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遥》梦的彼方

82、第八十章 身世 白日，纵横

　　白日，纵横朝堂，夜间，挑灯夜读，为将者，理当如此。

　　风轻轻地吹，一抹斜阳照射在大将军王府的一角，朝气十足。记得上次来十四王府的时候，还是十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没有亲人，没有依靠，算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刚来到王府的大门口，管家就笑眯眯地迎了出来，近乎谄媚，似乎大将军王府的所有人都知道，遥格格对王爷来说意味着什么？

　　“十四爷一大早就去了简亲王府上，估计有一阵子才能回来，遥格格请到府上歇息会儿吧，奴才这就派人告诉十四爷。”

　　“十四爷有正事，我就不去打扰他了，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管家拼命地摇头，极立阻止绿遥。“遥格格还是留下来吧，若是十四爷知道您来了后又回去了，非得惩罚我们所有人不可。”

　　十四虽是成熟了，脾气倒是只增不减，管家说的也有理，为了不连累他们，绿遥只好点头留下。

　　日落山河，红霞撒满整座紫禁，一骑红尘，踏着远方的光，策马而来，如痴如醉。

　　书房的门吱的一声被打开，绿遥缓缓地转过头。

　　十四踉跄地来到绿遥身边，浑身浸染着酒气。十四在距离绿遥咫尺的地方驻了足，笑呵呵的看着他，整个人仿佛弥留于半醉半醒间。“你等了我整整一天？”

　　“你喝酒了？”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却又同时沉默。

　　相顾无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十四揉了揉脑袋，开口。“只是喝了一点儿，没有什么大碍，我要是知道你会来找我，今天就是皇阿玛来找我我都不会去的。”

　　绿遥摇头，示意十四不要再说下去。“少量的饮酒有益身体，嗜酒却伤身体啊！十四，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可要好好爱惜才是啊！那些王爷们请你喝酒，多半是有求于你。”

　　“我知道！我有分寸。”十四打断了绿遥，呵呵一笑，一脸自信的表情，和绿遥形成鲜明的对比。“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十四的脸微微沉了下来，眉间微蹙。

　　“没什么，没什么，我……”想掩饰，却无奈掩不去眉宇间的伤痛。“我……我只是想……”

　　“想我了？”十四自嘲的一笑，落寞的摇了摇头。

　　绿遥鼓足了一口气，似是憋了很久。“十四，你还要回西北吗？”

　　“嗯。”十四点头。“等过了年再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去？”绿遥过了好半天才问。

　　“嗯？”十四微微一愣，笑道：“皇阿玛已经决定了，就差没有下圣旨了，我这是和西北结下缘了，定是要回去的呢？”十四看着绿遥脸上渐渐失落的表情，问。“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回去？总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十四把最后一句话说的十分小声，可绿遥还是听见了。

　　“我若是说舍不得，你能不去吗？”绿遥凝望着十四，“十四，我不想让你去，就当是为了我，你可以不去西北吗？”

　　十四双手按住绿遥的肩膀，看着她。“男儿当保家卫国，现在正是国家，正是皇阿玛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绿遥，我曾经答应你，我会永远保护着你的，因此，这一次我一定要建功立业，只有我变得强大了之后，我才有能力保护你，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等战争胜利了，等我回来，我就再也不远离你了，好不好？”

　　绿遥看着十四俊俏的脸庞，桀骜，自信，战场，或许是他最辉煌的地方，不再说话，也不再相劝，有梦想的地方就是天堂，心中泛起丝丝苦涩，或许是经历的太多，太多，往昔最美好的回忆却总是最痛是伤，就连心中最美好的地方都让人害怕。

　　“十四爷，宫里来的旨意，万岁爷宣您即刻入宫。”管家进来禀报，十四微微点头。

　　“皇上找你，定是要事，我就不打扰你，先告辞了。”

　　“你去哪里？”十四赶紧问。

　　“回水月庵。”绿遥浅浅的答。

　　“不是不再回去了吗？你可以住在我的府上啊！”十四刚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妥，他和绿遥并没有什么关系，这样贸然留下她倒显得有些突兀了。

　　“那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皇上召十四和二品以上的所有京官入宫，实则还是为了西北的战事，十四无疑成为西北大军中的灵魂主帅和精神支柱，只要有大将军王在，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派遣十四去西北的圣旨已下，十四跪受圣旨，场面虽然没有第一次万人送行那么隆重，却也是慷慨激昂。

　　十四，是西北天空中最闪耀的一颗星，他的灵魂，永远属于西北。

　　白日里的酒气未散去，晚上又接受了百官的敬酒，等到宴席散了之后，头已经是昏昏沉沉的了，小太监将十四搀扶出了宫，十四一头就倒到马车中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王府了，福晋完颜氏想来搀扶着十四，十四却挥了挥手，示意她走开。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十四推开，点燃烛光，屋子里却显得更加昏暗。坐在书桌上的椅子旁，拼命的锤了锤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些。剧烈的挤压仿佛有了效果，头是清醒些了，只是依旧糊涂。

　　昏暗的烛光照在桌面上，映红书卷偶然翻到的那一章。

　　揉了揉眼，捧起蜡烛离书卷跟近，才发现那一页竟是模糊的。墨迹散开，不知道是活着水还是泪。十四将蜡烛靠的更静些，静静地看着书卷上的字，良久。

　　“康熙三十五年五月，八旗军与葛尔丹对峙于昭莫多，上令皇四子胤禛为先锋大将军，正蓝旗都统纳兰穆舒及镶红旗都统吴扎库倭赫为左右副将，聚兵前线，原地待命。穆舒，倭赫二将急功近利，僭越先锋大将军兵权，擅自发兵，上援兵至，重挫葛尔丹主力，然先锋营全军覆没，无一卒还。上怒，诏倭赫吴目无军法，擅自邀功，以至全军覆没，罪大恶极，着迹诛灭穆舒，倭赫三族，以正军威。皇四子胤禛，临危不乱，将功补过，与将军年羹尧引八旗军伸入敌营，打败敌军，上嘉许之。”

　　窗是开着的，夜晚的风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凉意，十四不禁打了个寒颤，脸夹也不似刚才那般通红。一醉解千愁，明明是醉了，为何偏偏要清醒的如此之早？若是永远都这样醉下去，该有多好？可是，人一旦醒了，便再也不能醉了。

　　穆舒？绿遥？纳兰穆舒？纳兰绿遥？或许只是偶然罢了，拼命的不去相信，可是事实却偏偏摆在自己眼前，而且还是最在乎的人亲自翻到的那一页。厚厚的史书，二十多年来的机密文字，短短的几行字，就隐含着太多的沉重和伤痛。若是倭赫家族被满门抄斩，那绿遥又是谁？突然又想起她的脸脸，年年岁岁，只在今朝。曾经告诉过自己，她欢笑时可以躲在一旁默默的祝福，可是她难过的时候一定有我在她身边。上天啊！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如果我早她一点看到那一页，别说是不去西北了，就是让我画地为牢也心甘情愿。

　　泪，从炽热的脸颊滚滚流下，上一次流泪，已记不清是何年。

　　十四用袖口不停地擦着眼角的泪，夺门而出，颀长的身影消失在了无尽的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