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工，打出异世界了。》呼兰

7、无标题

　　刘雯出了店门，便搭了公交回去。

　　工厂在工业区，离市区有一段路程。

　　她将东西放在脚下，右手抵着下巴，扭头望向窗外。

　　路旁的绿化带在飞快地往后移，西边的太阳红透了天。

　　整条马路上的汽车变多了，街灯也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时代广场上的两块大屏幕播放着当红歌星要来此地巡演的消息。

　　刘雯瞧了一眼，歌星是位大美人，她在网上刷过不少的演出片段，很有才华的女歌手，听娱乐号说这位歌手的身世有些可怜。

　　早早地没了父亲，母亲再嫁，继父不是个好人，整天家暴她。

　　她向母亲求助，母亲只是为难地劝她低头认错。她很勇敢，她看清了母亲的软弱无能，她不再指望，勇于向继父反抗，带着仅有的行李一个人来到大城市里拼搏。

　　刘雯想，如果是她，她不一定勇敢，她也许会和那个母亲一样低下头，糊涂的过一日又一日。

　　她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从小便是。

　　姐姐要去看书，她不喜欢一个呆在家便吵着闹着也跟着去。姐姐很烦她，她只会一个劲的哭闹。

　　大了点，她越发的沉默寡言，她在班里是个透明人，不善言辞，同桌是班长，她颇为羡慕，羡慕同桌能自信自在地在众人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的头头是道。

　　大人都说，她很听话又懂事，可也只是说她懂事，家里来了客人，第一询问地便是姐姐。

　　她就像姐姐的附属品，买一送一的赠品。

　　爸说让她出来打工，她便来了，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出来一个月，活越来越多，钱却越花越少。

　　好不容易发了工资，除了必需品，还二姑一个人情，似乎她便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钱——刘雯将头靠在窗户上。

　　她是不是只要挣够了钱，她就可以回去重新念书了。

　　她现在一丁点都不想打工，她想要和大姐一样，念好多书，上好多学，因为只有这样爸妈是否也会把她放在心上。她后悔了，后悔自己不喜欢学习怎么不逼自己往死里学。

　　她不想打工，她想回家。

　　爸虽然昨天打了电话，但打电话时大姐也在一旁，她听到了大姐的声音。她想，也许就是大姐提醒爸的。

　　刘雯捏住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又吸了吸鼻涕，她朦胧着泪花透过窗户看清自己的脸。

　　她瘦了，五官立体了许多，但衣品仍一如往常的差。

　　整个人散发着秃废的气息。

　　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幸好这时候的公交，人不多，只有三五个，乘客不是在低头玩手机便是小憩。

　　这对于花脸的刘雯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她嫌丢人，可她整天丢人。

　　唉——她叹了一口气，心想，真不知道那几个男生是因为什么而请她帮忙。

　　换个人不更好吗，不过，她要是再拒绝了，三百块钱就没了。

　　刘雯回忆起那三个人的样子，唔——没记清楚，想不起来他们长啥样了。

　　不过，她对于一直不说话低头玩手机的那个男生倒是有些印象，因为她在和那个染红毛的男生说话时，他往这边看了一眼，他以为她看不见，低声嗤笑了一声，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个滑稽的小丑。

　　刘雯用力攥了攥手心，好气。

　　嗖嗖——

　　风声从她耳边扫过，城市特有的尾气透过窗口飘到她的鼻间，她嗅了嗅，不大好闻。

　　入夜了，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公交车的终点站在工厂附近，她掂着包裹下了车，接着目送公交车远去，随后使劲挎起袋子，慢腾腾地向工厂走去。

　　白天遇到的熊装怪人已经不在了，刘雯想了想，觉得那人的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忽地，她一顿，摇了摇头将自己脑中突然闪现出来的念头甩掉，继续走。

　　怎么可能呢——她想。

　　歌星怎么可能是男人呢。

　　明明宣传片上是位穿红裙子的女孩子啊。

　　下周日很快就到了，刘雯出乎意料的起了个大早，早晨五点多钟，天未亮，她就穿好衣，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端着杯子去了洗手间快速洗漱一番。回来时很轻微地放下杯子，掂起帆布包就走，走时，她又是很小心地关上门，趁着楼道忽闪忽闪的灯光，摸着墙壁下了楼。

　　她昨个激动的一个晚上没睡，半夜偷偷摸摸笑醒了好几次，只要今个帮个忙，三百块钱就到手了。

　　二姑半夜起夜见她手机还亮着，喊了她一声，她赶紧把手机一关，佯装睡觉。

　　上周六，她一回到宿舍便把东西给了二姑，二姑接过时喜得很，直夸她懂事，她摸着脑袋腼腆的笑笑。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二姑对她的态度变了点，以前是官方的客套，如今多了些亲切。

　　刘雯摇摇头，她想大概是自己太敏感多想了而已。

　　她重新将注意放在前面的路上，厂里到七点才开门，如今她起的太早，天还黑着，路灯也没几个亮着，所幸，她为了今个专门给手机充满了电，还特意带了个手电筒。

　　她走到门口，保安室的灯关着，大爷还没起。

　　她便又往右走了一段路，她记得右边有个小亭子。果然，她走了差不多三百米，绿化带里的杨树后面隐隐约约漏了点檐角。

　　刘雯走过去，把帆布包脱下放在桌上，接着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来看。

　　她上周回去时，越想越难受，于是连刷了好几天的励志视频和鸡汤短文。

　　她感同身受，感动的不行，她当场决定，她要自学，虽然她不懂什么是成人高考，但她知道跟着网上的学习博主学，准没错。

　　于是，她熬夜刷了好多个学习清单，做了个为期一年的学习计划，又根据博主推荐的书单先买一本书试试水。

　　书是昨个到的，书皮还没拆封，她故意留着今天拆。因为书上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她想昨天快递到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不吉利。

　　刘雯把手电筒放在帆布包上，打开，斜照在她的腰部，随后将书摊在腿上，她穿得是棉袄，有些臃肿，她想要看书就必须把腰弯下，这样才能越过鼓起的棉袄看清点内容。

　　这是一本冒险小说，怎么说呢，也算是经典吧，反正博主是这么推荐的。她没看过，不能对此定下结论。

　　刘雯拍了拍衣领，想着第一页总得有点仪式感，便打算让衣着看起来整洁，这样也算是对以前那糟糕透的生活说声拜拜。

　　接着，她挺起胸，坐的端正，她这样的姿势还是上幼儿园时老师天天提醒她才勉强记住。

　　刘雯双手合一，她不信神也不信佛，如今为了能让自己得到升华，竟然装模作样起来。

　　她搓了搓手，郑重地掀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序言。

　　刘雯觉得无趣，便往下掀了一页，第二页是赠言。她便一脸凝重地嘴里念叨非也非也，掀开了第三、四、五页。

　　终于，在她掀开第六页时，正文出来了。

　　她赶紧屏住呼吸，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时辰。

　　正文第一段如下:

　　那个男孩名叫圣狄雅各…………他决定在此过夜。

　　刘雯耐着性子往下读了几页，发现剧情平淡，一章下来，冲突点一个没有。

　　不过，很快她便全身沉浸书中的故事了。

　　她看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姿势一直维持一个动作，到底颇为酸疼，她缓缓地扭了扭脖子，僵硬地脖子随着清脆的咔嚓声而变得灵活。

　　刘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东方的鱼肚白飘来了。

　　她该要动身出发了，可是，她低头盯着手里的书，轻轻地抚摸书皮，心里多有不舍，她想看完，小说看到一半的痛苦令人煎熬，特别是她好不容易对这本书感了兴趣，要是半路乍然而止，总觉得像丢了什么东西，心里头空空落落。

　　经典果然不愧是经典，好书也不愧是好书，网络小说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她看过不少的网络小说，写得好的也有，也让她为此痛哭流涕，藏在被窝里大骂作者更得少，对待主角竟然如此心狠。

　　她无不为主角的经历落泪，可是这些小说无论写的好还是写的坏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看过后一个月不看，不关注，再回忆起来竟然犯了迷糊——她到底看过这本小说没？

　　若是听到别人在讨论，也只是惊讶一声——这情节好熟悉，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可如今她看了这本还算经典的书，突然发现，能让她触动并为之牢记在心的不是精彩绚丽的情节，而是这书中的人物并非虚幻，她读了主角的故事，她以上帝的视角观看主角悲惨的一生，然后猛然意识到这世上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刘雯合上书，她打算晚上再看，她揉了揉眉心，看的时间太久，她的眼睛有些疲惫。

　　她兀地明白，她看了这么多的网络小说，看得是一时的欢愉，而关上书，她仍然面对的是一塌糊涂的生活。

　　没有价值，彷徨地过了一天又一天。

　　而她看了曾经嗤之以鼻觉得繁文冗节的“大长书”，总算意识到自己以前可真是傻瓜一个。

　　是内耗吗？刘雯脑中忽地闪过这个念头，她这是从网上刷来的。

　　原来她一直在内耗，虽然她不懂内耗的具体意义，不过她看网上怀才不遇的人总是这么吐槽自己。

　　她大概想，她也是如此吧，不知道未来，不知道去路。

　　网上都说小孩子活得最开心，可她觉得，小孩子比大人活得还艰难。

　　算了——不能再往下想了，刘雯摇摇头将脑袋甩甩，清醒一番。

　　她要去挣钱了，对了。她想，那三个男生也是学生，问问他们什么样的学习方法最有效率。

　　刘雯打好了主意，便起身将书和手电筒放进包里，又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灯，照着路回到厂大门。

　　六点三十多分，保安大爷还未起，刘雯想了想觉得还是再等会儿吧。

　　于是，她便走到绿化带的沿子上，打了打灰尘，坐了下来，刷起了视频。

　　她刷的还是鸡汤视频，她觉得现在不能缺少激励，只要一天不刷她就浑身难受。

　　十多分钟，保安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保安大爷披件外套，摸索地打开了电灯，咳嗽一声，扭过头要去开大门，他刚把钥匙从墙上拿了下来，一个转身，暼见了他门口对面的绿化带边坐着个人。

　　吓！

　　大爷猛然吓了一跳，赶紧从门后的挂钩下拿根电击棒。颤抖着身子，小心地走过去:

　　“喂！什么人在哪？”

　　刘雯闻言，抬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朝大爷打了声招呼:

　　“张大爷，是我，刘雯。”

　　“小雯？你一个人坐那干嘛？”张大爷发现是熟人便收起电击棒，提溜着钥匙串走过去。

　　“你今个起的这么早？”

　　“对。”刘雯点点头:

　　“我今个有事需要外出。”

　　“哦，这样，等等，你什么时候坐这的？”

　　“没多久，刚坐下不到三分钟。”刘雯不可能跟张大爷说实话。

　　“哦，这样啊。是什么事需要你起的这么着急外出？”

　　刘雯站起身拍拍屁股，掂起帆布包说:

　　“保密。”

　　“小丫头也有秘密了。”张大爷走到大门前，找了找钥匙，接着开了门。

　　“出去注意点安全。”

　　“好。”刘雯点点头，接着向张大爷摆摆手:“大爷，我走了。”

　　“走吧。”

　　刘雯挎起帆布包走出大门，又不行十几分钟到了公交站。

　　今个她赶的巧，13路公交刚好到。

　　刘雯赶紧一个跨步上了公交投了一块钱，往后走，她打算坐倒数第二排右边里面的位置。

　　公交上的人不多，除了她只有一个，是位戴墨镜包的严严实实的女人。

　　她越过女人时，不小心帆布包撞到了女人的胳膊，她赶紧低声说声对不起。

　　女人摆摆手说没关系，她才抬起头歉意地笑了笑。

　　突然，她刚要继续往后走，忽地愣住，顿时不敢置信地转回了头。

　　“你是姜悦？”

　　女人诧异地张大了嘴巴，显然没有预料竟然还有人能认出她，她为了不惊动司机，她赶紧作了噤声的动作。

　　刘雯瞬间了然地点点头，接着控制颤抖的心，迷迷腾腾地顺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天！是姜悦哎。

　　她最喜欢的女歌手。

　　知道姜悦时，刘雯正上着二年级，二年级的暑假，天是格外的闷热，那时候姥姥还在，家里也不这么捉急，她总有些空余的时间让她在电视机前白白度过。

　　电视机用的是“锅子”，乡下人总是这么称呼，她喜欢看的频道都是整天播动画片。她喜欢彩色的图画里会动的人物，她不知道什么是动漫，cosplay更是不渗其中。

　　认识姜悦以前，在她儿时小小的记忆里，动画片占据了她全部的记忆。

　　有一次，“锅子”坏了，动画片看不了，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爸妈之间来回窜走，只为让他们去修一修“锅子”。

　　爸烦了，一把抓起她的屁股，抽出皮带狠狠地打了她一顿，她一下子老实了。

　　刘雯在屋里小声抽泣了许久，声音也哑了，眼睛肿得像“馒头”。

　　她掂着小板凳从屋里出来，慢悠悠地走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当时她的想法多少有些幼稚，她想着挨一顿打太吃亏了，她要补偿回来，哪怕不好看，也要硬逼着自己看下去。

　　她抹了一把鼻涕，拿起遥控器胡乱地翻着，刚翻到一半，屁股还没坐热，姐从同学家回来了，一回来立刻把遥控器从她手里抢走，她被气的胸口一鼓一扁，两个腮帮鼓鼓的像海豚。

　　姐说，你看一上午了，该我看了。

　　可恶，她根本没看多少好嘛，她哭了一上午才对。可是迫于姐姐的淫威，她示弱了，只好将凳子跟姐拉近点，凑个脸熟，心想，姐会不会看在她热切的目光下一时心软。

　　很可惜，姐是个冷血的家伙，她瞥了刘雯一眼，当即把躺椅往旁拉拉，仿佛刘雯是个感染源。

　　这下，刘雯真是被气的半死，又不死心，掂着小板凳紧追着大姐不放。

　　二人好一阵拉扯，最终以刘雯又挨了一顿揍结束。

　　刘雯哭哭啼啼地坐在一旁，满眼愤怒地盯大姐得意洋洋地搜台。

　　叮——

　　让她从姐身上转移注意力的是电视机里传来的歌声。

　　大姐也喜欢音乐。写作业时总喜欢放着一些令她听不懂的歌曲，她听不懂歌词，但觉得旋律还挺不错。

　　刘雯，别哭了，陪我看选秀。姐忽地出声喊了她。

　　她哭声一顿，别过头不理姐，要是姐一句话就让她屁颠屁颠地过去，那她挨得打可不是白挨了。

　　快点，别让我说第二次。姐说。

　　刘雯突然抖了下身子，从兜里抽出她从新被单上裁下来的一小块手绢，当即擦了一把泪花，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给我收回你那憋屈脸，小心我揍你。姐亮出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刘雯瞬间打个寒颤，像小鸡仔一样把脖子缩在衣领下。嘟囔了一句:姐你太凶，是没人要的。

　　什么！姐回头瞪她，她赶紧闭嘴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