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北极星》祝旭

2、怎么是你

　　夏汐不是中考进的浔阳一中，她是提前批的，所以开学的时间自然也会更早。
　　“汐汐！怎么还不起床？开学第一天要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快点起床了！” 林女士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穿透了门板，瞬间将夏汐的睡意驱散了大半。

　　“好的妈妈……” 夏汐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闹钟。她费力地撑开一只眼皮，视线聚焦在表盘上——“七点！！！” 一声惊呼彻底炸醒了夏汐，残留的睡意瞬间被惊慌取代。

　　她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刷牙的动作快得飞起，牙膏泡沫沾了一点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冷水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她胡乱地用毛巾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也顾不上了。

　　冲出卫生间，林女士已经把一片面包塞到她手里：“慢点吃，别噎着！路上小心！”

　　夏汐含糊地“嗯”了一声，叼着面包片，单肩挎上书包，蹬上运动鞋，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未散尽的夜凉，但夏汐一路狂奔到离家不远的公交站台，后背已经微微出汗。她扶着站牌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叼着的面包片被她三两口艰难地咽了下去，噎得她直伸脖子。她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焦急地抬头望向公交车应该驶来的方向——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啊！今天公交车集体罢工了吗？” 夏汐忍不住小声嘟囔，内心的焦虑几乎要满溢出来。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而且还是提前批的特殊班级，这印象分怕是要跌到谷底了。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不能再等了！夏汐当机立断。从公交站到浔阳一中，跑快点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虽然肯定要迟到，但总比干等着强！

　　她咬咬牙，再次奔跑起来。沉重的书包一下下拍打着她的后背，清晨的风掠过她发烫的脸颊。她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吐槽：“今天真是邪门了！公交车集体失踪？早知道昨晚就该把闹钟检查三遍！完了完了，新同学新老师，第一天就当‘迟到大王’……”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喉咙也因为急促的呼吸开始发干。她正埋头冲刺，努力忽略脚底板传来的酸痛感……

　　“夏汐！”

　　一个清朗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男声突然穿透了她奔跑的喘息和内心的哀鸣，清晰地传入耳中。

　　夏汐猛地刹住脚步，循着声音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阳光斜斜地洒在路面上，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少年正单脚支地，稳稳地停在一辆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的黑色山地自行车旁。是江洛北！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脸上带着点运动后的红晕，清澈的眼睛正看向她。

　　“江……洛北？” 夏汐有些意外地叫出他的名字，气息还没喘匀，带着点疑惑。

　　“去浔阳一中吗？” 江洛北的目光扫过她，语气直接而干脆，“上来，我载你。再跑下去你肯定迟到。”

　　夏汐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好啊！太谢谢你了！” 她立刻小跑过去，动作利落地侧身坐上江洛北自行车后座。

　　“好了，走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救的庆幸和急切，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极其自然地就向前环抱住了江洛北的腰，以求坐得更稳当些。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手腕上那无情走动的手表指针攫取了——“7:28！快！快！”

　　然而，在她双手环上来的那一刹那，江洛北握着车把的手明显地收紧了一下，背脊也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少女贴近的温度，以及那双环在他腰腹间的手臂带来的、陌生的、带着点力道的触感。

　　但夏汐对此浑然不觉，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表盘上，嘴里还小声催促着：“快呀快呀，要迟到了！”

　　江洛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的波动和瞬间的僵硬感，脚下猛地用力一蹬。自行车链条发出流畅的轻响，载着两人，迎着晨光，加速向浔阳一中的方向驶去。风掠过耳边，夏汐的长发被吹起，拂过少年挺直的背脊。

　　自行车像一道闪电，载着两人穿梭在街道上。夏汐紧紧抱着江洛北的腰，嘴里还在不住地催促：“左边！左边那条巷子穿过去快！……对对对！前面那个红绿灯冲过去应该来得及！” 她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急切的活力，热气若有似无地拂过江洛北的后颈。

　　江洛北嘴角噙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脚下发力，精准地按照她指挥的“近道”飞驰。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校服外套猎猎作响，也吹散了耳根那点不自在的热意。他专注地看着前方，感受着腰间那圈温暖的“安全带”，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一种踏实感。

　　终于，浔阳一中那气派的镌刻着校名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江洛北一个利落的刹车，稳稳停在校门口。

　　夏汐几乎是跳下后座，第一时间低头看表，随即长长地、夸张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般的灿烂笑容：“呼——！赶上了赶上了！谢天谢地！谢谢你啊江洛北！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看向江洛北的眼神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亮晶晶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江洛北单脚撑地，看着她活力四射、毫无阴霾的笑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暖：“举手之劳。快进去吧，开学典礼估计快开始了。”

　　“嗯嗯！拜拜！回头请你喝奶茶！” 夏汐元气满满地朝他挥挥手，转身就像只归巢的小鸟，飞快地朝着举行开学典礼的大礼堂方向跑去，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跳跃着。

　　江洛北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涌动的新生人潮中，才不紧不慢地锁好车，也朝着大礼堂走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腰间被她环抱过的触感，带着阳光的温度。

　　开学典礼冗长而充满仪式感。校长致辞、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校歌合唱……夏汐坐在提前批班级的区域，努力挺直腰板保持专注，但经过早上的兵荒马乱，困意还是悄悄袭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典礼结束后，新生们按照分班名单前往各自的教室。夏汐所在的“弘毅一班”是提前批的理科实验班，教室位于教学楼视野最好的顶层。

　　夏汐跟着人流爬上五楼，找到挂着“弘毅一班”牌子的教室。推开门，一股崭新的桌椅和粉笔灰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交谈，带着初见的拘谨和好奇。

　　夏汐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寻找着空位。她的视线落在靠窗那排的中间位置——那里阳光正好，视野开阔，而且…旁边的座位还空着！她心中一喜，立刻快步走过去。

　　“同学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夏汐礼貌地问坐在外侧座位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没有没有，你坐吧。” 男生友好地笑笑。

　　“谢谢！” 夏汐开心地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她习惯性地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文具和书本，然后目光随意地扫向旁边空着的座位桌面——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看起来像是竞赛题集的厚厚书本，一支设计简洁流畅的黑色钢笔压在上面。

　　她没太在意，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就在这时，身边的光线微微一暗。有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夏汐下意识地转头，准备打个招呼认识一下新同桌。

　　然而，当看清来人那张温润俊朗、带着熟悉笑意的侧脸时，夏汐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江洛北？！” 她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圆圆的杏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江洛北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他从容地将书包放进桌肚，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含着清晰的笑意，正对上夏汐那副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他唇角弯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声音温和依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嗯？这么惊讶？夏汐同学，又见面了。” 他刻意加重了“夏汐同学”四个字。

　　“你…你也是弘毅一班的？！” 夏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依旧充满了不可思议。世界这么小的？！

　　“嗯。” 江洛北点点头，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题集，随意地翻了一页，动作自然流畅，“中考分数刚好过分数线，就来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眼底的笑意却泄露了他的好心情。看着夏汐那副惊呆了的可爱模样，他早上骑车时那点小小的不自在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愉悦感。

　　夏汐的大脑还在努力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她看看江洛北，又看看自己，再看看两张并在一起的崭新课桌……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喜、巧合和莫名安心感的情绪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也因为刚才的震惊和此刻的笑意而微微泛红。

　　“天哪！这也太巧了吧！”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语气轻快起来，带着点小兴奋，“我们居然是同桌！江洛北同学，以后请多指教啦！” 她大方地伸出手，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江洛北看着她伸出的手，白皙纤细，充满了活力。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骨感。

　　“嗯，请多指教，夏汐同学。”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像初秋拂过梧桐叶的风。

　　夏汐觉得，虽然早上经历了“生死时速”，但这个开头…好像还挺不错的？至少，以后上学迟到（呸呸呸！），好像有了个靠谱的“备选方案”？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正认真翻看题集的江洛北，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