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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五章 出走 夜半,胤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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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胤禛高坐在堂上,堂下跪着他那仅有的三个宝贝儿子。弘时是一对熊猫眼,而弘历和弘昼,俨然一副鼻青脸肿的小花猫。
胤禛瞪着眼睛,不说话。
弘时却抢先答:“阿玛,是他们先动手的!”
弘昼见弘时恶人先告状,忙答道:“你胡说,明明是你先辱骂我们的!”
“是你先打我的!”
“是你先骂我们的!”
争执不休,胤禛一拍桌案,吓得两个孩子全身一哆嗦,全场静默。
胤禛先把目光投向弘时,皱着眉,似乎十分不满。“你是哥哥,今年都快十五岁了,马上就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怎么还动手和弟弟们打架?”
弘时狡辩。“我本不想动手,可是若不还手,难道就乖乖的被他们打吗?是他们先动手的!”弘时指着弘历和弘昼。
胤禛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费唇舌,挥了挥手。“你且下去,将论语《学而篇第一》默写十遍,不写完,不许睡觉。”
“阿玛!”弘时大呼不平,胤禛却没有说话,弘时不敢再造次,咽了口气,灰溜溜的走了出去。
胤禛又把目光移向弘历,问道:“今天的事,你又什么可说的吗?”
“儿子无话可说。”弘历的态度似乎很强硬,这倒出乎了胤禛的意料之外。
“你还不知错?”
“儿子何错只有?”弘历反问。
胤禛冷笑,“动手打人不是错?顶撞兄长不是错?和阿玛用这种态度说话不是错?”
“三哥先辱骂我额娘在先,我动手只为维护我额娘。阿玛是非黑白不分,难道亦不是错?”
“放肆!”胤禛拍案而起,脸色前所未有的恐怖,这么些年来,雍王府内的人还不曾这般顶撞过他,就是连四福晋也不敢对他如此说话,而如今这样质问他的,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
弘昼若不是胆子大,早就在一旁吓的哭了出来,如今虽未哭,但也吓的够呛,弘昼伸出小手拉了拉弘历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可弘历却置若罔闻。
贵为皇孙,实则不如寻常百姓,羡慕比尔都有阿玛疼爱着,可自己的阿玛,从他出生以来就对他冷眼相待,三岁时就让他读书,淘气了就打他掌心,背不出书就罚站墙角。夜里,额娘看着他那红通通的掌心,总是忍不住落泪。七年来,谁又能知道他心中的痛?有一次,他哭着问额娘。自己究竟是不是阿玛亲生的,为什么阿玛会对他这样?为什么阿玛这么讨厌自己,为什么阿玛从来不对他笑。额娘笑着安抚他,说这是庶出王子的悲哀,他却不信,弘昼也是庶出,为什么阿玛却对他格外的关照?
还有一次,玩捉迷藏的时候,他偶然听到,他的出生似乎不同寻常,别人都骂她的额娘是勾引阿玛狐媚子,他的出生本该是一个错误,阿玛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
鼓起勇气,正对上阿玛凶狠的目光。“阿玛,我究竟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为什么你要待我这样?为什么你要待我额娘这样?阿玛既然这般讨厌我,当初为什么要将我生下来?为什么?”
弘历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这问题在他心中整整压抑了七年,却彻底激怒了胤禛,殊不知,他痛苦了七年,胤禛又何尝不是?
隐忍,痛苦,弘历的话仿佛又重新揭起了七年前的伤疤,七年前的夜,不堪回首,那是刻骨的痛,是永远的诀别。
一记掌掴重重的打在弘历的小脸上,像烙印一般永远挥之不去,胤禛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手,悔之莫及。
五色血印顿时在脸上肿起,血活着泪,模糊不清。弘历没有哭,异常的坚强,仿佛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手重重的在脸上一抹,扭头跑了出去,没有人拦住他,也没有人敢拦。
弘昼被四哥的这一举动看呆了,一直以来,四哥都是个非常乖的孩子,从来不调皮捣蛋,可是,今天四哥的举动,让他都大为意外。弘昼再扭头瞥了眼阿玛,目光伫立在那里久久不能转移。七年来,从未见过阿玛笑,今晚,却看见阿玛在哭。
夜阑珊,人未眠。
弘历跑出雍王府整整一夜,胤禛没有下令去找他,任何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弘历的奶娘刘氏一直跪在胤禛的书房外,求王爷派人去找弘历,可胤禛却始终不理。连四福晋都来劝了好几次,可刘氏却坚持跪在那里。弘历是钮钴禄氏的命根,或许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吧,即使是他生不逢时,他也是自己的唯一。见自己的儿子闯了这么大的祸,钮钴禄氏吓的昏死了过去。
想忘,却发现始终忘不了,往事历历在目,挥之不去。七年前的今夜,他也像今日一样,把自己反锁在书房之中,只是,七年前是为了他,而如今,又是为了谁?
在外人面前,从不流泪,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手中的把玩的玉佩快被磨平了菱角,上面的图案却格外的清晰。形单影只,另一半的主人,你如今身在何处?每年中秋时,你是否会像我一样,止不住的想念?
放弃吧!不属于我的从不会属于我,属于我的也全都离我而去,我的身边,还有谁?
那一夜,注定将成为永恒,那一夜,注定要被历史遗忘,即使自己不想。
锋利的匕首摩挲在碧玉上,发出刺刺地响声,是离别,是新生,是希望。
清晨的露珠格外的晶莹剔透,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的时候,宛如璀璨的珍珠。
昨夜,不知道跑了多久,顺着星光,一路来到了这个地方。
不知道睡了多久,宁静过后,晨钟敲响,从未有过的安详。
清晨,或许是一日之中最美好的日子了吧,寺院的钟声似乎比朗朗的书声更要美妙。
耳边传来轻轻地说话声音,似是有人来了。
“大师,师太告诉我姑姑来了你这里。”
“阿弥陀佛,女施主出去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小施主可在此稍等片刻。”
“有劳大师了……”
大师走了出去,屋子又格外的安静,半晌,又听到了祈祷声。
“菩萨保佑,愿姑姑每天可以开开心心,愿阿玛额娘福寿安康,愿弟弟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愿……”最后一个愿字,却没有再说出口。
“是她?”弘历屏住呼吸,往里面缩了缩,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可是越是不想发生的事,反而就越要发生,其实许多事情,都是一样。
“是你?”小女孩的脸上一阵吃惊,可是转而又变得平静下来。
弘历尴尬的笑了笑,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无奈的耸了耸肩。“最狼狈的样子,还是给你看见了。”
小女孩盯着弘历的脸,静静地凝神。弘历被她的有些不好意思,倒是自己先解释道:“这是我阿玛打的!”
“你阿玛喜欢打人?”
“不,他从不打我。”
小女孩歪着脑袋。“那一定是你做错了事情,伤了他的心。”
弘历瞪着眼睛。“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做错了事情?我没有错,我只是为我额娘打抱不平。”
小女孩走近弘历,坐在他的身边,喃喃:“你一定是很爱你额娘的,只是,有的事情……也许你阿玛也是有苦衷的。”
弘历看着小女孩的眼睛。“我阿玛是个做大官的,娶了许多福晋,我额娘只是他府中的一个小妾,阿玛根本就不喜欢我额娘,别人都说是我额娘勾引阿玛的,而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从小到大,哥哥就嘲笑我,说我是庶出的孩子,说我只配给他当下人,他打了我,我不敢还手,因为我是他弟弟,也是他的下人,后来,又一次,我终于忍不住还手了,阿玛没有惩罚三哥,而是重重的惩罚了我,我知道,阿玛一直就很讨厌我……”
“或许,是爱之深,责之切呢?”小女孩问。
弘历摇了摇头,对小女孩苦笑。“看你的样子,一定是哪家被捧在掌心的千金小姐吧?像你这种嫡出的孩子,是永远不可能了解我们这种庶出之子的痛苦的。”
“这和嫡庶无关,庶出的孩子只要肯努力,将来也一定可以出人头地的,就比如说我二哥,他虽然是庶出,可我阿玛依然十分喜欢他!”
“你阿玛虽喜欢他,但胜过喜欢你吗?”弘历又问,此时小女孩却无言。
良久,弘历又道:“你阿玛一定深爱着你额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