气恼地睁眼睛质问无名,“……你干嘛?”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就差一点儿了,你急什么?”
“一朵破花而已,用不着你以死相抵,你要真死了,我还要纠结把你投进人道还是畜生道。”
讣昭被怼得哑口无言,如果不是他施法后身体虚弱起不来,他想他的手不会搭在腿上,而是出现在无名的脸上。
“咳咳…至少给你缩减了范围,如果你确定她是从上界来的,那就只剩下五十空境了,里面住了些什么神仙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要不要刨根问底自己掂量吧。”
“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讣昭立即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噫——”
只是想想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头谈恋爱的样子,讣昭就一阵恶寒。
“她要真是五十空境的人,创世开天前就存在了。”
言下之意,女子的年纪比他大上不少。
讣昭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哦,老头配老太太,也不错。”
“懒得与你争论。”
“五十空境的神明号称无所不能,你是想借她找回你的名字?”
“不,我只是想弄清楚…她身上为什么会有自然物的气味。”
“想要自然物啊…?”讣昭挑眉,“你敢打这东西的主意,盘古不得把你脑袋薅下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
结束仪式的讣昭精疲力竭,闭眼赶他走, “哦,那你去试吧,要死死远点儿。”
讣昭清楚地感受到窥探天机的代价正在他的身体里扩散,温热的血腥味涌至喉头,四肢变得冰冷而僵硬,他不知道这样的过程会持续多久,但他不想让无名看到他的不堪。
两百年前的他,一定算不到今天会落得如此下场。
临走之前,无名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讣昭,世界上还有自然物吗?”
“大家说它不存在,那就不存在。”
“我是说你的意见。”
“我啊……?”讣昭本该装傻,打个哈哈给无名糊弄过去,或者向他讨点儿可观的报酬,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给出了一个旁人看来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觉得……未必。”
有了讣昭这句话,无名便能放心离开。
“好,你歇下吧。”
桌上蜡烛将将烧到一半,无名将手掌覆于其上遮挡住火光。随着一阵风吹过,火光熄灭,无名已不见踪影。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使讣昭的太阳穴突突地痛,如同一阵紧锣密鼓在他脑子里猛烈地敲打。他自知时日无多,找到白裘不仅是受她父母所托,更是为了他自己。
白裘是白家最具天赋的袱禊师,同时也是下一任家主,她还年轻,她还能做很多事。
他不能让她重蹈他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