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闭之房》鲤余余

1、第一章 吃掉一人

　　灯被关掉了。

　　一片黑暗中，有谁颤抖地握住了我的手，悄声在我耳边问：“你应该不是鬼吧？”

　　我听出来那是小枝的声音，她的声音也发抖，半个人都朝我靠了过来。我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热气与清谈的香气，这足以让我确定她是真正的小枝。我任由她握着我的手，回应道：“我是小孟。”

　　她一下放心许多，握紧了我。全黑的环境中，还有六个我不认识的人，他们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到了。但没有人大喊，只能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说了几声就静了下去。

　　我隐约能看见左手边有一个高瘦的男生身形。男生独自一人站着，那身影让我觉得莫名有些熟悉。所以我试着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胳膊，问道：“你不是鬼吧？”

　　碰到的瞬间我就确定这是个活生生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男生没回话，一直盯着黑暗中的某处。我也向那个方向看过，但实在是太黑了，凭我的视力根本看不清那里有什么。

　　恐怖的是我逐渐开始觉得恐惧。

　　因为我能明确感知到，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有“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存在。它正在看着我们。恐惧会吞噬理智，我极力安慰自己，如果那东西想吃了我们，根本不用等这么久。

　　其他人应该也感受到了那股视线，我听到不远处有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念着模糊不清的南无阿弥陀佛。佛陀显然对这个东西的震慑力不大，那股黏黏糊糊的视线仍然黏在每个人身上。

　　谁能把灯开了？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我左右环顾，试图辨认顶灯开关的方位。这是间有些古旧的客厅，我只记得沙发摆在门口处，而最左侧有一条通道，不知道通往哪里。

　　我问小枝：“你记得灯的开关在哪边吗？”

　　小枝思考了一会说：“在左边，通道旁边的墙壁上，有两个开关。”

　　“我要去开灯。”

　　我拉着小枝，她还是很害怕，步伐迈得很小。越过独自站立的男生，往通道靠近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妙。

　　那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大概就在这个方向，身体传来危机感，我的直觉在告诉我前方的黑暗充满危险。但是距离墙壁的距离并不远了，我已经能看见墙的轮廓。

　　我想了想，对小枝道：“你去抓住他。我刚才确认了，他也是人类。”

　　小枝：“不行。两个人面对危险总比一个人面对危险要安全。我跟你一起去，开了灯就好了。”

　　见她难得提起一点勇气，我不再反对，继续前行。很快，我的手就触碰到了墙壁。我让小枝放开我，双手在墙上摸索着寻找开关。

　　咔哒。

　　我按下去，灯却没有如愿亮起来。

　　周围仍是黑暗一片，但能见度较之刚刚要好了些。似乎属于黑暗的东西暂时离开了。我能看清屋内另外五个人都在什么位置，身后的男生不知何时也将目光转向了我，昏黑中他的眉眼异常冷静。

　　不对劲。

　　屋里原先不算我和小枝还有六个人，现在只剩五个。那个念南无阿弥陀佛的男人不见了。

　　众人显然也意识到了男人的消失。原先站在男人旁边的一个短发女子先开了口：“我刚刚什么也没看见，还奇怪那个男的怎么不继续念了。”

　　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出了声：“他大概是被吃了。那东西喜欢挑弱的人先下嘴。”

　　我问：“你知道那是什么？”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谁能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从来没有人知道。”他转了转手腕上的手表，“上次那东西来到这间屋子，是两天前。那天死了三个人。”

　　中年男子朝我和小枝的方向看过来，“所以昨天你们来了。”

　　我意识到，他指的是我、小枝和那个男生。

　　小枝问：“怎么能确定他们死了？刚才的男人不是就消失了而已吗？”

　　另一个矮小的老头阴森森地笑了笑：“等着吧，马上你就能知道他到底死没死了。”说完，他就坐到沙发上，闭起眼开始休憩。

　　剩下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长发女性，她穿着一身绛红色长袍，一直扬着嘴角，也坐到了沙发上。小枝靠近我问：“我们也休息会吧？”

　　我点点头，带她来到长方形的餐桌旁坐下。餐桌上摆着些假的水果，以及一个巨大的蜡烛。我摸了摸，发现连蜡烛都是假的。

　　短发女子走到垃圾箱边，蹲下身子翻找着。我看着她从垃圾箱里拿出崭新的罐头，一时感到有些奇异，便问道：“这是你提前放进去的吗？”

　　短发女子没有回头：“不是。这大概是那东西喂给我们的饲料，能拿出来很多，都是新的。”

　　等她离开，我也试着去翻了翻垃圾箱，发现箱里真的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罐头，日期也都是可食用的。我挑了两个份量沉的，拿回餐桌分给小枝。

　　小枝有些排斥：“我不想吃。”

　　大腹便便的男人听见后冷笑一声。我安慰她多少吃一些，肚子里有食物能让人感到更安全，她才打开我递过去的罐头，慢吞吞吃了几口。

　　我有些犹豫要不要给那个男生递个罐头，不知不觉间竟盯着他发起了呆。男生微微皱眉，在我的注视下自己拿了个罐头。

　　“呀！”小枝突然惊叫一声，连人带凳离开了餐桌几米远。

　　我回过头，也被餐桌上的景象惊到了。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皮肉不剩多少，松松挂在骨头上。空空的两个眼窟窿在黑暗中仿佛两个无底洞，看上去极为可怖。

　　这就是被吃掉的人吗？

　　其他几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看来已经适应了这种尸体的出场方式。我靠近闻了闻，觉得有些奇怪，尸体没有任何味道，连血腥味都淡得几乎闻不出。

　　像是被很有讲究地吃掉了。

　　“这具尸体之后会自己消失吗？”我向短发女人问到。

　　“不会。”两道声音同时回答了我。

　　我看向方才第一次开口的穿红色长袍的女人，她仍然微微笑着，整个人像一条盘踞在沙发上的蛇。“剩下的会被我吃完。”

　　红袍女人伸出细长的手，尸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漂移到了她身前。矮小的老头睁开眼，有些嫌弃地坐远了些。

　　小枝再次握住我的胳膊，这次她的恐惧对象变成了红袍女人。然而她吃尸体的方式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样血腥。女人在尸体身上来回抚摸着，她的手心像是有另一个嘴巴，所抚摸之处都出现了啃噬的痕迹。

　　不过一会，尸体在她手下被啃食干净。我拍拍小枝的肩，示意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毯，我抖了抖灰尘，决定把它当作今晚的床铺。通道仍然黑漆漆一眼望不到头，我选了个离沙发不远的地方铺开地毯，让小枝睡在里侧。沙发被红袍女人和老头占据，中年男人和短发女人选择把餐桌旁的椅子拼起来当床。吃完罐头的男生搬了把椅子坐在仍旧靠近通道的位置，看起来并不打算睡觉。我在心里默默叫他罐头男。

　　睡前我提醒小枝不要睡死，我抬头，浑身有些冷飕飕的。某一个瞬间，我感觉所有人同时看了我一眼。

　　我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