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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假期初识 ...

  •   七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懒洋洋地泼洒在窗台上。中考结束已经快一个月了,夏汐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烈日晒化了的橡皮泥,软绵绵地贴在床上。空调送出的冷气也驱不散她骨子里的那股倦怠。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假期的特有气息——旧书本的墨味、空调滤网的气味,还有一丝丝她刚拆开的薯片香。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林女士在擦拭家具。她擦得格外用力,抹布摩擦桌面发出的“咯吱”声,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夏汐混沌的神经上。终于,林女士的声音穿透了房门,带着一种酝酿已久、终于忍不住的关切和无奈:

      “汐汐啊——”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叹息,“你不能这样天天躺在家里孵小鸡似的,人都要躺发霉了!好歹出去一下嘛,晒晒太阳,呼吸点新鲜空气也好啊!”

      夏汐像被惊醒的冬眠动物,慢吞吞地、带着点不情愿地从薄被里拱出来。她揉了揉睡得乱蓬蓬的头发,眼神还带着点迷蒙,摸索着找到床边的拖鞋,一只脚塞进去,另一只脚还光着踩在地板上,冰凉让她稍微清醒了点。她边趿拉着鞋子,边含混地回答,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有点沙哑:

      “哎呀,妈——”她也学着母亲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是我不想动,是真的找不到人和我出门嘛。”她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半个身子倚着门框,对着正在客厅忙碌的母亲林女士,努力挤出一个极其无奈的表情——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被迫宅女”的委屈,“你看,小雅、雯雯她们,考完试第二天就都回老家避暑去了,到现在还没影儿呢!我总不能一个人去压马路吧?多没意思。”

      林女士闻言,停下了手里擦拭茶几的动作。她直起身,把手里那块湿漉漉的抹布“啪”地一声,轻轻丢进了旁边的水盆里,溅起几星细小的水花。她抬手抹了一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目光落在女儿那张写满“无聊”的脸上,眼神忽然一亮,像是突然接通了某个被遗忘的开关。

      “哦!对了!”林女士的音调瞬间拔高,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欣喜,“我想到了!上周日,我在菜市场碰到你王阿姨,她说清清放暑假回来了!好像就上周日到的家!你可以去找清清玩啊!”

      “什——么——?!”

      夏汐倚着门框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绷直了。她那双原本懒洋洋、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里像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所有的睡意和慵懒在“清清回来了”这几个字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雾,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她的声音因为惊讶和突如其来的兴奋,陡然拔高了八度,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清清回来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又追问了一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假的?上周日就回来了?!”

      刚才还慢吞吞的动作一下子变得麻利无比。夏汐“唰”地一下把还光着的那只脚精准地塞进另一只拖鞋里,站直了身体。她迅速抬手,胡乱地扒拉了几下睡乱的头发,试图让它们看起来稍微顺眼一点。

      “好!好!我待会儿就去!”她的语速飞快,脸上那副无奈的表情早已被灿烂的笑容取代,嘴角咧开,露出了小小的虎牙,眼睛里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妈,清清家没搬走吧?还是老地方?”她一边问着,一边已经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转身就往自己房间冲,准备换掉那身皱巴巴的睡衣,仿佛再慢一秒,这个“救命稻草”般的朋友就要飞走了。

      林女士看着女儿瞬间“复活”、活力四射的背影,又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也弯了起来。她弯腰重新拾起水盆里的抹布,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为夏汐这突如其来的“假期复苏”打着轻快的节拍。客厅里,那沉闷的空气似乎也因这个好消息而开始流动起来。
      …………
      “妈,我出门了!”夏汐的声音像飞出笼子的小鸟,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她几乎是撞开了家门,身影已经融入了门外那片明亮的、带着蝉鸣的夏日阳光里。心里只想着快点见到许清然(清清),她根本没心思打扮,随手抓了一套最常穿的浅灰色运动服,头发在脑后胡乱扎了个小揪,扣上一顶洗得发白的蓝色鸭舌帽,连防晒都没涂就冲了出去。鞋带都没系紧,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在脚边一甩一甩。

      夏汐几乎是蹦跳着穿过熟悉的街巷,阳光透过浓密的梧桐叶,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汗水很快濡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带来微微的痒意,但她毫不在意,嘴角一直上扬着,脚下像装了弹簧。很快,她就站在了许清然家那扇熟悉的、漆成墨绿色的防盗门前。

      咚咚咚!
      “许阿姨!是我,汐汐!我来找清清一起出去玩啦!”夏汐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一边敲门一边朝门缝里喊。

      门几乎是立刻就从里面打开了。许阿姨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的笑容:“唉,来了来了!快进来汐汐,外面热,先进来坐会儿喝口水再出去玩。”她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夏汐进屋。

      夏汐笑着闪身进去。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记忆中许家那种温暖的、带着饭菜香和书卷气的味道有些不同。许阿姨家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地板光可鉴人,家具一尘不染,东西摆放得井然有序,甚至显得有些刻意。但这份过分的整洁中,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清,少了些生活的烟火气,空气也仿佛凝滞着,流动得很慢。

      “清清还在洗漱呢,你先坐会儿。”许阿姨指了指沙发。

      夏汐刚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坐下,就听见卫生间传来电动牙刷低沉的嗡嗡声。许阿姨很快端来一杯温开水,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夏汐道了谢,接过来,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奔跑带来的燥热。

      就在她放下水杯的瞬间,夏汐敏锐地察觉到许阿姨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地凝固了,随即迅速褪去,被一种沉重而忧虑的神情取代。许阿姨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下意识地搓了搓围裙的边角,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句,最终才深吸一口气,目光带着恳求看向夏汐。

      “那个…汐汐啊,”许阿姨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姨有件事…得先跟你说一下。”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清清她…中考结束后…出了车祸。”

      “出车祸?!”夏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杯壁上的凉意似乎直透心底,刚才的轻松愉快荡然无存,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对,”许阿姨的声音更低了,眼圈微微泛红,“伤得最重的是头部…虽然命保住了,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但…医生说有脑震荡的后遗症,许多事…她都记不清了…”许阿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而且…她的性格也变了好多,不像以前那么爱说爱笑了,有点…孤僻,不太愿意出门见人。”

      许阿姨急切地看向夏汐,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是…阿姨发现,她还记得你!她记得‘夏汐’这个名字,记得你们是好朋友!所以…阿姨想求你,多陪陪她,带她说说话,出去走走,好吗?也许…也许看到你,她能慢慢好起来…”

      “妈,我好了,走吧汐汐。”

      卫生间门锁轻响,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打断了许阿姨的话。

      夏汐猛地抬头望去。

      许清然站在卫生间门口。她穿着一件纯黑色的、样式简洁但剪裁得体的及膝连衣裙,衬得她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涟漪,甚至没有焦点。她站在那里,身姿依然挺拔,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那种夏汐熟悉的、如同小太阳般活泼热烈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落大方却冰冷空洞的沉静。这身黑色,此刻在夏汐眼中,显得格外刺目和沉重。

      夏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震惊汹涌而来。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迅速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试图驱散阴霾的笑容,快步走到许清然身边,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挽住了许清然的手臂——那手臂的温度,似乎也比记忆中凉了一些。

      “阿姨,我们先走了!”夏汐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轻快,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拉着许清然,脚步有些匆忙地向门口走去。

      “诶,好…好…”许阿姨追到门口,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和疲惫,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声音很快消散在门关上的轻响中。楼道里,只剩下夏汐挽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及她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阳光依旧炽烈,却再也照不进夏汐此刻骤然阴云密布的心间。
      …………
      “清清,我们先去‘蜜语’奶茶店吧!点杯冰冰凉凉的,然后去玩新开的那家密室逃脱,我听小胖他们说可刺激可好玩了!”夏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以前一样充满活力,试图驱散刚才在家里的沉重感,重新点燃属于她们假期的快乐火花。

      许清然安静地走着,黑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片沉默的影子。她闻言,只是微微侧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好呀。自从…车祸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来玩。”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飘忽,仿佛这简单的“出来玩”三个字,对她而言是件需要勇气的大事。

      “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夏汐从小就是个话匣子,尤其在熟悉的好姐妹面前。她立刻接上话头,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学校里最近的八卦、游戏里的趣事,试图用熟悉的声音和话题填满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陌生鸿沟。她刻意说得又快又密,像是在用语言织成一张温暖的网,想把那个缩在黑色里的许清然拉回来。

      她们就这样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安静聆听,走到了“蜜语”奶茶店门口。午后的奶茶店人声鼎沸,冷气混合着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门口甚至排起了小队。夏汐正有些发愁,目光扫过店内,眼睛突然一亮——靠窗的一个双人小桌旁,坐着邻居家刚考上大学的晓琳姐!

      “晓琳姐!”夏汐拉着许清然挤过去,惊喜地打招呼。

      “呀,汐汐!清清!”晓琳姐看到她们也很高兴,正好她面前的奶茶已经见底,“我刚要走,你们快坐吧,位置让给你们了!好好玩啊!”她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把宝贵的座位留给了她们。

      “谢谢晓琳姐!”夏汐如释重负,赶紧拉着许清然坐下。冰凉的空调驱散了外面的燥热,但夏汐的心却因为许清然异常的安静而无法完全放松。

      刚坐下没多久,许清然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似乎更白了一分,她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按住了小腹,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汐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我…我先去趟卫生间。”

      夏汐立刻捕捉到了她的不适,关切地探身:“怎么了?肚子不舒服?我陪你去吧?”

      许清然摇摇头,动作有些僵硬:“没事…可能早上吃的东西不太对劲…我自己去就好。”她不想显得太脆弱,尤其是在这好不容易出来的时刻。

      夏汐看着她强忍不适的样子,担忧更甚,但还是点点头:“好,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儿占着座,有事一定叫我!”

      “嗯。”许清然低低应了一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卫生间方向走去。

      夏汐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悬了起来。她迅速点好了两杯常喝的果茶,眼睛却一直盯着卫生间的方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清然迟迟没有出来。夏汐越来越不安,正准备起身去找人——

      “你好,”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在身边响起,“店里人太多了,介意我们两个人跟你们拼个桌吗?”

      夏汐此刻满心都是许清然,根本没心思仔细看来人,只想快点打发掉好去找朋友,于是头也没抬,匆匆应道:“哦,好,可以。”她甚至没注意到对方说的是“两个人”。

      说完,她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向卫生间。

      刚走到女卫生间门口,里面的景象让夏汐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正一手撑着墙,将许清然困在洗手池和他身体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另一只手似乎想去抓许清然的手腕。许清然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抗拒,像只受困的小兽。

      “你想对她做什么?!”夏汐的怒吼像炸雷一样在狭小的空间响起,她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猛地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那个男生一把!

      男生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一步,松开了对许清然的钳制。夏汐立刻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将许清然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怒视着那个男生,胸口剧烈起伏。

      “汐汐…”许清然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紧紧抓住夏汐的衣角,“他说…他认识我…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夏汐这才定睛打量面前的男生。他很高,身形挺拔,穿着一身酷酷的黑色,肤色是冷调的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形狭长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正冷冷地看着她们,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一种审视和…说不清的邪气。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很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阴郁和桀骜。

      夏汐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惧意,挺直腰板质问:“你说你认识她?怎么证明?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

      男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眉梢极其细微地向上挑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顿时弥漫开来,连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汐汐,”她用力拉了拉夏汐“我们先走吧…”

      夏汐狠狠瞪了那男生一眼,不再纠缠,反手护住许清然:“好,我们走!”。转身时,夏汐似乎瞥见那男生冰冷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勒出一个极小的、带着玩味和深意的弧度。他双手随意地插进裤兜,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们身后。

      两人心有余悸地回到座位。夏汐扶着许清然坐下,这才注意到刚才问拼桌的那个男生,已经安静地坐在了她们桌子的另一侧。

      “清清,这是…呃,刚才问拼桌的…同学。”夏汐有些尴尬地向许清然解释,同时自己也有些困惑,她刚才完全没注意对方长什么样。

      许清然惊魂未定,只是虚弱地点点头:“嗯,好…我不介意的…” 她现在只想安静地坐一会儿,缓解腹部的绞痛和刚才的惊吓。

      然而,她话音未落,她面前那把空着的椅子就被人以一种极其随意、甚至带着点轻慢的姿态拉开了。

      刚才卫生间里那个黑衣男生,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

      他坐姿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占感,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像精准的探针,直直投向脸色苍白的许清然。那张脸在明亮的灯光下更加清晰——俊美得近乎锐利,却又透着一种孤傲的冷。

      他的眼睛,像冬夜里最寒寂的星子,深邃冰冷,此刻正毫不掩饰地锁定许清然,那眼神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探究和…冰冷的玩味。

      许清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胃里更是一阵翻搅。她强撑着,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黑衣男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低沉磁性,却像冰片划过玻璃:“你不是说…‘不介意’吗?”他刻意重复了她刚才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讽刺和挑衅。

      “你……!”许清然被他堵得一口气噎住,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和不适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眉头紧紧皱起,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住了裙角。

      而此时的夏汐,注意力却被另一个拼桌的男生吸引了。他坐在夏汐斜对面,与黑衣男生的冰冷压迫截然不同。他肤色是健康的暖白,细碎柔软的栗棕色发丝自然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头。鼻梁高挺,侧脸线条流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形同样好看,微微上扬,但瞳色是偏浅的琥珀色,像融化的蜜糖,此刻正低垂着,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动作显得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种温和无害的沉静。他的五官硬朗分明,但整体气质却像午后暖阳,与旁边那位散发着寒气的黑衣男生形成了极其鲜明的、甚至有些诡异的对比。

      小小的卡座里,气氛因为江浔的存在而降至冰点。许清然低着头,小口啜饮着刚送上来的果茶。

      她刻意回避着对面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仿佛那目光带着实质的寒气,能穿透她的皮肤。

      夏汐则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刺猬,警惕地留意着江浔的动静,同时又对身边这位安静温和的拼桌男生感到一丝好奇。

      这男生身上有种奇异的安定感,像暴风雨中心一块平静的礁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我叫夏汐,”她的声音本就偏软糯,此刻刻意放柔,像夏日傍晚拂过荷叶的微风,“夏天的夏,潮汐的汐。你呢?”她侧过头,看向那位暖色系的男生,圆圆的杏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真诚的好奇。

      被问到的男生似乎并不意外。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锁上了手机屏幕,那泛着冷光的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他抬起头,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迎上夏汐的目光,像融化的蜜糖流淌进清澈的溪水,温暖而澄澈。他的唇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极淡却友善的弧度。

      “江洛北。”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像山涧敲击石块的清泉,不急不缓,“江河的江,洛阳的洛,北极星的北。”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

      “江洛北…”夏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名字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开阔又带着点指引的意味。

      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对面那个散发着寒气的源头——江浔。

      他依旧维持着那种慵懒却极具压迫感的坐姿,眼神像冰冷的探照灯,毫不避讳地落在许清然身上。

      夏汐的心脏又揪紧了。她身体微微向江洛北那边倾斜,几乎是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像怕惊动什么危险的猛兽一样,极其小声地问:“那…他是谁?你认识他吗?” 她纤细的手指借着桌面的掩护,极其隐蔽地、飞快地朝着江浔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江洛北的目光顺着她隐晦的示意扫过江浔,那温和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捕捉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

      他重新看向夏汐,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也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叫江浔。江河的江,浔阳的浔。”

      “江浔…”夏汐在心里又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带着水边的湿冷和某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浔阳江头夜送客)。

      她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江浔那张冷峻孤傲的侧脸,再看看身边温润如玉的江洛北,小声地、带着点不可思议地嘟囔:“同样姓江…两个人…真是一点都不像啊…” 一个像寒冬凛冽的风雪,一个像初春暖融的溪流,天差地别。

      就在这时,许清然冰凉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夏汐的手背。夏汐立刻会意——清清待不下去了。

      “啊,那个…我们还有点事!”夏汐立刻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

      她脸上挤出一个大大的、但明显带着仓促和疏离的笑容,对着江洛北和江浔的方向快速说道,“我们先走了!拜拜!” 她甚至不敢再看江浔一眼,生怕对上他那双能冻伤人的眼睛。

      话音未落,她已经迅速拉起许清然,几乎是半扶半拽地,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被低气压笼罩的卡座。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影随形,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让她脚步更快了几分。

      直到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重新置身于喧嚣的街道和炽热的阳光下,夏汐才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块冰坨稍微融化了一些。她长长地、夸张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吸入的寒气都吐出来。

      “我的天哪!”她松开许清然一点,但手还紧紧挽着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开始抱怨,小脸皱成一团,语气又气又怕,“那个江浔!你看到没有?凶神恶煞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地放冷气!吓死人了!他刚才在卫生间想干嘛啊?神经病吧!” 夏汐越说越气,想起许清然刚才惊惶的样子,保护欲爆棚。

      她甚至停下脚步,松开许清然,转过身对着空气,气鼓鼓地摆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准备揍人的架势——右手握拳虚晃了两下,左手叉腰,左脚还向前踏出半步,模仿着电影里的格斗姿势,小嘴叭叭地继续:“要是他再敢碰你一下,看我不…哼哼!” 她对着空气“凶狠”地挥了两下拳头,虽然动作稚嫩又带着点滑稽,但那副护犊子的小模样却无比认真。

      许清然看着她夸张的表演,苍白的脸上终于勉强扯出一丝虚弱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很快又沉没下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茫然。

      阳光照在夏汐活力四射的脸上,也照在许清然沉静的黑色裙摆上,两个女孩的身影,一个像跳动的火焰,一个像凝固的影子。

      许清然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夏汐心湖,却激起了沉重的涟漪:“汐汐…我好像真的和他认识…江浔…那种感觉…很熟悉,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模糊,但轮廓在…” 她紧锁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似乎在努力捕捉脑海中那些虚无缥缈的碎片。

      夏汐看着好友纠结痛苦的样子,心疼不已,赶紧打断这令人窒息的思绪:“哎呀,先别想那个冰块脸了!走走走,说好来玩密室的,别让他坏了兴致!”她用力拉起许清然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快步走向不远处那家挂着闪烁霓虹招牌的“幻影密室逃脱”,试图用新的刺激冲散阴霾。

      售票处前。
      “你好,我们要一个双人密室!”夏汐兴致勃勃地探头询问。

      柜台后的店员小姐姐露出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哦,双人主题刚刚满员了,现在只剩一个四人主题的场次还有空位。”

      夏汐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许清然见状,轻声问:“那…我们可以等等,和别人拼场吗?”

      “可以的,”店员点头,“你们可以先在休息区坐会儿,凑够四个人就能开场了。”

      于是,夏汐和许清然在弥漫着淡淡香薰和隐约电子音效的休息区里,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看着其他组队的人兴奋地进场,夏汐的兴奋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渐渐瘪了下去。她无聊地晃着腿,频频看手机。

      半小时后。
      “清清,要不我们走吧?”夏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望和疲惫,“下次再来玩好了,或者换一家…”

      许清然刚要点头,一个清冷又带着点磁性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像冰块落入温水中:
      “老板,双人密室。”

      夏汐像被电了一下,猛地转过头!

      门口逆着光走进来两个高挑的身影。光影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一个气质温和沉静,一个气场冰冷孤傲——不是江洛北和江浔又是谁?!

      “江洛北?!”夏汐惊讶地脱口而出,圆圆的杏眼瞪得溜圆,这巧合也太戏剧性了吧!

      江洛北显然也看到了她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温和的微光,朝她们轻轻颔首:“嗯。”

      店员小姐姐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热情地招呼:“哎呀太巧了!正好你们四位!现在只有这个四人主题‘废弃医院’有空位,你们四位一起玩可以吗?马上就能开场!”

      夏汐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下意识地看向许清然。许清然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怔怔地落在江浔身上,带着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走吧。”江浔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他的视线却牢牢锁着许清然,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啊…哦!好!”夏汐回过神,看到许清然没有反对的意思(或者说像是被江浔的目光定住了),立刻又来了精神,试图活跃气氛,“清清!走啦!我要一马当先,打头阵!”她挥舞着小拳头,努力营造出第一次玩密室的兴奋感,尽管心里因为江浔的存在而打鼓。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瞬间,世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只有角落里几盏惨绿幽暗的安全指示灯,像鬼火般幽幽闪烁。一股混合着尘土、消毒水仿制品和某种陈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而压抑。诡异的背景音效在耳边低吟,像是风穿过破败的走廊,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和金属摩擦声。

      “哇——!”刚才还豪言壮语要打头阵的夏汐,瞬间原形毕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一下,本能地紧紧抓住了旁边许清然的胳膊,“好…好黑啊!怎么连个灯都没有?!”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就在这时,房间深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沉重的铁门移动的“吱嘎”声。一道微弱的光线从对面门缝透入,但很快,那扇门在他们眼前缓缓关闭、上锁!夏汐只来得及瞥见江浔和许清然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有人吗?清清?!清清你在哪?!”夏汐慌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在黑暗中徒劳地摸索。巨大的不安感攫住了她。

      “夏汐,别怕。”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灯塔的光芒穿透迷雾,“我们被分到另一个房间了。江浔、许清然在隔壁。”是江洛北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清晰地穿透了令人心慌的背景音效,“这里应该需要解开谜题才能开门和他们汇合。”

      听到江洛北熟悉的声音,夏汐紧绷的神经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奇迹般地松弛了一些。她循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向前移动。

      “砰——!!!”

      一声巨大的、如同金属重物砸落地面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开!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嗡鸣!夏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猛冲!

      “唔!”

      她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胸膛!浓烈的黑暗和极度的恐惧让她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不管不顾地伸出双臂,死死搂住了面前人的腰,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对方的衣襟里!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还有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属于年轻男生的温热体温和沉稳心跳。

      几秒后,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响,房间内亮起了一盏昏黄、摇曳不定的应急灯,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

      灯光下,江洛北低头看着像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紧紧挂在自己身上的夏汐。她眼睛闭得死紧,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剧烈颤抖着,小巧的鼻尖都埋在他胸口,整张脸因为惊吓而皱成一团,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熨帖着他的皮肤。

      江洛北的身体有些僵硬,耳根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带着点无措的温柔,轻轻提醒:“那个…夏汐…有灯了…”

      夏汐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江洛北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自己紧紧环抱着他腰的手臂!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她像被烫到一样,“唰”地一下松开手,猛地向后弹开一大步,脸颊瞬间爆红,一路红到了耳朵尖,连小巧的耳垂都像要滴出血来!

      “对…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吓死我了那个声音!”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双手慌乱地在身前摆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低低的,完全不敢看江洛北的表情。

      江洛北看着眼前这个从“凶悍小刺猬”秒变“煮熟的虾米”的女孩,她通红的脸上写满了窘迫和懊恼,像只做错事又无比懊恼的兔子。他眼底那点无措迅速被一种难以抑制的、带着暖意的笑意取代,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最终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你…你笑什么!”夏汐又羞又恼,猛地抬起头,杏眼圆睁,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盖自己的尴尬,“我平时胆子可大了!真的!刚才…刚才那是意外!是那个声音太突然了!”她努力挺直腰板,想找回一点气势,但通红的耳朵尖彻底出卖了她。

      看着她努力辩驳又越描越红的样子,江洛北觉得她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他努力收敛笑意,但眼里的温柔和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好,好,知道你胆子大。”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像春风拂过琴弦,“那…胆子大的夏汐同学,我们先解开这个房间的谜题,然后去找他们汇合,好不好?”他指了指墙上闪烁着微光的密码锁和散落在桌上的线索道具。

      提到解题,夏汐学霸的DNA瞬间动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热度,凑到线索前仔细研究。那些复杂的符号、残缺的日记页、诡异的X光片…在她眼中迅速被拆解、组合。

      “江洛北!我知道了!”没过多久,夏汐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她兴奋地指着线索,“你看这里!这个符号的排列顺序,结合日记里提到的日期和症状…密码一定是那个!”她迅速在密码锁上输入一串数字。

      “咔哒!”锁应声而开!夏汐骄傲地扬起小下巴,脸上洋溢着纯粹而明亮的喜悦,像一只终于解开了最复杂绳结的、得意洋洋的小猫咪。那亮晶晶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江洛北看着她神采飞扬、充满自信的样子,与刚才那个吓得往他怀里钻的女孩判若两人。那圆圆的杏眼因为兴奋弯成了可爱的月牙,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整个人像一颗在黑暗中骤然发光的小太阳。他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江洛北?走啦?”夏汐清脆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唤醒。

      就在这时,对面房间的门也“吱呀”一声打开了。昏暗的光线下,许清然和江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夏汐正要欢呼汇合成功,目光却猛地定住了——她清晰地看到,许清然纤细的手指,正轻轻牵着江浔的手腕!而那个一直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江浔,此刻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身体似乎微微僵硬,竟任由许清然牵着!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夏汐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许清然拉到身后,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警惕地瞪着江浔,声音都拔高了:“清清!他…他没对你做什么吧?!你干嘛牵着他?!”

      许清然被夏汐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赶紧摇头解释:“没有没有!汐汐你别紧张!”她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江浔,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她压低声音,用只有夏汐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语气说:
      “他…他好像有点怕黑…不敢走…所以…我才…”

      夏汐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还在昏暗的通道里回荡——“他…他没对你做什么吧?!你干嘛牵着他?!”

      许清然被好友护犊子般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苍白的脸上因为窘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泛起浅浅红晕。

      她赶紧摇头,声音带着点急切和无奈:“没有没有!汐汐你别紧张!”她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得像尊冰雕、但手腕还被她下意识牵着的江浔,眼神里掠过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压低声音,用只有夏汐能勉强听清的音量解释:
      “他…他好像有点…怕黑…刚才在那个房间里,灯突然全灭了,还有那种…那种骨头摩擦的音效…他…他好像有点不敢动…所以…我才…” 许清然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荒谬。

      “噗——”

      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调侃意味的笑声,突兀地在寂静的通道里响起。是江洛北。

      他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冰冷的、贴着斑驳“病历单”的墙壁上,暖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戏谑的笑意,目光精准地投向江浔那张依旧面无表情、但耳根似乎微微绷紧的侧脸。

      “不是吧?”江洛北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是满满的不敢置信和促狭,“堂堂浔阳中学的江浔校霸…居然怕黑?” 他刻意加重了“校霸”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小锤子敲在冰面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夏汐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校霸?!怕黑?!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简直比刚才的鬼屋音效还惊悚!

      她看看江浔那身生人勿近的寒气,再看看他被许清然牵着的手腕——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她圆圆的杏眼在江浔和江洛北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这世界太魔幻”的震惊。

      许清然也愣住了,牵着江浔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些,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探究。江浔是校霸?怕黑?她记忆的迷雾似乎被拨动了一下,但依旧混沌不清。

      而被点名的当事人——江浔。他那张俊美孤傲的脸上,终于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夏汐发誓自己看到了他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嘴角!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又像是在极力忍耐。他深潭般的墨色眼瞳猛地转向江洛北,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凌,带着凌厉的警告和一丝被揭穿的恼怒,瞬间释放出更强的压迫感,连通道里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然而,这冰刀般的目光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江浔的视线很快又落回了许清然身上。江浔重新牵上许清然的手,在许清然因为震惊而手指微松的刹那,他那原本只是被动被牵着的手腕,极其自然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向下滑落,反客为主地…握住了许清然的手!

      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微凉的体温,将许清然比他小一号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那力道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挣脱的占有意味。

      许清然浑身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凉意又异常坚定的触碰惊得忘记了呼吸。她想抽回手,但江浔握得很紧,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眼神深处,似乎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翻滚着某种她无法解读的、浓烈而执拗的情绪,像冰层下汹涌的暗流。他薄唇紧抿,一个字没说,但那姿态分明在说:我就是怕黑,怎样?

      “……” 夏汐和江洛北同时沉默了。

      夏汐是被这神转折彻底弄懵了。她看着江浔那副“老子就是怕黑,老子就要牵着”的理直气壮(甚至有点无赖?)的样子,再看看好友被握住后不知所措、脸颊绯红的模样,一时间槽多无口,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干了。

      而江洛北,脸上的调侃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点看好戏的玩味。他太了解江浔了。什么怕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家伙小时候在漆黑一片的废弃工厂里都能把挑衅他的人揍得满地找牙。这拙劣的演技,这明目张胆的“碰瓷”,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许清然。

      江浔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更不在乎被揭穿。他就是想靠近她,想抓住她,哪怕是用这种蹩脚到可笑的借口。

      失忆?不记得他了?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她重新“习惯”他的存在。

      “咳,”江洛北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指了指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的、象征着出口的亮光,“看来谜题都解开了?出口就在前面。走吧?” 他率先迈开步子,把空间留给那对气氛微妙的“牵手”组合。

      夏汐如梦初醒,赶紧跑到许清然另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又警惕地瞪了一眼江浔那只“罪恶”的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紧紧挽住了许清然的另一只胳膊,像是要形成某种制衡。

      许清然被夹在中间,左手被江浔微凉而坚定地握着,右手被夏汐温热而担忧地挽着,感觉自己像个左右为难的夹心饼干。她试图再次挣脱江浔的手,但那力道纹丝不动。她只能放弃,低着头,脸颊滚烫,心乱如麻。江浔掌心传来的温度,陌生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像一把钥匙,正在她记忆的锁孔里笨拙地转动,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扇紧闭的门。

      江浔则目不斜视,仿佛感受不到夏汐的“死亡凝视”和许清然的僵硬,只是牢牢握着她的手,大步朝着光亮走去。他冰冷的侧脸在出口光线的勾勒下,似乎柔和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目的达到了,过程不重要。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接触,这种真实的、能触碰到她的感觉,来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通道不长,很快,刺目的自然光线涌入眼帘。他们终于走出了那个充满压抑和诡异音效的“废弃医院”。

      “呼——终于出来了!”夏汐夸张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要把刚才吸入的“鬼气”都吐出来。她立刻松开许清然,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向好友——以及…她依然被江浔握着的手。

      夏汐的眉头又拧成了麻花。

      许清然也终于从混乱中找回一丝清醒,趁着站在明亮处,她鼓起勇气,用力将自己的手从江浔的掌中抽了出来!动作带着点决绝。

      掌心骤然一空,江浔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疏离。他双手插回裤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谢谢你们一起玩…”许清然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不敢看江浔,只对着江洛北和空气的方向匆匆说道,“汐汐,我们…回家吧?”她拉了拉夏汐的衣角,只想快点逃离这让她心绪不宁的地方和人。

      “啊?哦…好!”夏汐立刻响应,像只护崽的母鸡再次挡在许清然身前,警惕地扫了一眼江浔,然后拉起许清然,“走,清清,我们回家!”

      两个女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江洛北看着她们仓皇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身边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目光却像黏在许清然背影上的江浔,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演技真烂。”他轻声吐槽。

      江浔没有反驳,只是望着许清然消失的方向,薄唇紧抿,眼神幽深得像暴风雨前的海。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无声地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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