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渡》化羽归梦

9、第九章 夜于海光之

　　“不是，你们大魔法师的行事作风就是这样的吗？”陆白洲用空下的一只手想要把人扒下来，那人却像一个八爪鱼一样抱得紧紧的，怎么也分不开。

　　看那仆从上前半步的模样，也是想要将人拉下来，却不知要从哪下手。

　　顾吟风抽出手摸了摸那个魔法师的头，神情动作之间，似是在抚慰孩子一般，“库芬索尔，多大人了还这样。”

　　一旁的陆白洲表示非常赞同顾吟风的话。

　　那个名叫库芬索尔的人摘下斗篷，姣若好女的面庞暴露在月光下，那双有些妖冶的红色瞳孔自然也一览无余，他正了正自己的仪态，“我叫库芬索尔，是他的徒弟。”说话间，库芬索尔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顾吟风的身上。

　　陆白洲的脑子开始快速回顾，之前顾吟风说到自己把魔杖送人了，现在他的徒弟正好也是个魔法师，师傅的东西留给徒弟完全合情合理。

　　不过，看着那小子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顾吟风，陆白洲的心中像是被刺扎了一下，他竟然会觉得这场面有些刺眼。

　　“我是库芬索尔的朋友，克里斯。”那位名叫克里斯的卷发小伙子对顾吟风说，完全忽视了一旁的陆白洲。

　　“你好。”顾吟风看了眼克里斯说，目光只是微微在他的身上停留便离开。

　　顾吟风的手搭在陆白洲的肩上，似乎非常自然的介绍起来了，“关于我是谁，库芬索尔应该跟你提及过我的一些事，这是陆白洲，我目前的搭档。”

　　突然被提到的陆白洲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啊……啊对……我们是搭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听到“搭档”一词后，库芬索尔面色一变，转而用有些幽怨的目光看向陆白洲。

　　陆白洲的本能告诉他，对方很危险，而且对自己有些敌意。

　　“库芬索尔，关于那条龙……”

　　不等顾吟风把话说完，库芬索尔就接话道：“我已经找到他的巢穴了，我们现在就……”他在和顾吟风说话时，连眼睛都在冒着光。

　　“不，我是想说过几日再看，先回去歇息吧。”顾吟风打断了库芬索尔的话，“我们很久没见了，不是吗？”

　　库芬索尔很果断答应了顾吟风的提议，“当然，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和顾吟风一起走在前面的陆白洲有些不解，“明明都已经到查清恶龙具体位置的地步了，怎么还要等？”

　　“我有我的打算。”顾吟风的面容异常坚定，似乎什么都无法动摇他坐下的决定。

　　陆白洲和顾吟风回到了租借的小房子，顾吟风还没躺上多久，就被库芬索尔拉出去叙旧了，徒留陆白洲一人在房里。

　　陆白洲觉得顾吟风此时被拉走，他一个人睡觉倒变得有些孤独，决心四处走走。

　　夜晚的村子静悄悄的，那两个人竟一会就找不到身影了，微风吹拂树叶摩擦的簌簌声回荡在耳边。

　　一抹荧光在远处一闪而过，陆白洲回神，看向刚刚发现荧光的的地方，树影交叠间，那荧光若隐若现，但却确实存在。

　　陆白洲往光亮的方向走去，那荧光也离他越来越近，最后蛰伏于他的脚旁，这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植物，通体幽蓝，无叶无茎无根，肥胖的四瓣花瓣中央，小圆盘样的花蕊中飞散出点点幽蓝色的花粉。

　　他小心把这花揣在手中，心想这么稀奇的植物顾吟风说不准会知道些什么。

　　顾吟风和库芬索尔出去后进了树林，后者又在周身设下了结界以防外人的打扰。

　　“没想到我找了您这么久，难得一次主动与我联系还因为要让我去寻找恶龙的踪迹，徒弟真是好伤心。”库芬索尔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顾吟风没想到自己离开的时间里，库芬索尔会变得比以前更加活泼，“我与你解释过的，那并非是我想离开。”

　　“知道知道。”库芬索尔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自在，“我要是记恨你，就不会乖乖帮你干事了。”

　　顾吟风看着库芬索尔良久，继续说：“但你设下结界不单单是想和我叙旧吧。”

　　库芬索尔本还想再扯东扯西聊会，见顾吟风直戳话题也就不再遮掩，“您知道您的身上多了一个封印吗？”

　　封印？顾吟风在平时还真没感觉到。

　　他闭眼感知了一遍身体，细细查看过去，果真发现自己的身体深处藏有一个封印，看气息还是自己亲手设下的，上面还加了隐藏术法气息的咒印，看来当时的自己是想掩瞒什么，甚至以至于不想让以后的自己发现这个封印。

　　“看样子，是一个巨大的记忆封印，您遗忘了很多。”库芬索尔面露担心，他不敢想象顾吟风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选择了遗忘，但一定是令他打击很大的事情，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担心解除封印后，顾吟风能否承受后果。

　　顾吟风试着去触碰那个封印，这到底是什么，他倒是很想知道连自己都逃避的记忆是什么。

　　手下用力，裂痕从掌心蔓延开，在封印破碎的瞬间，那些碎片带着记忆四散落到顾吟风周围，他伸手触摸身旁最近的那片，确有记忆苏醒。

　　只是那记忆确实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不过现在反悔已经是来不及，那些被他震飞的碎片似有感应般，向着顾吟风的方向移动。

　　他只好接着捡取，将那些碎片重新拼凑起来，关于自己的色彩汇聚起来，最终拼成了一副月下古国的画卷，只是那画卷已经发黄生锈，刺鼻的血腥味却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唯有天上那一轮明月存留，可在下一瞬，那明月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徒留他一人手持画卷站在古国之中。

　　看着顾吟风愈加惊恐的神情，库芬索尔直觉不妙，赶紧伸手抓着顾吟风的肩膀使劲摇晃，“快醒过来！你被魇住了！”

　　见对方不为所动，库芬索尔是真急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会是对顾吟风来说这么痛苦的记忆。

　　对方眼中却突然有了神，像是脱水的鱼一样猛地呼吸着。

　　“没事吧……”他知道自己这摆明了是明知故问，明眼人都能看出顾吟风此时的状态很差劲。

　　“没事，今天的叙旧就到这里吧。”顾吟风松开库芬索尔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转身离去，同时，那层结界也在瞬间破碎。

　　库芬索尔看着顾吟风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算了，看他打击这么大，我今天就不追究关于新搭档的事了。”

　　陆白洲见顾吟风神色恍惚地回来，自是起疑，“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没有。”

　　陆白洲自然是不信的，眼前这人好好地出去，回来时整个人却像是要碎掉了一样，既然对方不想回答，陆白洲也没有追问的兴致，心想总有一天顾吟风会毫无保留告诉自己。

　　陆白洲有些僵硬的转移换题，“你和库芬索尔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吗？”

　　“以前我还没有离开众神殿的时候，到下面来闲游时救过这个孩子，看他有点天赋就教了些。”

　　显然顾吟风的心思并不在这，陆白洲还想聊些什么，顾吟风走近陆白洲，伸手捧住陆白洲的脸，细细端详。“你……”他的话顿了顿，“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一声叹息传入陆白洲的耳中。

　　陆白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之觉得此刻心中有些郁闷，合着顾吟风是把自己当成他以前的朋友了。

　　“不过你们是不一样的。”顾吟风自言自语。

　　陆白洲不住心想，不会是他突然看开了，自己终究不是他的那个朋友，所以想要散伙了？

　　“说好了要一起走到“终点”的，你不能丢下我。”陆白洲生怕顾吟风真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做，连说出的话中都带了些着急。
　　顾吟风一听这话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丢掉你了？没事别想这想那，浪费时间。”

　　虽然顾吟风这是反问，不过却也告诉了陆白洲自己并没有要丢下他的想法。

　　“咳咳，这只是一个美妙的误会。”陆白洲情绪平稳了下来，这才想起自己揣在怀里的东西。

　　“我从未将你当作任何人。”顾吟风看出陆白洲的担心，解释。

　　陆白洲会心一笑，看向手中的花，明明从他拿起到现在已经过了有段时间，他从怀里掏出来时，那朵花竟然与采摘前无异。

　　“这是我刚刚捡到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吗？”他把那朵花递到顾吟风面前，让对方好看清它的真面目。

　　不知是不是陆白洲的错觉，他看到顾吟风在接过那朵花的时候，手上有些颤抖。

　　顾吟风手下抚摸着那柔软的花瓣，“你从哪里找到的？”

　　陆白洲如实回答，心中大概明白顾吟风是认识这花了，“就刚才散步在森林里看到的。”

　　顾吟风在小圆盘上面虚虚挥了挥手，那带着荧光的花粉便充满了整个小房间，“这是我故乡的一种花，人们都叫它夜于海光之花，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它只会在夜晚海上月光最盛的时候出现，之后再随着海浪离去 。”

　　“只是……如今已经不可能再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