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他口嫌体直》卿芒

13、第 13 章 暗流

　　京市的夜比烟江落得慢。天边那点余晖总赖着不肯散尽，连带着这座城的热闹也起得晚。

　　不过这里的夜生活比烟城丰富的多，即使凌晨一两点，马路两旁的路灯还是亮堂堂的。

　　晚宴选在市中心的老牌酒店，顶层宴会厅层高开阔，十五盏水晶灯依次排开，细碎的灯影漫过蓝白相间的地毯。地摊上每块花色各不相同，蓝白间隔，拼成一张和谐又气派的大地毯，踩上去厚实绵软。

　　晚宴开场还有半小时，部分贵宾就已经到场了。

　　陆谦怀路过，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晚宴快开始了，快去后台吧，这里我盯着。”

　　“好的，陆总。”季乐宁点头，转身往后台去。

　　再出来时，季乐宁换上一身烟灰色长款丝绒长裙，腰线利落。全身上下只有颈间的珍珠项链和腕上的精巧名表做点缀，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脚上穿着一双细跟裸色皮鞋，站立时裙摆恰好盖住脚面，行走时又自然露出脚背的肤色，不至于太过厚重，显得整个人精干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

　　她与陆谦怀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一个负责统筹，一个从容待客，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外人眼中，是一对默契十足的搭档。

　　季乐宁站在签到台侧边，低声与场控小组的人交代：“热场乐队可以提前上台了，先唱两首轻松舒缓的，把气氛烘起来。”

　　“甜品台再补一轮，香槟塔那边盯紧些，别出岔子。”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场控小组的人连连点头，各自散开去落实。现场宾客三三两两地交谈，热闹却不嘈杂。

　　不远处负责控场的几个人低声闲聊，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这季乐宁什么来头，直接越过好几个资历老的，做了总监。”

　　“可不是嘛，听说这次提拔，陆总在会上帮她说了不少话。不然凭她，哪能轮得到？”

　　“你就看看咱们熬了多少年，她才几年。”

　　“我觉得他俩不简单，说好听点是赏识，背地里谁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白了，就是有人撑腰，背靠大树好乘凉呗。”

　　“小声点，别被听见。”

　　“……”

　　季乐宁耳尖，隐约捕捉到几句，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低头继续核对到场嘉宾。

　　又核对了一遍宴会物料、席位安排、茶水补给等细节，一一确认无误，才抬手理了理鬓发，引着提前到场的嘉宾落座，从容有余，应答如流。

　　陆谦怀问道：“顾远野到了吗？”

　　“还没来。”季乐宁看了眼名单。

　　“晚点联系下他。”

　　“好。”

　　时间一点点推移，宾客陆续进场，香槟塔前聚着人，觥筹交错间，宴会厅里的人声愈发热闹。

　　门口接待的节奏突然暂停，原本四散交谈的人群，有一瞬间安静下来，不少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宴会厅入口。

　　顾远野来了。

　　他走入会场，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衬衫领口扣到最后一颗，身姿挺拔。孙浩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抬眼，目光越过层层攒动的人群，落在门口季乐宁身上。

　　他缓步向前，看了眼宾客签到表。

　　“需要签字？”

　　“不必，请进。”季乐宁拿笔，在他名字那一栏打了个勾。

　　陆谦怀率先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脸上挂了点客套的笑意。“顾总，欢迎大驾光临。”

　　顾远野抬手，与他轻轻相握：“感谢陆总盛情邀约。”

　　两三句寒暄，顾远野看似在和陆谦怀交谈，可却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入场。

　　眼神时不时越过陆谦怀，落在不远处的季乐宁身上。

　　她自说完那句话后，就转身吩咐签到台工作人员联系还未入场的特邀嘉宾，侧脸在水晶灯光下柔和安静。

　　季乐宁不是没有感受到那道目光。此刻她脊背绷着，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一旁几位相熟的合作商见状，笑着凑过来搭话。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张总，和顾远野是多年旧识，酒意还未上头，就兴致勃勃交谈起来。

　　“说起来，当年远野在上大学的时候，玩赛车玩得都快入迷了。特别是你大四那年，天天跑出去比赛，那股劲头，我们那赛车圈里至今还有人提起。”

　　“有多拼？” 旁边有人好奇追问。

　　张总笑道：“他呀，连打几场风险极高的比赛，摔伤磕碰是常事，稍有不慎还有生命危险，旁人劝他都不听。”

　　“以前年轻气盛，导致现在落得一身伤。”顾远野神色淡然地回道。

　　顾远野受伤了？季乐宁用余光瞧了他一眼，并未发现异常。

　　“不过每场比赛奖金数额都不小，我们还在想，你这是在攒老婆本吗？哈哈。”

　　顾远野不知为何，看了眼季乐宁，随口道：“没有的事。”

　　这些话飘进季乐宁耳朵里，一个巨大的疑问，在心底慢慢生根。

　　他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参加赛车比赛呢？

　　是为了奖金？

　　季乐宁思及此笑了笑，他顾远野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为钱发过愁了。

　　————

　　晚宴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

　　灯光暗下来一瞬，又投了一束面罩灯。台上站着的人，却让季乐宁目光一滞。

　　“各位来宾，晚上好。很高兴今晚由我主持这场晚宴……”身穿一袭酒红色礼服的安舒菡明艳大方，声音甜美得体。

　　季乐宁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手边的香槟抿了一口。

　　陆谦怀没有立马入座主桌，而是端着酒杯来找顾远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落在台上。

　　“顾总，这位安小姐也是烟江人，电视台的主播。您认识吗？”

　　顾远野未答。

　　陆谦怀慢悠悠添了一句，“怎么一聊起安小姐，顾总就不吭声了？”

　　顾远野语气平平道：“她是我朋友。”

　　“是吗？难怪了，本来她不得空，结果一听您要来，她立刻就答应了。”陆谦怀看了他一眼，笑道，“顾总好像有点不自在，该不会，对人家动心了吧。”

　　顾远野浅笑：“陆总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我被说就算了，你可别平白毁了人家的名声。”

　　季乐宁坐在一旁，听得分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顾远野是个多高调的人。当年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恨不能让所有人知道。如今五年过去，倒是学会尊重人了。

　　她垂着眼，嘴角那点笑意淡下去，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在心里蔓延。

　　上回那次聚餐他对安舒菡的态度已然明了，如今安舒菡是电视台主持人，荧幕上的女神主播，他得避嫌，得维护她的名声。

　　她没再往下想，移开目光，去招呼另一侧的宾客。

　　舞台环节结束，自由社交时间到了。

　　陆谦怀早将隔壁的大厅一并包了下来，工作人员熟练地将两个厅之间的活动隔层缓缓挪开，原本独立的两块空间瞬间连通，拼成一个宽敞气派的豪华宴会厅。

　　厅内的水晶灯变换着颜色，暖黄的光线洒满每个角落，衬得周遭的装饰愈发精致。

　　顾远野被几个做实业的合作商笑着围住。

　　“顾总，借一步说话，有个合作的事儿想跟你聊聊。”其中一人笑着开口，顺势递过一支烟。

　　顾远野微微颔首，接过烟夹在指尖，没有推辞，跟着几人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

　　季乐宁想去洗手间透口气，刚起身，就被一个端着酒杯的中年男人拦住。

　　“这位就是季总监吧？久仰久仰！”男人红光满面，带着生意场上的标准笑容，“我是王建明，做建材的，跟陆总有合作。季总监的片子我女儿特别喜欢，天天念叨。”

　　孙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王总，等您好一会儿了，怎么才来。”

　　他扭头又向季乐宁介绍：“乐宁，这是王总，也是群星的股东。”

　　季乐宁礼貌伸手：“王总好。”

　　握手时，王总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若有似无地多停留了一秒，指腹粗糙的触感让季乐宁一阵不适，她不露痕迹地迅速抽回手。

　　“季总监真是年轻有为啊，”王总的目光在她脸上巡视，“长得又这么漂亮，难怪能在圈内混得风生水起。对了，听说你现在在你男朋友陆谦怀的公司上班？”

　　这话问得突兀，季乐宁皱眉：“王总误会了，陆总只是我的上司。”

　　“只是朋友？”安舒菡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亲昵地站在王总身侧，笑容甜美，“王总，好久不见。”

　　王建明眼神一亮：“安小姐，好久不见。”

　　“王总您误会了，乐宁还单身，不过这陆总对她那叫一个体贴，去年电影节他还专门从英国飞过去陪她走红毯呢。媒体都报道说他们是金童玉女。”

　　她话里话外，刻意将季乐宁与陆谦怀紧紧捆绑。

　　王建明的眼神果然变了，那点对才女的客气淡去，换上一种更露骨的、打量猎物的意味。

　　“原来如此。季导真是好福气，事业上有贵人相助，感情上也有贴心人相伴。来，这杯酒我敬你，祝你未来再创佳绩！”

　　他递来的是一杯新倒的高度白酒，酒液满得几乎溢出。

　　季乐宁没接：“抱歉王总，我酒量浅，刚才已经喝了不少。”

　　“诶，这话说的，不给我老王面子？”王建明笑容不变，手却往前又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季乐宁胸前，“一杯而已，季总监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吧？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机会呢。”

　　孙浩想上来打圆场，却被王建明一个眼神制止。安舒菡在一旁，嘴角噙着看好戏的弧度。

　　就在季乐宁骑虎难下时，一位身着会所制服的侍者走近，俯身在王建民耳边低语了两句。

　　王建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他立刻抬头，看向露台方向。

　　玻璃门外，顾远野正背对着喧嚣的室内，面朝雨夜抽烟。他身边围着几个人，似乎在谈笑，并未回头。

　　然而，王建民却像被一盆冰水浇醒，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对季乐宁堆起歉意的笑。

　　“哎呀，您看我这记性，真是该打！”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声音都提高了些，带着夸张的懊恼，“光顾着聊天，都忘了季总监刚喝过酒。实在对不住，这杯酒，该罚的是我，是我考虑不周！”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中那杯原本想劝季乐宁喝的高度白酒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烧喉，他龇了龇牙，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对不住各位，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过去一下，季总监您玩得尽兴！”

　　话音未落，他已端着空酒杯，仓促转身，朝着露台方向匆匆走去，背影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季乐宁看向露台，顾远野依然背对着她，仿佛一切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