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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洛都夜猎2   他把纸 ...

  •   他把纸条摊开,举起来背对月光,观摩起上面稚嫩的图画。月光尚不及居民家门前的灯盏明亮,他此举实乃多余,只是为了做给白裘看。
      “画得有点儿丑啊…你小时候画的?”
      白裘垂下手,凝视男子对月捧起的符纸,这一刻,来自远方的记忆从那些稚嫩的图画中飞出,攫住她的精神,穿透了她的身体。
      “……是我第一次修习袱禊术时画的符纹。”
      尽管拿出来的过程并不顺畅,但男子还是轻车熟路将纸条收回衣袖, “这下信了吧?嗯?”
      白裘比任何人都清楚,男子手中的信物不会有假。符纸上的一笔一划都与她的记忆一一对应,母亲淡雅柔和的笑容印在她的脑海。
      作为第一次尝试的失败品,那张符纸本该被当做废纸扔掉,但一向少言的母亲用不舍的目光望着它,坚持把它留了下来,锁在她最珍爱的木匣子里。
      妥协之余,白裘认命点头, “……该怎么称呼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男子得意地摆摆手,脸上喜色难掩,“虽说我辈分比你大,不应让你直呼姓名,但我这人惯不爱讲究那些伦理纲常,让你知道了倒也无妨。”
      他先是唠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话,话里话外着重强调他的辈分,同时毫不客气地夸赞起自己的不拘小节。
      “你可以叫我讣昭。”不等白裘反应,讣昭就凑到白裘身边,用手肘怼了怼她的肩膀,“诶,你现在住哪儿?”
      白裘如实回答,“我今夜刚到洛都,还没来得及找客栈。”
      “那就好——对了,你在旁寺原不是呆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来洛都了?”
      白裘逡巡四周,确认周遭只有他们二人无疑,这才放下心来道出实情。
      “外出的路上碰到了集聚的恶魂,疏忽大意让其中一只逃掉了。”
      白裘是下任白家家主,需要履行袱禊师从古至今神授的职责:除尽所到之处的一切恶魂——每一任家主的使命皆在于此。
      十七岁起她便离乡游历,在每个过路的山村、城镇落脚,徒步越过大半个大義,每一次到达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旁寺原的十七年里她见识到的只是片面的世界,当她真的用脚步去丈量这个世界时,她明白了祖先的良苦用心。
      漫长的路途没有终点,广阔无垠的大地是探险者眼中的温床,则是一场失去方向的流浪。
      白裘的实力在现世袱禊师中无疑属于上游,她能够当选家主很大部分原因归结于此。但她年纪尚轻,从未同恶魂进行过真正的生死对峙,缺乏战斗经验,长达五年的外出是对她最好的历练。
      她出手干脆利落鲜有疏漏,这一次是难得的例外。
      “哦…所以你是跟着恶魂来的?”
      “嗯,洛都灵炁兴盛术士众多,按理来说恶魂不该逃到这里来。”
      讣昭放缓了音调,忽然想起了什么,“洛都近来确有异常……”随后话锋一转,“这是你第一来洛都?”
      “嗯,我记事后从未离开过旁寺原。”
      讣昭余光瞥一眼诀浮斜在腰间的挎包,粗麻色的挎包鼓鼓的,样式小巧简单,除了罗盘和符纸外,不知还装了些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讣昭想了想,觉得还是先按兵不动的好,“算了……天色太晚了,明天再告诉你吧。”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认为不算重要。”
      “跟恶魂有关?”
      一旦牵扯到恶魂,白裘便穷追不舍起来。
      “你初来乍到先好好玩上几天吧,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恐怕我在洛都待不了太久,我来这里是为了袱除恶魂,之后还要去其他地方。”
      讣昭意味深长道, “看情况吧,不用着急,我对这块儿可熟了。”
      相认的情节合情合理,却也让白裘觉得过于巧合,“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洛都?”
      “这个说来话长——”讣昭转动眼珠,余光飘向远方,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意思,“我在洛都不是无业游民,我是有正经活计的。”
      “活计……做什么的?”
      讣昭拉拉他身上宽大的袖袍,随后张开手臂振振衣袖,好向白裘展示他穿的是改良后的道袍。
      “很明显,我是个算命先生,真正的半仙,知道你的行踪并不难。”
      “……那不是骗人的吗?”
      “道法怎么能算骗人呢?我的同行可能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在大義各地招摇撞骗,但你不能因此就对我们的职业有刻板印象。比如我,我就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告诉我洛都城里恶魂的消息,我就勉强信任你。”
      讣昭不吃白裘的激将法,笑得开心。身为长辈,哪有和小孩儿置气的道理?
      “行啊你,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明明看上去不比她大多少,说话却总有种以长辈身份自居的不容质疑。
      “不提这个了,今晚先找家客栈住着吧。”
      白裘也觉得是该考虑住宿的事了,“你呢?你去哪?”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讣昭看她的表情都变得坚毅了起来。
      “我自然是跟你一道去客栈,保护你的安全!——呃……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不想靠小辈过日子,实在是近来洛都生意不景气,我流落街头了。”
      白裘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脑子楞楞的,但讣昭都这么说了,她没有不收留他的道理。
      “这个点还有客栈?”
      “洛都太华宴,城内宵禁延至子时,你不知道吗?过几天太华湖会有一艘皇家游船停泊,用以接待风铃塔远道而来的使者。”
      “风铃塔与大義相距千里,大義国力强盛,何必与风铃塔建交?且风铃塔几年前……”
      还没等白裘说完,讣昭就给出了解释,“风铃塔的修复事宜是大義接手的。至于原因嘛,君主之心最难揣摩,你就当是皇帝陛下大发慈悲吧。”
      七年前一场天降横祸毫无征兆地打破了风铃塔数百年的沉寂,沉睡中的人们尚未见到那雷电般干脆坚韧的奇袭,半个圆塔便被它的力量从腰部截断,很快,裂痕如径流攀爬,布满了整个风铃塔。从风铃塔上方看去,那些正在扩散的裂痕不遗余力地传递着它的野蛮,像是疲惫过后眼中的根根血丝。突如其来的灾祸致使塔身倾斜,内部结构严重破坏,无数塔民在一夜间无家可归,风铃塔上下人人自危。
      信仰风神的子民没有受到神明眷顾,民众的压力铺天盖地涌向塔顶,风铃塔的高层官员别无退路,最终妥协,向周边各国发出求助祈求得到庇护。
      出于安抚人心的目的,各国纷纷出资出力驰援风铃塔,但涉及到风铃塔的重铸,各国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装聋作哑。风铃塔身处荒漠,先不谈那些必需的建筑材料要如何拔山涉水,一批批地送进来,仅仅考虑路上花费的人力物力,也绝对是个无法想象的庞大数字。更何况以风铃塔堪称覆国的受毁面积,其塔身的修复工作就要以十年计数。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客栈门前。
      白裘停下脚步向内张望,客栈前后点了两盏灯,伙计打扮的年轻人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身后还有零零散散的客人正在用食,桌上摆一碗炒香了的花生米和两壶酒,时不时地交头接耳两句。
      一抬头,“山崎客栈”四个大字提笔牌匾上,飘逸洒脱。
      白裘询问讣昭意见,“就这家?”
      “你付钱,你决定。”
      白裘颠颠口袋里的银子,回头看见讣昭的上下眼皮已快要合二为一,心中顿感无奈,大步踏上阶梯进入客栈。
      伙计被白裘的脚步声惊醒,很快站起来迎接,招呼着白裘来到柜前。
      “住店。两间房。”
      “好嘞您!一共十两银子,需要将您二位的房间安排到一块儿吗?”
      白裘看着讣昭,等待讣昭的意见。
      讣昭哈欠连天,混乱的困意里逃出一丝清醒,连连摆手道, “不用……不用。”
      做完登记后,讣昭与白裘各自上楼,在楼梯口告别。
      讣昭姿态随意,靠在扶手上抬起艰涩的眼皮,混混不清地说,“明早不用叫我,我起不来。”
      白裘会意,点了个头朝自己房间的方向去了。讣昭贴着墙摇摇晃晃,步伐紊乱,白裘有些担忧,怕他栽倒在地磕破了脑袋,目视着讣昭远去。没想到讣昭虽然被困意折磨得神志不清,却还能准确找到他的房间。
      等到他进屋关门,白裘才一拍脑袋,痛责自己这不必要的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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