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来自城市的追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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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哈——哈——
窦子期吐着舌头，长长喘着气。
从早上离开学校后在街上走了一整天，她感觉自己这一辈子运动的量都耗光了。
还没有饿到承受不了的地步，窦子期就没法像遇到的野猫野狗那样，只要是能吃的都往嘴里刨。
她找到了一个夜市后，于是蹲在垃圾桶旁边半个小时，才终于守到有路人顺手把吃不完的夜宵丢了。
新鲜的食物怎么说都比不知道在垃圾桶里呆了多久的要干净，这让她还可以接受，咬着包装袋拖到角落里就立刻埋头下去甩着舌头猛吃，甚至顾不得考虑狗能不能吃调味料了。
还是细心烹饪过的食物味道美味。
忽然之间，她抬起头四下望了望，嘴里嚼着的动作还没停止，食物的残渣顺着嘴巴两边往下掉。
或许是兽类的天赋，窦子期无法描述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一直被塑料袋包裹着生活的人忽然打破了那层壁垒，她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乃至直觉都有了几倍以上的提升。
她察觉到了人群之中有几个味道很特殊的人。
“你……那边…………我去这………”
窦子期的耳朵抖了抖，她努力分辨着成百上千道声音里那特殊的几个，在听到只言片语后她立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顾不上再继续吃，她最后咬住一块土豆拔腿就朝垃圾巷另一侧的人群之中跑去。
几只似乎同样有所察觉的流浪动物从她身边飞窜而过，习惯性往黑暗的巷子里躲去，她与它们背道而驰。
流浪的动物警惕心很强，一般不会轻易靠近人，这样才是正常反应。
但那些人如果是冲着她来的，那么她就得躲到人群之中。
退一步说即使不是因为她，遇到不正常的情况在人群里也绝对比在巷子里安全。
夜市热闹无比，天空亮如白昼。
吆喝叫卖声与小摊的煎炸炒声，混合着交谈声，嬉笑怒骂声，窦子期耷拉着耳朵，被吵得有点受不了。
“嗤啦——”
“哐——嘶——”
一簇火忽然自小摊老板颠起的大铁锅上燃起，火星噼里啪啦爆炸，调料的粉末四散，飘到了窦子期的鼻子上，她吭吭打了两三个大喷嚏，鼻孔里挤出一个鼻涕泡来。
有人看见了朝她大笑，一边指着她对同伴说话，醉鬼扶着墙呕吐，抓娃娃失败的青年怒捶机器。
窦子期顺着人群从她们脚边钻来钻去，一边锁定着那些混入人群的人的气息，小心避开。
与狗相比，人的视角实在是太高了，就好像人站在大卡车前面，卡车内的司机就会完全陷入视觉盲区，窦子期只需要寻找到随便什么遮挡物，就能轻松从他们脚边溜过去。
她其实能看见的东西并不多，但嗅觉与听觉所读取到的信息自动就在她的脑内构成了一副大地图，那些特殊的人就好像灰点的海洋里冒出来一些五彩斑斓的发光体。
很奇妙的感觉。
但是光躲是没办法一直躲下去的。
在连续几次碰到有人搜索巷子，意图明显在寻找什么的时候，窦子期意识到自己要换一个思路了。
起码得弄懂他们在找什么，不能让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草木皆兵。
没多久，在亲眼见到那群人抓了一堆流浪猫狗上车后，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市里哪天像现在这样这么认真的处理过城市暗巷里的流浪动物问题？
毫无疑问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想到自己的身体就那样死在寝室里，窦子期丝毫不怀疑警方的调查能力。
连她自己回想起昨天的经历，都觉得非常明显。
只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昨晚的这个时候，她还只是个普通的病弱学生。
但今晚她就变成了一只被通缉的流浪狗。
食无所依，居无定所。
正好路过一家餐馆的后门，窦子期眼前一亮，她悄眯眯蹲守在门口卸货的卡车下面，等到后院的人都进了屋内才溜进去，很快就找到了冲洗碗筷的水池。
中小型的餐馆都会有这种便于清洗餐具的地方，窦子期家以前开过餐馆，因此她十分了解。
水池就是简单在地面上圈出来的，窦子期很容易就跳了进去，仔细不踩到光滑的碗碟上，而是让身体去迎接水龙头释放的大股水流，把浑身都痛痛快快冲洗了一遍。
“哇，水池里怎么有只狗。”
只可惜没冲多久就被一名员工发现了。
窦子期没有第一时间跑路，只是合上了对着水龙头往肚子里哐哐灌水的嘴巴，转头观察着这人的态度。
但这里终究是餐馆，那员工大概是怕她偷肉吃，撸了撸袖子抄起一旁的大扫把，一边嘘着一边驱赶她。
“快走!快走！”
“咋了大强？”房间里有人问。
“哦，没事！一只狗在偷喝水，我马上把它赶走。”
态度这么明确，窦子期只好礼貌地后退两步，从后门溜之大吉。
这回她一路小心着不再瞎钻草丛和垃圾堆，怕自己刚甩干的白毛毛被弄脏。
接下来，只需要再有一个项圈，就能完成伪装大业了，她兴奋地想。
没错，从那些人的行为来看，就是专门抓流浪狗的，那么她只要把自己伪装成家养宠物狗，不就没事了吗？
洗干净自己再套个项圈，在路上只要找个路人跟着一起走两步就行。
她毕竟不是真想当别人的宠物狗。
宠物的待遇想也知道，吃好喝好但没自由。
最重要的是，虽然之前尿尿的时候就注意过，自己是没有小揪揪的，但在宠物医院手底下，雌雄一律平等。
成为宠物也意味着之后的绝育，打针，等等等等。
平白失去什么东西总让窦子期觉得有点恶寒。
先躲过这一阵，至于之后的事，就之后再说吧。
走到哪看哪。
十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就是这么随遇而安。
在通知市里目前的情况后，上面很快就下定决心整顿流浪界，当天就下了通知，短短两天内各分局执法队员们各自出动，把城里的大街小巷翻了个遍，结果还真的抓到了另一只逃逸出来的实验品猫。
深夜，西河市异兽管理局里仍是灯火通明，所有队员们加班加点的把流浪动物的数据整理好，送到了蔺常的手中。
“就这些了吗？”她问。
“是的，无主的流浪猫狗共抓了四百三十二只，垃圾箱旁边缺少的摄像头也已经安装上，含有迷药的食物四处都有投放，六个小时内已经没有新的猫狗出现过了。预计城内的所有流浪猫狗应该都已经抓捕完毕。”
“里面有那只小白狗吗？”
“虽然有抓住不少白狗，但都没有表现出奇怪的地方，能量探测仪里也没有探测出能量。或许是承受不住又自爆了呢？”
蔺常动了动眉，“自爆？那你们找到爆炸痕迹和新的尸体了吗？”
“这倒没有......”
“流浪狗里没有，不代表其他狗里也没有。”她说着，将手中的文件塞到副官的手中。
“但是有主的宠物狗，我们不太好直接插手。”
“编个名头不就好了？顺便趁这个机会，叫他们把市里所有登记过的异兽档案整理更新一下，普通宠物跟着一起加进去就行。”蔺常喝了口茶。
“对了，出去先跟其他人说下班吧，今天辛苦大家了。”
“好。”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陆续下班，最后一个走的蔺常在关灯之后却没有立刻走向大门，她静静思考了会，而后转身，就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穿过走廊，前往异兽管理局深处。
她的右手随意插在兜里，左手垂落在身侧，在窗缘框出来的一格格月色中穿行，左手宽松的袖口投在肌肤上的一片影子忽然微微动了下。
直到来到档案室里，她才打开灯。
按理来说归入档案室的文件都是过了流程，即将提交给警方的，对任何人都需要严格保密，但蔺常虽然是被放到这里来养老，却也拥有着最大的权限，钥匙完全在她手中，要如何做就是她的一念之间。
蔺常只是没考虑那么多。
她很快找到了最近日期的档案格，拿出了里面的唯一一件物品。
一张纸条在她拿起那个东西时飘然落下。
公民手环——持有人：窦子期（已失效）。
蔺常把纸条放了回去，将手环放到了桌上，而后抬起手臂。
袖口滑落到手肘，露出了她左手手腕内侧的一枚约五六厘米长的蓝色图腾。
感受到了她的召唤，图腾的纹路上忽然溢出了一条黑色的影子，小家伙啵一声把自己从图腾里拔了出来，身体轻盈漂浮着，亲昵缠上她的手腕。
这是一只深蓝色的，像水母一样的异兽。
它的整个躯体都呈现半透明状，于是可以瞧见它从身体到触须里的每一处地方都包含着无数流动的蓝色神秘符号，而其中两个形似圆圈的一大一小两枚符号则正巧分布在它的身体中央偏上的地方，像是眼睛一样，再加上它头顶上方的两根像眉毛一样的触须，这两部分平时承担着替它表达部分情绪的用处。
小水母从正面看倒没什么异样，但当它转身时，却赫然只有几毫米的厚度，就像是纸片裁出来的一样。
小水母对于自己能光明正大出来显然十分开心，它缠着蔺常的手腕，触须拉着头，把自己连成一个圈，像个手环一样绕着蔺常的手腕翻了好几周才冷静下来。
“麻烦你了，阿时。”蔺常说，手指一边勾了勾它卷过来的半透明的触须。
小水母又翻了一圈，而后便飞到了手环上面，十二只触须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以身体为圆心，在空中构成了严丝合缝的一张“表盘”，而后，它头上的两根触须则笔直重合在一起，完成了最后的两根指针。
那无数细小的蓝色符号在它身体构成的“表盘”上不断流动着，蔺常略一思索，伸出手指将指针倒拨到了三天前，窦子期带回小狗后，她的手环侦测到心跳停止时的场景。
随着她的动作，蓝色符号构成的海洋一样的表盘荡出涟漪，与此同时，时之盘下的手环的表面忽然呈现出轻微的颤抖。
若是有精密的仪器在此观测，可以发现，整只手环的时间似乎倒退了一瞬，而后便恢复如初。
不过蔺常与小水母是契约关系，因此她不需要观察手环，只需要接收从小水母那边传递过来的情绪就可以知道，它已经成功捕捉到了手环三天前所经历的那一段过去。
小水母的表盘骤然亮起，而后那涌动的蓝色符号便脱离了表盘，朝下飞去，共同在下方构筑出了一幕虚影。
蔺常的虚时之触还处于幼年期，非常弱小且能量有限，目前这名为时之盘的能力它一周还只能用一次，能够回溯到的时间也很短。
于是抉择之下，她还是选择了那个女孩死亡的时间点。
就让她看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蔺常定睛看向下方，然后她看见了……
从被窝里拱起一个包，努力爬出来的。
一只四脚朝天奋力扑腾的小狗。
粉嫩的肚皮上白色软毛稀疏，还隐约能看见两排匀称分布的小红点。
多番对比之后，窦子期最后找到了一个养了十条狗，天天晚上八点定时遛狗的大户人家，并在昨天晚上在她遛狗时悄悄混入了她的狗群里。
前一天还过着流浪生活的小可怜此刻登堂入室，睡在一只大金毛的身旁，只是软软的狗毛弄得她鼻子有些痒，窦子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就被慈爱的大狗子一个大舌头甩过来，从头舔到了以巴尖。
嗷嗷。
她伸爪子推着大金毛，却只是无力的抗拒，又被几条大舌头四面八方甩过来，把她舔的毛都几乎黏在了皮肤上，毛茸茸的小狗瞬间变成干瘦干瘦丑不拉几的存在。
第二天起床，这个大户人家的主人很自然的就接受了自家狗狗不知道从哪拐来一只小狗崽的事实。
毕竟洗干净自己的窦子期腼腆一笑端坐着，看着就像是一个不拆家的好狗崽，再加上昨晚被狗狗群体口水洗礼了一遍，此刻毛干净又顺滑。她甚至还乖巧地揣着爪爪，尖锐的指甲紧紧缩回去，藏起了自己身为后天型异兽的特征。
主人瞬间被萌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叭叭叭亲了她满脸口红印，在白毛上明显极了。
小狗奶音嗷呜着从她的怀里挤出来。
救，救命！窦子期尾巴打的直直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窦子期这一天上午都在主人的无情铁手下，生无可恋地被翻来覆去好好的打扮了亿下下，各种换装之后被抱住营业，咔咔咔的拍着照片。
看在是女主人的份上，窦子期也就不那么反抗的让她掀开自己的肚肚了。
于是在确认没有小揪揪之后，女主人眉开眼笑地挑了最可爱的项圈给她戴上。
项圈一戴好，窦子期便挣扎着从她腿上跳下来，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不适应地抖抖毛，伸出脚爪子蹬了蹬项圈。
可恶，没想到这玩意带着这么奇怪，脖子好痒。
想着要把项圈挠松一点，没想到挠着挠着就专注去挠脖子上的痒痒毛了，窦子期挠的忘我，没留神仰头太过，一个倒栽葱在地毯上滚了一圈，一脸懵逼地抬头。
看着女主人被逗得发笑，她只觉得自己的狗脸都要从白变红了，为了掩饰表情，她只好假装什么都不懂，扭头去一边抓大金毛的尾巴玩。
短腿误我！！！她恨。
感觉要堕落了，怎会如此。
窦子期小口小口吃着可爱碗里的狗粮，又抿了抿旁边盘子里的牛奶。
这生活是真的太让狗堕落了。
还好我不是真的狗。
窦子期眼神坚毅，然后在新开的肉罐头前面埋下头猛干饭。
尾巴甩的飞起。
中午的时候，女主人正搂着她一起躺在大沙发上午睡，手环忽然嘀了一声。
“嗯？宠物档案要重新登记？”她点开看了眼，有些纳闷。
“这种事什么时候要市里专门发通知到手环上了。”
窦子期原本正闭着眼睛趴在她身旁，一副熟睡的模样，这时一只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那就正好把小白雪登记一下吧。”女主人自言自语着，说到小白雪的时候还摸了摸窦子期的狗头。
“我看看......咦？这是全部要重新填啊。按时间顺序的话我想想......”
窦子期的眼睛一下子睁开，趁着女主人看手环虚拟屏幕的时间从她的身旁跳了下去。
女主人没注意窦子期的离开，只是点开了接收的在线文档，开始从头填起了自己那十只狗狗的信息。
要说蔺常这招确实厉害。
但凡窦子期不是有着人的灵魂，一般的狗哪怕聪明到知道要躲着队员的抓捕，把自己扮成宠物狗，此刻面对这一招釜底抽薪只怕也是反应不过来的。
只可惜没有如果。
窦子期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宠物调研其实也是在针对自己。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吗？她有些忧心忡忡，只感觉自己逃离了一个牢笼，又钻进了一个新的牢笼。
女主人家别墅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她种满花花草草的漂亮庭院以及广阔的天空，但窦子期隐约觉得仿佛连天空都是一片一片从牢笼的缝隙之间投下来的。
焦躁地伸出爪子下意识刨了刨地面，刺啦一下，厚厚的地毯竟然被她扒拉开一条裂口，窦子期吓了一跳，赶紧小爪子推推狗粮碗压在了地毯上面。
看着刚刚干了坏事的爪子，窦子期若有所思。
都已经逃到现在了，她更不可能放弃。
所谓造化弄人，明明四天之前都还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现在却隐隐跟官方成为了对立面。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已经不是人类了，这个状态下她也无法取得人的信任。
现在的她被抓住，无非就是两种结果，被当作杀害"自己"的嫌疑狗，要么研究要么杀。
即使想办法告诉警方自己曾经是人，无论对面信是不信，她最可能的未来也只有配合被研究一条路可以走。
这都不是窦子期想要的。
虽然变成狗流浪的这几天里，她是遇到了很多麻烦，却也深切感受到了与自己过往病重人生中经历过的，完全不同的另一种自由。
这十年里，他人的长久关怀不可避免的让窦子期产生了沉重的背负感，仿佛自己一直坚持活着，就只是为了让他们感到安慰。
而她，只要一直作为弱者，被保护，被同情，被怜悯，无论出现在哪里都要接受所有人的关注，接受他们随时释放的好意，不断地说谢谢你们，我会坚持治病，坚持活下去。
这些无时无刻的压力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感觉到累。
成为狗后虽然也会受到不少关注，但哪怕是恶意的注视，也令她比在学校时还要自在。
这是一种生活在真实里的感觉。
她现在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这个女主人带来麻烦吧。
虽然窦子期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逃多久，但她已经决定会继续逃，直到她走不动为止。
活一天就是赚一天。
迫近的压力之下，窦子期竟然隐隐产生一丝兴奋感。
哪怕她注定会被抓到，她也要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活得自在一些。
弹出紧紧缩进肉里的憋屈爪子，轻轻一划，项圈便断成两截。
窦子期叼着项圈，放在了自己的狗粮碗旁边。
当女主人过来打算给她拍照上传登记时，只看到了断开的项圈，项圈旁边有一个还没干透的牛奶爪印，乖巧地印在旁边的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来自城市的追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