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渡》化羽归梦

7、第七章

　　顾吟风之前赠送给陆白洲的那块石头，已经被后者拿工具打磨加工，穿过细绳挂在了脖子上，由于它通体蔚蓝，那巨怪又好似来自深渊，陆白洲给它起名叫做“蔚渊”。毕竟拥有特殊用途，也算是一种法器。

　　“所以你也猜到了吧……”顾吟风放下那“蔚渊”，终于吐露自己的身份，“我便是那个离开的神，库库尔坎。”

　　尽管已经猜到，听到对方亲口承认的陆白洲还是感到有些惊讶，对啊，追寻的神明原来一直在自己的身边，这实在难以令人冷静下来。

　　顾吟风仰着头，静静凝视着陆白洲。眼瞳中倒映出“蔚渊”的颜色，像是黑夜中浮现的蓝宝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顾吟风，而是羽蛇神。

　　陆白洲听到自己这么回答：“是啊，我愿追随风的步伐，到达他所到达过的地方，将我的余生献给他。”

　　话音刚刚落下，他的手腕就延伸出了白色的丝线，陆白洲眼看着白丝松松绕了顾吟风的手两圈，最终缠在他的食指上。

　　“那就，且听风吟。”顾吟风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他抬手拨弄着那条丝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愉快。

　　陆白洲看到，自己的手背上出现了属于羽蛇神的“印记”，那是一条长着翅膀的沉睡的蛇，五彩的光芒微微闪动，他感到体内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涌入，那力量很霸道，在他的体内翻滚着，到处冲击。

　　“这下你可来不及反悔了。”顾吟风看着陆白洲手上属于自己的“印记”抬手按在陆白洲的肩膀上，陆白洲感到体内的那股力量被压制住，正在逐渐变得顺从。

　　陆白洲没了压制那股力量的负担，放松喘了口气，他看着顾吟风，“就算无路可退我也不后悔。”

　　顾吟风转过身，走向船头，他的话被经过的风吹散，落在陆白洲的耳中，“起码得陪我走到最后的终点。”

　　“走到世界尽头都没问题。”陆白洲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自信好像要溢出来。

　　顾吟风微微笑了笑，陆白洲却以为对方不信自己这话，围着顾吟风信誓旦旦地保证。

　　天边一抹浮光显现，顾吟风肩膀上被盖了一件外袍，正是他的那貂裘，陆白洲站在他的身侧，“既然我已经能用神力护体了，这衣服还是给你穿上吧。”

　　“我给你的力量用着倒是顺手。”顾吟风拢了拢那件衣服。

　　陆白洲牵起顾吟风的手，在手背上落下虔诚的一吻，“但起码请你相信，我不会轻易离开。”陆白洲这么说。

　　“我信。”顾吟风看着陆白洲那副俨然认真的模样，明明看起来还是生命力正旺盛的年轻人，合该出去闯一闯，却这么轻易说出了要追随一生的承诺，大概这世界上也没几个人能真的做到吧。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像是冰雪消融，汇成涓涓细流。

　　陆白洲看着顾吟风也笑了出来，他知道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自己都将不再孤身一人，不管对方寻找的是何物，他都会陪伴着走下去。

　　顾吟风看着天上渐渐消失的星光，“这么美的景色，再多看几眼吧，等会就要去下一个地点了，恐怕，要很久以后才能再见到了。”

　　陆白洲抬头，那夜幕的确正在消失，已经没了两人交谈时的那么绚丽耀眼。

　　“等你找到想要的东西之后，我们再回来看一次吧。”陆白洲想，那一定很有意义。

　　“好。”顾吟风收敛了笑容，看向陆白洲，收回了那只被对方亲吻的手，转而看向正在破晓的天际。

　　得到肯定后的陆白洲愈发高兴，他迫不及待要开始两个人的旅途，连即将消失的夜幕在他眼里也像是一天中新的开始。

　　这船在靠近一块雪地时放慢了速度，他们开始下降，冰冷的海水激起拍打着船身，甚至有水浪翻涌到甲板上，顾吟风似乎并没有要绕过去的意思，他在那一大雪地旁停下。

　　这时他们四周已是通亮，白茫茫的一片，看起来还有些刺眼，不知怎么陆白洲忽然觉得那些雪晃着眼睛有些不舒服，他捂了捂被刺痛的眼睛，顾吟风见陆白洲不适，于是抬手在他的眼前拂过。

　　陆白洲果真觉得那刺痛的感觉好多了，不是好多了，是完全好了。他有些庆幸道：“幸好有你在。”

　　顾吟风递给陆白洲一块黑布，“用它遮住眼睛，就不会难受了。”

　　那块黑布很薄，遮住眼睛之后还能隐约看到外面的东西。

　　“这东西戴上后看不清外面，你小心脚下。”顾吟风好心提醒，走路时还放特地慢了脚步。

　　“不过你不戴吗？”陆白洲有些疑惑。

　　顾吟风回过头，在那片雪地中，陆白洲隔着那块黑布都能看到那人正在发光。“我是神啊，不需要那种东西。”

　　陆白洲从前只知道神明不老不死，拥有强大的力量，现在才知道，原来连凡间的苦难也无法撼动神明半分。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神都像我一样，总之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顾吟风接着刚才的话讲下去。

　　陆白洲心想顾吟风怎么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难不成你偷听我的心声了？”

　　顾吟风耸了耸肩，似乎对陆白洲在想什么毫不在意，“没有，我猜的。”

　　陆白洲跟着顾吟风踏上一块雪地，脚下凭空出现的阵法迅速变大，看过去那模样约有二十余尺。

　　那艘船则开始变小，从起先的大小，到手掌大小，最后自己飞进了顾吟风的手中消失。

　　“为什么一定要把阵法设置在这里？”陆白洲问。

　　“因为这里不可能有人看到，以及，不受任何神明体系的管辖。”顾吟风这话，让陆白洲觉得他们这是要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毕竟这里是连神明都无法干涉的地方。

　　“走吧。”顾吟风拉住陆白洲的手，“这次要传送的距离很远，为了防止这个传送阵将我们送到不同的地点，只能这样牵着。”

　　陆白洲想，或许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种特殊的信任。

　　属于他孤独而恍恍荡荡的漂泊似乎也该结束，只因为他在一切的转瞬即逝之中，抓住了属于他的一缕天光，他会守住这光，即便是化为灰烬。

　　愈发强烈的光芒吞没了两人。

　　陆白洲只觉得这传送格外的漫长。

　　殊不知另一边。

　　顾吟风睁眼，自己的意识已经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看清眼前拿着闪电斧头的那人，“你倒是自己找上来了。”

　　“这可真不是我的问题，我怎么想得到它死了还能下个诅咒把船打烂。”恰克面露为难道。

　　“不过关于你的事我可一个字没提，还是你自己告诉他的。”恰克又一脸事不关己的说。

　　顾吟风环抱着双臂，“这么说，我还应该夸奖你一顿了。”

　　恰克这变脸的速度，要不是知道雨神是四个神，顾吟风还以为是指四个面相。

　　“当然，不过……恰克瞟了还在“传送”的陆白洲一眼，正好看到后者脖子上戴的东西，“你把我辛辛苦苦给你打的心脏送给别人了？！”恰克一脸难以置信的说，活像是黄花闺女遇见了负心汉一样。

　　“准确来说，那个怪物是我自己打的。”顾吟风把两个东西丢向恰克，“这个给你，就当是辛苦费了，反正我只要中间那个眼睛。你看你甚至有两个。”那语气竟带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那是两块纯水色的晶石，和陆白洲一样的，有着蔚蓝色的漩涡，只是这两块仅仅是装饰品罢了，恰克拿着两颗有些粗糙的石头，“那为什么他的那个打磨过。”

　　“他自己弄的，你想要那你也自己去打磨一个。”顾吟风扶了扶额头，似乎对恰克的死缠烂打有些头疼。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把它从深海之境放出来的时候害怕死了，要是被发现我就要被那里的野蛮人找麻烦了。”恰克在自己的面前变出了一面镜子，把那两个晶石放到耳边，似乎在考虑当成耳坠使用的美观性。“你竟然还对我如此粗鲁。”

　　顾吟风却挥了挥手，“你可是九联神之一，他们就算发现是你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那可不一定，那些野蛮人可什么都做的出来。”

　　恰克往顾吟风那靠了靠，询问道：“不过你突然要这东西做什么？”

　　“做点小玩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吟风面不改色，好像这要做的东西的确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恰克还想多唠几句，却突然神色一变，那模样看起来是很严肃，“我得先回趟众神殿了。”

　　语音刚落，人就消失不见了。

　　“应该……不会出事吧。”顾吟风喃喃。

　　他们这不比东方那和谐，在这里，战争，杀戮都是常有的事，如果可以的话，顾吟风倒是想去东方的神界做上个一官半职潇洒潇洒。

　　顾吟风神识一动，这空间就变得支离破碎，他返回去抓住陆白洲，接着催动传送阵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