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难捱》卿芒

9、第 9 章 留下来，陪

　　季乐宁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他松开她的手腕，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下个月十号，青港赛道决赛。”他重新靠回沙发，收敛起眼神里的压迫感，但眼神锁着她不放，“翘课过来，给我加油。”

　　她愣了一下，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只看比赛太没意思了，我们打个赌吧。”

　　他下巴一抬：“赌什么？”

　　季乐宁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你能进前三，我就做你女朋友。”

　　顾远野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低笑出声：“你还挺自信的，你看我像是缺女朋友的人？”

　　季乐宁咬了咬唇，回复道：“听说你父母要给你与恒源集团的千金联姻，我可以当那个挡箭牌。”

　　顾远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知道的还不少。”

　　季乐宁见他态度有所松动，又快速补充道：“但是，如果你没进前三，那这笔钱的事情，咱们就一笔勾销、互不相欠，怎么样？”

　　顾远野轻嗤，语气桀骜又嚣张：“进前三？季乐宁，你瞧不起谁呢？老子拿第一给你看。”

　　季乐宁以为她说大话，岂料后来，他真拿下第一。夺冠的傍晚，晚霞烧红半边天际。

　　他没有开香槟红酒庆祝，也没有和车队的人一起炸街撒欢，而是骑着机车载着她，沿着江岸一路飞驰，最后停在一处无人的堤坝。

　　他们并肩坐在水泥台上看着夕阳，一时间她竟看得入了迷。

　　季乐宁觉得那天的一切就像是一个美好的梦，她也曾贪心，想要不顾一切地留住。

　　可美梦易碎，现实还是给了她沉重地一击，
　　那是她住在顾家的第三年。

　　傍晚，她端着切好的水果，站在顾家书房外，正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顾母裴馨兰的声音。

　　“……恒源集团的小姐下周回国，你们见一面。”

　　短暂的沉默后，是顾远野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不耐。

　　“不去。下周我得带乐宁去西郊新开的那个马场，她上次说想学骑马。”

　　“顾远野！”裴馨兰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你玩归玩，该有个分寸，玩够了就收收心！”

　　“玩？”顾远野轻哼一声，“是啊，我就喜欢跟她玩，别的人我瞧不上。”

　　“儿子，清醒一点吧。”裴馨兰作势继续规劝，“这个女孩我调查过，家里一团糟，绝不可能成为顾家未来的女主人。现在不过看你姑姑面子上让她暂住，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门外的她，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花瓶，仓皇而逃，没有听清顾远野的回答。

　　———
　　季乐宁回过神，不知道为什么他还留着这块手表，不敢细想，只觉得应该离开了。

　　快步走到书房门口，伸手拧动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几次，门锁屏幕亮起，提示需要指纹或密码验证。

　　也就是说，没有顾远野的授权，她出不去。

　　她转身，走到隔壁房门口，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手还未触到门板，里面传来顾远野的声音。

　　“进。”

　　季乐宁推开门，走到客厅中央。室内是极简的冷白色调，靠墙摆放着一套燕麦色软皮沙发，添了点暖意。

　　靠窗一侧隔出一块办公区，深灰色长桌上摆了一台银色笔记本，屏幕暗着，映出窗外斑驳的光影。

　　顾远野躺在沙发上，刚洗过澡，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随意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那人狭长的眼尾扫了她一眼：“东西都拿到了？”

　　“拿到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季乐宁不自觉地朝别处看。
　　“那你还站在这 是要跟我叙叙旧？”

　　季乐宁摇头解释：“不是，是房间门反锁了，需要你的指纹或者密码才能打开。”

　　如果可以，她一秒都不想多待。这几年她极力想忘记他们之间的过往，可再见面却发现，那些回忆还是如此清晰难忘。

　　他的态度莫名冷了大半，没有丝毫起身帮忙解锁的意思，反而抬了抬下巴：“坐。”

　　季乐宁此刻只想离开，随意扯了一个借口：“我还有事。”

　　下一秒，沙发上的男人骤然起身。

　　颀长的身影笼罩而来，挡住她周边的光线，阴影下，季乐宁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单手慌忙扣住身侧的衣柜边缘。

　　她抬眸，询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顾远野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弓腰，修长的身躯往前一探，瞬间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几缕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发梢滴落的水珠洇湿了睡袍的肩部，眸光深邃暗沉，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紧张什么？”

　　季乐宁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米，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距离。

　　“请保持正常的沟通距离。”

　　顾远野微微抬眼，静静睨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

　　“还以为你出了趟国，长见识了呢。”

　　季乐宁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直视他：“国外的生活很忙，没空想别的。”

　　“那有想过我吗？”他突然问了这句。

　　季乐宁心头倏然一颤，恍如两人还是朝夕相伴的恋人。只是错觉稍纵即逝，如今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五年未见的疏离。

　　她挑眉反问：“明知故问？”

　　茶壶里的水沸腾翻滚，壶口持续发出嗡嗡的鸣响。他转过身，关了电源。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

　　“是吗？”顾远野指尖还搭在茶壶底座边缘，等待嘈杂的水声平息。

　　“既然当初走的那么干脆，如今还回来干什么？”

　　季乐宁有些生气，他居然还好意思问她为什么回来？

　　当年明明是他先与他母亲说的分手，掐灭了她所有的期待。如今只是过了五年，怎么倒成了她狠心不告而别？好像所有的过错，都在她身上了。

　　她越是生气，语气越是平静，侧过身抬起头，冷漠道：“工作调动，回来谈项目。”

　　顾远野扭头盯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底的戾气愈发浓烈。

　　“这么拼？急着回来给你对象挣钱？”

　　“你别胡说八道。”季乐宁眉头蹙紧，扭头争辩，“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灯光下，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和瞳孔深处翻涌着的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我胡说八道，还是你撒谎成瘾？”

　　顾远野走到一旁的书桌前，随手敲击键盘，本处于待机状态的电脑屏幕出现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与新闻界面，递到她的眼前。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公司官宣项目合照、商务晚宴同框画面、某媒体发布的职场动态报道……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截取的文字里，都有她和陆谦怀的身影。

　　“你回国已有半个多月，出入公司、聚餐加班，身边次次都跟着那陆谦怀。”顾远野的声音冷的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湖。

　　季乐宁从未想过，他会把她回国后的一举一动，调查得如此细致。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她困惑，明明这段感情是他先放弃的，如今，他又在在乎些什么呢？

　　当然，她还不至于自恋到认为他对她还有情，想必只是自尊心作祟吧。

　　“我和他只有工作上的来往。”季乐宁神情坦荡地盯着他，“他是我上司，所有项目对接、工作事宜都需要向他汇报，这很正常。”

　　“正常？”顾远野挑眉，眼底的嘲弄愈发浓烈。

　　他收回电脑，随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高清照片，捏在指尖，微微抬臂，递到她眼前。

　　“正常到他会亲自送你回家？”

　　照片里，陆谦怀撑着一把黑伞护在她身侧，大半伞面都偏向她的方向，自己半边肩膀却尽数淋在雨里。

　　季乐宁看着这张雨夜抓拍的照片，瞳孔猛地一收缩，不可置信道：“你派人跟踪我？”

　　“你以为你是谁？我还不屑于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顾远野矢口否认，指尖划过照片边角，将照片塞入季乐宁手中。

　　“是林氏那边。为了城北影视基地的项目，要抓陆谦怀的绯闻把柄做文章，把这张照片混在材料里交了过来。”

　　谈及城北的项目，季乐宁敛去方才的情绪。她早知林氏来势汹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陆总绅士有度，待人温和，他对公司所有同事都一样。”

　　陆谦怀确实待她不错，若不是他在工作上悉心提点，她没法这么快在行业里站稳脚跟。但话又说回来，若是她没有能力，又怎么能得到他的青睐呢？

　　要说他们之间除了上下级的关系，最多再加上一层伯乐与千里马。可从始至终，她对他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暧昧。

　　“还希望顾总不要被这张照片先入为主，对陆总产生偏见，反倒落入旁人的圈套。”

　　他唇角微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你这次回国，就是冲我手里的城东项目来的，对吧。”

　　入职公司多年，她都是以编剧身份出现，这是她接触的第一个核心项目，还是以自己的剧本为主题，所以当陆谦怀提出让她回国一同跟进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筹备半个多月，对接多方公司，她只查到群星传媒背后资方身份神秘，但万万没想到，幕后掌控人竟然是顾远野。

　　此刻那人慢悠悠，不急不躁地问道：“你想拿下这个项目，顺利登上总监的职位，是吗？”

　　季乐宁沉默不语，指尖微微收紧。这的确是她回国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她事业进一步上升的关键，她绝不能失手。

　　同时泛起一阵胆寒，这么隐秘的事情他也知道，难道陆谦怀的公司里，安插了他的眼线？

　　“我可以和你签约独家合作。”顾远野的声音低沉磁性，缓缓抛出诱饵，“跳过招投标流程，直接定你们公司。”

　　短短几句精准扣住她的软肋，但天上不会掉馅饼，季乐宁心头戒备，抬眸直视他：“你想要什么？”

　　顾远野抬步上前，绕到她身后。高大颀长的身形沉沉笼罩下来，将她困在桌沿与自己的臂弯之间，无处可逃。

　　他俯身贴近她，温热的呼吸随着他的靠近，越发滚烫，拂过她白皙细腻的脖颈，烫得她下意识往前瑟缩了一下。

　　他长臂骤然收紧，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掌心温热有力，牢牢将她揽进怀里，不让她有半分退缩的余地。

　　“我想要的很简单。”

　　他抵着她的颈侧，嗓音沙哑缱绻：“留下来，陪我。”

　　话音未落，他微微偏头，攫住她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