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期之时差蛊》妍回

13、梦的彼端

　　从饭局退下已是晚上九点，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呼吸着室外的清新空气，一时清醒。没有带着多多一起去，也是怕她不能应付饭桌上的觥筹交错。几圈敬酒下来，他的头已是昏昏沉沉，带着一身酒气，宋陌打车回酒店。
　　洗了澡换了衣服，站在杨多多房间门口迟疑。终于鼓足勇气敲门，无人响应。拿出手机按下快捷键，听到音乐声从房间里传出。
　　这家伙手机也不带跑哪去了。
　　宋陌走到酒店大厅，随手拿过几张报纸翻起来。
　　几年不见，小丫头也越来越野了。好几次看到她下班就跑到叫银狐的酒吧蹲点，一进就是一两个小时，然后喝得醉醺醺出来。身边还是高中的那个朋友，叫周囿来着吧。
　　想到多多和周囿两人喝醉后勾肩搭背从银狐出来的场景，宋陌不禁微笑。
　　他也曾在她们走后进入过银狐，很普通的酒吧。装修一般，地方不大，唯一能称颂的大概也就是氛围了。
　　宋陌很多次地坐在吧台前喝酒，打量酒吧的一切，想象着多多在这里的情景。
　　酒保是个年轻的小伙，喜欢在女孩子面前耍帅，调酒时的动作做得夸张至极，然后捣腾出一杯杯颜色怪异的酒水，还喜欢给它们取一些奇怪的名字。
　　他可能拿着一杯黄绿相间的酒，姿势优雅恭敬地递到多多面前，“My bella，你的魅惑森林。”就像他现在对宋陌身边这个女孩一样。多多应该会笑得花枝乱颤，回礼“谢国王赏赐”吧，宋陌这么想着，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只是端着酒杯笑着走开。
　　舞台上的乐队弹奏着缓缓的爵士乐，偶尔主唱会上台，开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然后陷入摇滚的疯狂之中。声音虽有力，唱腔却全无章法，时而还不着调，却异常地受女孩子欢迎，台下爆发阵阵尖叫声。多多是不是也像她们一样化身癫狂的粉丝呢。宋陌晃着酒杯，眼色深邃无边。
　　每次来银狐，他都不跟任何人说话，只是独自坐着喝完三杯就走，安静地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酒店大厅的人流渐渐稀少，再看手中的报纸，尽然还没翻过一页，他苦笑，耳边传来女孩子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他收好报纸，起身，面对大门，看见杨多多一蹦一蹦地往里走来，好好走路都不会，随即看见跟在多多身边的苏健。
　　啊，多多轻呼，显然也看见站在大厅的宋陌，“你回来了？”她向宋陌摆手。
　　“怎么跟他一起？”宋陌的语气明显不悦，却还是目光温和地看向多多。
　　站在一旁的苏健见状，拉住多多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扒拉，抬手揉住她的纤腰，目光如炬，“我是她男朋友，当然会在一起。”
　　宋陌没理会他，把双手插进裤袋里，低头对上多多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缓慢地说：“是吗？”
　　被宋陌看得心怯，多多移开目光，盯着地面的大理石花纹。想挣脱苏健的手，却被他顺势箍得更紧，一时气闷，半天说不上话来。感觉到头上宋陌炙热的注视，她心慌意乱，险些站不稳，幸而苏健始终牢牢地拥住她。
　　原来，有时言语也会成为一种负担。
　　宋陌无心再等，伸出手想去扶她，却被苏健的手弹开，他的口气生硬，“你不是已经有女友？多多的事，不用你再费心。”
　　伸了一半的手无力地垂下，他的身形一顿，就像一个扯线木偶被人生生剪断周身的线，没了支撑，形神俱灭。
　　苏健的话，正中他的要害。
　　是啊，他还有什么资格，他哪里还有资格。
　　他，早已没有资格。
　　一直以来，只是他还存有幻想，还在自我催眠而已。
　　“多多，我们走。”苏健搀着多多离去。
　　宋陌看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消失。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他，居然差点前功尽弃，唇边浮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他宋陌，差点为了一个女人，前功尽弃。这种软弱不是他一直以来所不齿的吗。如今，他也变成这种懦夫。
　　他用力地握了握拳，站起身，向酒店外走去。
　　今晚，他需要一个地方买醉，就当最后的放纵。

　　走出电梯，多多和苏健停在酒店房间的过道上。
　　轻轻推开苏健的手，转身去开自己房间的门，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谢谢。”
　　多多转过身，不解地看着苏健。在大厅的他还像一位准备决斗的勇士，无畏、勇敢，现在的他却虚弱的像一只需要人保护的小动物。
　　“谢谢你给我机会。”苏健的话没有讲完，抬起头，万般情愫都落在眼睛里，带着期待看着她。
　　没等多多开口，苏健继续说道：“至少我没有完全出局，不是吗？”转过身，背对着她，轻轻地道：“晚安。”
　　“嗯，晚安。”

　　是夜，躺在床上，她戴上耳机，音乐顿时塞满耳朵。
　　宋陌的脸，苏健的脸，周囿的脸……所有的脸都交替地在她脑海中出现，最后变成一团黑影。听着轻柔的音乐，多多渐渐睡去。
　　堕入，深渊，重生。
　　缓缓地又再次沉入那个梦中，堕入深海，见到那张狰狞恐怖的脸。想马上逃跑，四肢却好似被钉上一样动弹不得；想闭上眼睛，却越是努力睁的越大。
　　那张面孔慢慢地飘至她的跟前，脑后的头发在水中荡漾，发丝缠绕要把她拖进无底的深渊一般。
　　她大声地呼喊，却只是徒劳，耳边只能听到那张脸游动时悉悉索索的声响。
　　终于，狰狞的脸在她面前停住。然后一点一点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灰败的头颅，露出阴森的牙床。她的心也好似在被抽剥，因恐惧而紧紧秉着呼吸。
　　在一直掉落的脸内，她突然看见一张重生的脸，从有血有肉，到五官定型。突然，她猛地倒抽一口气，发现赫然呈现在她面前的，居然是自己的脸。

　　这回醒来，天已大亮。
　　摸到床柜上的手机，一条未读短信：
　　我已在我们的城市，想你。—— 苏健
　　哑然失笑，这家伙又不打一声招呼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