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潜跃水成文》俞举

9、难受

　　风潜跃立在那里良久，才看向窗外。金桂在不远不近处，散发幽香。
　　我这是被说中了吗？为何从他口中说出我会如此生气？风潜跃心想，我接近他只是为了……唉，不想了。
　　风潜跃揉了揉眉心，坐在书桌前，看了会儿书就觉得无聊。他打了一个哈欠，忽然灵光乍现。
　　他从衣内掏出一册话本。
　　还好之前阿翼给了我这个，终于不无聊了。

　　花成文回到萧府，继续着一天的事务。
　　他有好几次想到风潜跃的话，像有一把刀捅在心头。
　　我和他绝交了吗？
　　花成文仔细一想，又觉得，我跟他似乎真的本来就没有关系。

　　正当风潜跃看话本看得得起劲的时候，风溯谷推门而进。
　　风潜跃眼疾手快地把话本收了起来，换上了古书。
　　风溯谷看着风潜跃投入的样子，没有打扰他，只是在门口立着。
　　风潜跃抬眼看去。
　　“咳咳。”见风潜跃看他，风溯谷清了清嗓子，“今天就到这吧。”
　　“哦。”风潜跃只简略地答道，但他内心却觉得不对劲。
　　难道梁仇没告我的状？
　　风溯谷又道：“听说你想从我这要走一个侍卫？”
　　风潜跃脸上显出惊喜。
　　“别高兴得太早，你要是今年金榜题名我就把他给你。”风溯谷补充到。
　　风潜跃激动地站了起来：“真的？”
　　风溯谷点头。
　　风潜跃立马说：“好！不许耍我！”
　　“你至于这么高兴？！”风溯谷没想到风潜跃竟会因为一个小侍卫而这样高兴，他觉得自己让梁仇守在门口果然不错。
　　“好啦，用晚膳了。”风溯谷转身出了书房。
　　风潜跃也没想到父亲居然会答应自己的要求，还什么都没训自己。
　　确然，自那年灯火暖好，时光流逝，风潜跃和父亲的关系似乎渐渐好转。

　　“你很棒。”风溯谷笑着对书房外的梁仇说。
　　梁仇向风溯谷行礼：“谢主上。”
　　“你定要帮我好好关照他。”风溯谷说。
　　“是！”梁仇郑重其事道。
　　“嘿，侍卫哥哥。”风潜跃也出来了。
　　梁仇看向风潜跃，也行了一个礼：“少王爷。”
　　风潜跃勾上了梁仇的肩开始攀谈起来。
　　“你是不是没告我跑出去的状？”风潜跃在梁仇耳边小声问。
　　“告了，但是我让主上不要训斥你，然后用我来换你好好念书。”梁仇毫不隐瞒。
　　“谢谢。”风潜跃感叹道，“你很聪明，我挺欣赏你的。”
　　梁仇道：“谢少王爷夸赞。”
　　“诶？对了，你知不知道小王爷在哪里？”风潜跃突然想起来。
　　梁仇道：“不知是否在庭院用膳。”

　　风君潭从书房回到自己屋内就再没出去。
　　他趴在木桌上，盯着笔架上的一支玉管狼毫出了神。
　　那年风君潭五岁，十七岁的沈淳浊成为了他的书棋先生。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窝在沈淳浊的怀里，因为沈王爷的怀中温暖又结实；他经常摸沈淳浊的下巴，那时沈王爷的下巴上有软软的绒毛，摸着十分舒服，时不时风君潭还会用自己的小脑袋蹭沈王爷的下巴，弄得沈淳浊痒痒的……
　　风君潭跟着沈淳浊习书画和棋艺五年。他很怀念之前握着自己教写字的那双大手，怀念纵着自己在棋盘上捣乱的宠溺的笑容，怀念夏日被父亲罚跪时送来的绿豆晶糕，怀念因为功课进步而奖励的逛集市，怀念那轻松又温暖的氛围……
　　每年，沈淳浊都会送给他一份饱含心意的生辰礼。这支狼毫玉管就是去年的生辰礼。
　　明明，去年还不是这样的。
　　明明，你该当我为学生的。
　　明明，我只当他是先生的。
　　风君潭伸手摸了摸末端的狼毫，想到沈淳浊要定亲，他心里就很难受。
　　从昨天想到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他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不争气的眼泪流了下来。
　　可是，我又不喜欢他……风君潭的眼泪流个不停。

　　梁仇在庭院外等着，风溯谷和风潜跃一齐到玉桌前坐下。
　　风夫人一看，疑惑顿生。
　　“阿羽，你和父亲一起来？”风夫人问道。
　　风潜跃点头道：“对。”见风君潭不在，问道，“阿翼呢？”
　　“噢，他说不太想吃，我叫人送了些吃食去。”风夫人道。
　　“阿翼这两天不大对劲吧，怎么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风溯谷皱眉道，“阿羽，一会儿用完膳你去看看他。”
　　“好。”风潜跃应下。

　　早夜的竹屋亮着微光，少年的影被映在窗纸，微微颤抖，秋风过，灯火摇晃。
　　风潜跃盯着门口的吃食，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轻轻推开门，走到风君潭身边。
　　风君潭在哭，低低的抽泣声让风潜跃十分心疼。他想抱弟弟入怀，用温暖的怀抱来安慰他。
　　但他想到早上风君潭的样子，只静静地陪着。
　　“哥……”风君潭突然开口。
　　风潜跃抹掉风君潭的泪，心疼地看着弟弟。
　　“我……我好难受……难受……”风君潭边抽泣边说，“我不要想他……不要……不要想他……”
　　他？会是沈淳浊吗？
　　“阿翼，别伤心了。你把事情的由来说给我听。”风潜跃拍了拍风君潭的背。
　　“我……我……”风君潭哭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但哥哥这样安慰的拍打让自己的泪止了。
　　风潜跃问道：“是不是沈淳浊干的？”
　　风君潭惊讶地瞪大眼睛：“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手里一直握着的这支狼毫玉管，是他送给你的生辰礼。”风潜跃看着那支笔。
　　居然就这么暴露了！
　　风君潭本来不想让哥哥知道自己是因为沈淳浊才这样的。
　　“阿翼，你……喜欢沈淳浊吗？”风潜跃轻轻地问。
　　“我……”风君潭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说，“才不喜欢！”
　　“真的吗？”风潜跃质疑道。
　　风君潭偏开脸：“不喜欢！”
　　风潜跃看弟弟已经完全没了泪意，还在嘴硬，于是道：“我听说他最近要和将军府的小姐定亲，你日后可是要去参加他的婚宴的。”
　　“哥！你怎么这样……”风君潭又准备流眼泪了。
　　风潜跃连忙道：“好啦好啦……他又不是真的转性了，只是想要权力罢了。我知道他好男风。”
　　“不是真的转性？！”风君潭讶异道，“那将军小姐怎么办？”
　　“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吧。兴许是将军小姐恰好真的很喜欢沈淳浊。”风潜跃道。
　　“这样不行。”风君潭否决道，“而且我不觉得沈王爷会这么不负责。”
　　“你这……”风潜跃算是服了，这是谁的弟弟？！
　　“你不是不喜欢他？”
　　风君潭脸红了：“这跟喜欢没有关系！”
　　风潜跃在心里道：我说之前沈淳浊怎么会反问我，原来在这里等我呢。我真的是被他俩耍了！
　　“你如果实在放不下，明日就去找他。”风潜跃提议道。
　　风君潭犹豫着，没有回应。
　　“嗯？不想吗？那我去找他。”风潜跃见弟弟不回应，又建议到。
　　风君潭摇头，说：“我自己去吧。哥。”
　　风潜跃欣慰地看着弟弟，说：“现在要吃些东西吗？”
　　“嗯嗯。”风君潭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屋内的烛光轻松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