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马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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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大风刮过，草地像海浪一样层层叠叠。草地开阔处还有几位衣着华贵的孩童奔跑玩闹。
夕儿撩开帘帐，满脸欢喜地将笼子放在地毯上：“小姐，小姐，快来看，这是魏公子送来的兔子。”
铜镜前的少女身姿绰约，眉眼明丽，青丝垂至腰间。她正摸着自己姣好的面庞，听到声响之后，回过头来。
夕儿抬起头兴奋地看向小姐。那是完全陌生的目光，有种历经世事后的沉静。
“小姐，”夕儿疑惑地低声唤道。
唐婵目光落在笼子里的兔子上，她面色平静道：“寻个机会给魏公子送回去。”
夕儿更加疑惑：“小姐？”
唐婵蹲下身，看着那只兔子。她还记得前世她看到这只兔子时，有多开心，如今心里竟没有了半分波澜。转念一想，她又何必故意送回去，引他遐想？
唐婵淡淡道：“放生了吧。”
她重新坐回妆奁前，看着面前自己给魏璋缝制的毡帽，只觉得心里犯恶心。她拿起桌上的剪刀，对着耗了她一月有余的毡帽剪了下去。
她还记得这年秋猎，宁安公主将她从马上推下去，害得她在床上躺了月余。
从这次秋猎到杨皇后中毒案还有两年的时间。
两年？赵芷说得两年前，杨皇后已经开始被太后下药了。她必须得想办法提醒杨皇后，可她现在连接近杨皇后都困难。对了，她前世在秋猎便遇到了杨殷，她可以告诉杨殷。
“小姐已经称病了好几日了，”夕儿在一旁嘟嚷道，“魏姑娘天天遣人来问，怕不是要以为小姐故意疏远了她。今日外面可热闹着呢。”
前世她无非是想着避开宁安公主，好不容易听说宁安公主去给皇帝皇后请安，才出去骑马，结果还是被宁安公主逮住，从马上推了下去。
她上辈子就是过于隐忍和安分，只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殊不知，这京城之中，太多事情都身不由己，若是凡事不争，最后就是死路一条。
这辈子她必须要挣出一条活路。
唐婵知道回避是没有用的，她柔声道：“把我那套荔红骑装拿出来。”
走出营帐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感官都得到了空前的释放。她能听见孩童在草地上奔跑玩闹的声音，高空之中的飞鹰啼鸣，还能感受到日光明媚，草地上的风浩浩汤汤，从遥远的天际涌来，似乎能卷走人所有的杂念。
还有那大片大片的绿和一望无际的蓝在视野的尽头相接。
她这才感受到了自己活了过来。
御河苑横跨五个县境，可容纳千乘万骑，据说骑马七日七夜都走不到尽头。营地被安置在月明湖畔，从营地往远处看去，可以看见巍峨连绵的山峦和交叉迂回的众多河流。嘉麟帝喜欢狩猎，每逢春秋，都在御河苑举行盛大的狩猎活动。
唐婵到马场的时候，马场里已经聚了好些人，几个闺秀正为一匹白马吵得不可开交。大业尚武，闺阁女子多多少少都会骑射。唐婵也是跟着兄长学了一些皮毛，只能骑比较温顺的马。
看马的宦官看见唐婵，便立即迎了上来：“魏姑娘早就吩咐过，挑了一匹好马给姑娘，小的这就引姑娘去。”
唐婵心知这其实是魏璋借自己的妹妹名义给自己挑得马。
她给官宦塞了些银钱道：“不必麻烦，公公随意给我牵一匹即可。”
她骑上马，绕着湖走了几圈，本想能偶遇杨殷，结果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里出来的几个熟识的面孔。她本想掉头就走，却听见了魏莺在背后穷追不舍得喊她。
在人群最前面，顾盼神飞的少女便是魏莺。城阳侯魏商有三个儿子一女，自然是宠着这唯一的女儿。魏莺性子娇憨天真，看不出旁人的颜色，凡是都要由着她的性子不罢休。要不然也不会日日遣人来邀唐婵，不过唐婵推辞，她也不会气恼。
中间骑着一匹棕红色马的是赵芷和旁边则是东平王世子柳虞。如果没有猜错，这两人其实是被长辈安排相看。东平王是太后的长子，太后的母亲是赵氏女，这个婚事应该是太后授意，但不知为何没成。
在人群最后的是唐婵最不愿看见的人。即使被人遮挡住，也丝毫遮掩不了他的神采。魏璋眉眼温润，他骑着一匹银白色的马，日光洒在银白色的皮毛之上莹莹生辉。唐婵记得这时两人刚刚明确各自心意，此时正是情浓之时。
“姐姐，我可担心着你呢，”魏莺与她并肩而行，“你的病可好些了。”
唐婵前世把魏莺当作最好的朋友，不过自觉身份卑微，也刻意保持着距离。她知道自己被陷害，与魏莺并无关系。
她听赵芷说过魏莺的结局，嘉麟帝驾崩之后，魏璋官至三公，扶持东平王登上皇位。魏家为了稳固权力，竟逼魏莺入宫为妃，嫁给已经年过半百的东平王。
曾经疼爱她的父亲，爱护她的兄长亲手将她献祭给了权力。
唐婵假意咳嗽了两声道：“差不多了，谢谢你挂念着我。”
魏莺低头嫣然一笑，眼神往身后瞟了瞟：“有人天天催着我呢。”
柳虞和赵芷也跟上了她们，赵芷的脸色看着并不好，柳虞倒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殿下，”唐婵低了低头。
“婵妹妹给谁下得注？”柳虞问道。
魏莺听见了那声妹妹，脸色就有些不悦。
秋猎的重头戏就是比试狩猎数量的多少，往年甚至会排出前三甲，由皇帝亲自奖彩头。世家公子们都想争个颜面，全都使出浑身解数。姑娘们则流行下注前三甲花落谁家。其实姑娘们哪管什么输钱赢钱，都是偷偷下注给了自己心仪的公子。
据说下注给第三名魏璋的银钱甚至可以在京城上好的地段买一栋宅院。
第一名杨殷则是无人问津。
唐婵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答道：“无钱下注。”
魏莺“噗呲”笑出声。
柳虞也跟着笑，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金裸子，递给唐婵：“这样婵妹妹便给我下注罢。”
柳虞见唐婵半天不接，又道：“我好不容易进一次京，婵妹妹不会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吧，难道让我去找唐侍郎说说情？”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像是在开玩笑，但实际是拿唐婵的父亲来压她。唐婵的父亲在东平王身旁做近侍。他的意思是，我虽然不和你计较，但你就不怕我找你父亲麻烦。
柳虞并非不知道女子都是下注给心仪公子，但是他就是要戏弄唐婵，也不管她是否会因此被非议。
这也是唐婵不愿意出门的原因，这京城之内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为难她。她心里已经想出破解之法，但实在不想实施，想来无非就是被人说道，也不是特别为难。
唐婵方才一直低垂着眉眼，没有和他对视，这才直视柳虞道：“那我就给殿下捧个场。”说完伸手要去接那把金裸子。
一只玉白匀称的手伸出来放下一大把金裸子在唐婵的手里。
魏璋笑得温和：“唐姑娘也给我个面子。”
唐婵看着手上混在一起的两把金裸子，面色不变地问道：“二位想要下注第几名？”
柳虞不愧是世子，像没事人一样，只是有些惊讶，抬眉说道：“自然是第一名。”
魏璋则谦逊许多：“第三名即可。”
“赵姑娘给谁下得注？”柳虞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相看对象。
赵芷还没有开口，唐婵便悠悠道：“杨校尉。”
赵芷又惊又怒，她本想随口一说，她既吃惊于唐婵竟得知她的下注对象，又恼怒于唐婵在大庭广众下揭露她隐藏的心思。
“哦？”柳虞又挑眉。
唐婵嘴角勾起：“赵姑娘只在意银钱，下注给杨校尉，可是稳赢不赔的买卖。”
这下注之事本就是宁安公主的主意，下注的地点自然在公主所居住的行宫宜春宫里。一行人便朝着宜春宫去了。
唐婵知道皇帝皇后都住在承光宫，离公主所居的宜春宫相隔不远。
众人行至宫前，侍女先行进去通报，后由宦官引着他们穿过狭长蜿蜒的甬道，抬眼望去，层层叠叠的飞檐与天际相接，好似没有尽头。
唐婵知道魏璋故意落到最后，便是想让她也故意走慢些，两人好一道走。唐婵便走得飞快，魏莺都险些赶不上她。魏璋又开始走得极快，唐婵又落到了众人后面。
魏璋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今天没有骑他挑得马，也许是侍从办事不周。可现在她一定是在故意回避他。他感觉她有些不一样，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本就是极明艳的样貌，但是以往她总是习惯性低垂着眼眸，情绪内敛，让人稍一留意便偏转了目光。而如今她却神采非凡，美得更加张扬。
唐婵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极快地和他对视了一眼。魏璋越发确定了心中所想，那双眼睛里不仅没有了平日柔和的情意，还多了几分冷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马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