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勇》余祯

5、第5章:乱绪

　　江河没多久就向醉意屈服，一股脑睡了过去，留下顾泳一个人因为他的话失神。

　　“找我吗？”借着月光顾泳看向昏睡的江河，“你找我干什么呢？”他喃喃道。

　　是什么时候对江河动心的呢？顾泳看着江河出神，高一过了一半就开始文理分科了，自己理科向来不好选择文科这是所有人都觉得顺理成章的事，偏偏他的父母不这样觉得。他的父亲，一个极端的大男子主义者带着他的母亲直接跑到了老师办公室。

　　“老师啊，你得帮我劝劝顾泳这小子，他不能学文啊。”顾父操着一口家乡话坐在老师旁边，顾母揣着手低着头站在后面不说话。

　　“顾泳父亲，比起理科顾泳同学在文科方面确实更有天赋，加上顾泳同学本身又听话，勤奋好学，读文科的话将来考一个好的一本甚至是冲刺名校都是没有问题的。”班主任耐心地解释到。

　　“老师啊，你不要以为我们不懂这些东西啊，我虽然没读多少书但这些我还是了解的一点的。文科嘛，将来又不好找工作，毕业即失业，而且都是女生学的东西，那我们家那个小子怎么能去学呢。”班主任还想在说些什么又被顾父打断道，“你也别和我说什么天赋不天赋的，那都是学，为啥子文科学的好理科就学不好呢？还不就是不够努力不够用功。或者你们老师管的不够严格呗，我们花这么多钱把孩子送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毁了我的孩子送他去学什么文科的啊。”

　　顾泳就在办公室门外听着，手在口袋里攥紧了却没有勇气进去反驳。反驳了之后又能怎么样？不过是会被他打成为那个男人满足自己大男子主义的工具，让自己在老师面前更加难堪罢了。

　　“顾泳父亲，话不能这么说。没有什么男孩子适合学理，女孩子适合学文的说法，孩子擅长什么，感兴趣什么就选择什么。文理分科的表本来就是以孩子自己的意愿为主的，他们也到了该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并承担后果的时候了。”班主任还在里面继续劝说着，但顾父的情绪明显不耐烦了。

　　“我是他老子，我的意愿就是他的意愿！哪有孩子不听老子的话的？！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能懂什么？我来这就一个要求，把他的文理分科意愿表给我，我得给他改成学理。这个表你给还是不给就一句话的事，你要不给我待会儿出门直接去校长那里投诉你去！”

　　“顾泳父亲，你这.......”

　　“老师！”顾泳走了进来，“把表给我爸吧。”

　　等把父母送到校门口准备走时顾母拉住了他，“小泳，你爸爸也是为你好，文科它确实不太好就业，你也，你也别记恨你爸。”

　　“我知道了妈，您回去吧，多保重身体。”

　　顾泳回到办公室向班主任道歉，“老师，实在是抱歉给您带来太多困扰了。”

　　班主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顾泳觉得很煎熬，每次都是这样，从小到大，所有人都会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可惜摊上了这样的父母。他不喜欢这样的评价，也不需要这样的怜悯，怜悯有什么用呢？到头来不还是劝他听父母的，劝他认命？这样的怜悯，除了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的狼狈和身不由己以外又能如何。

　　顾泳罕见的逃了半天的课，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日落。还有半个小时，还有半个小时下午的课就会全部结束，各班班主任就会在晚饭时间将文理分科表交上去，明天这个时候自己就已经成为理科班的一员了吧。

　　突然，一张文理分科表出现在顾泳眼前，纸张落下，印入眼帘的是江河的笑脸。

　　“诺，我连笔都给你带过来了，快写，写了我给你再偷偷塞回去。”江河把笔递了过去。

　　“你......”顾泳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什么？你不是想学文吗？快点改啊，不然到时候就来不及了。”江河催促着。

　　顾泳看着那张从文改成了理的分科表，明明时间紧迫，最后的机会就在眼前了，他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不是也不想我学文吗？”

　　“嗯？我什么时候不想你学文了？我只是不高兴以后我们俩不在一个班了，你不能当我的同桌了。什么时候说不希望你学文了。”看着顾泳迟迟不动笔，江河直接一把拿过来替他改了选项。

　　“快走！我们得再这节课结束老班回到办公室前把表塞回去。”顾泳被江河拉着往前跑，直到将表塞回去再次回到操场上整个人都还是游离于状况外。两个人看着太阳最后一丝光辉即将消逝，江河突然起身走到顾泳面前。

　　“顾泳，就算你父母阻止你，就算我表现的真的很不想和你分班，你都应该坚定的选文的。”

　　“为什么？”太阳落山，夜幕降临，操场的灯光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因为，没有人可以阻止你奔向更好的未来。”江河说，“你的父母不行，我不行也不会。”

　　奔向更好的未来吗？顾泳想着，自己现在这样算是更好的未来吗？江河翻了个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顾泳起身将江河的手放到被子里轻轻的出了门。

　　一回到家，小乖就急忙过来迎接，顾泳将小乖哄入窝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坐到飘窗前喝了起来。

　　就是那一天吧，在江河对着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动心了吧。看着外面一盏盏熄灭的灯光，顾泳闷了一大口酒。江河这个人，阳光热情，家庭幸福，多才多艺，长得还好看，早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有一大群女生对他芳心暗许，其中也不乏长得好看成绩又好的优秀女生。自己有些什么呢？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顾泳都如无法控制般自卑的想到，自己不善交际，无趣，家里只有大男子主义脾气暴躁的父亲，和不敢反抗的母亲。甚至，顾泳苦笑，将剩下的酒一股脑地全部喝完，甚至自己还是一个男生，连光明正大表明自己心意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突然一阵响动，顾泳看了看，是顾母的电话。他起身将手中的空罐子丢到垃圾桶里，接着按下了接听键。

　　“小泳啊，你最近过得还好吧。”

　　“妈，我过得很好，您放心。”

　　“过得好就行，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多注意点身体啊。”

　　“嗯。”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们明明是母子，却又如同陌生人一般，除了问候，无话可说。又过了一会儿顾泳正准备开口结束这段通话。

　　“小泳，今年过年你回来吗？”顾母试探性的询问道。

　　顾泳顿了顿回道：“不了妈，过年不就是要开开心心的吗，我回去的话在我和我爸之间您很为难的，最近工作也比较忙，我就不过去了。”说完，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

　　“小泳，是妈不好，妈妈对不起你，”

　　顾泳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抽泣声叹了口气，“妈，我不怪您，也从来没有怪过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您没有关系。很抱歉，是我没有长成您期待的样子。”

　　顾母在电话那头抽泣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顾泳也没有挂，等到电话那头声音平稳了他才说道，“太晚了，您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还有工作得先睡了。”

　　挂了电话，顾泳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想到明早的工作，顾泳爬起来从床头摸出安眠药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就着水吞了下去。

　　快要睡着前，顾泳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句诗：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是啊，自己不就是吗？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