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余殷

4、第 4 章 这

　　这种情况是经常性了，413习惯了，他另一只手抱住宋逢春，有些逾矩地揉了揉肩膀上那颗颤抖的脑袋

　　413知道，主人在悲伤与害怕，他每次都是这样，想哭的时候偏要笑得那么疯，让人觉得神经病

　　窗户边常年拉起帘子，导致偌大的别墅凄凉又阴暗

　　别墅的主人是一个神经病，从不允许自己发出哭腔，所以屋子里总回荡着浮夸的癫笑以及疯狂的言论

　　一个类人的机器抱着主人，却没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的主人不允许，因为那个该死的窃听器

　　413想过黑进政府的系统或者拆掉窃听器，不过都没成功，413太弱了，会让主人暴露

　　他的主人从不跟他解释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任由政府监听，为什么要装作变态

　　以及那个所谓的组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主人都没有跟他解释过

　　其实主人可以写在纸上或者其他方法来告诉他的，政府并没有监视，只是监听而已，但主人没有

　　413也没有问过，他只是服从主人的命令，爱惜着他的主人

　　像现在，主人的泪珠不要命地砸在他心上，只是因为要杀死他的一个旧识

　　413并不知道王科杰与主人的过往，只知道他们在东方留过学，但还是抚摸着主人的脊背，安抚他笑声下的已经崩溃的情绪

　　宋逢春的精神早就被折磨得脆弱不堪了，杀人的时候也不是不怕，就是习惯了，习惯又怕又要强撑着做了

　　413知道的，只是他老是笑，努力咽下止不住的哽咽，来敷衍遍布的监听器，立好他变态杀人狂的人设

　　413在主人的嗓子哑的前一刻，递上了热水，结束了他的发疯狂笑

　　“主人，别笑了”

　　宋逢春接过水杯，混杂了冰凉的泪水，喝了个干净

　　他的脑袋因为那张脸嗡嗡的，有些愣

　　王科杰和他是在18岁那年去东方学习时认识的，当时他正为共和的观念而迷惑，因为他的国家也是共和国，但为什么却有特权者与政府至上的规则？

　　18岁的宋逢春对此有些疑问，一时间却又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在图书馆对着一堆书大眼瞪小眼

　　政府的内部制度是国家机密，宋逢春不敢去问这个国家的教授，只能自己瞎想，郁闷得很

　　正在这时，20岁的王科杰拍上了他的肩膀，他压低了声音

　　“同学，你也是索斯琳的吧”

　　他的国家外交少得稀奇，只跟东亚部分国家有些小的贸易往来，不允许外国人入境，从没传出任何文化，

　　公民出境都要签署法律条约，不能泄露任何关于索斯琳的图片和内容，否则同一时间出境的所有人都要判刑，

　　索斯琳共和国，神秘又透明，所以很少有人知晓

　　故而王科杰的这句话，让宋逢春有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他转过头，眼里闪着激动

　　“你……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王科杰的面容俊朗，眼神纯澈又成熟

　　“能对着共和的书研究三天都还是一副迷糊模样，估计全世界只有我们国家的人了”

　　“嗯？”

　　什么意思？

　　“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

　　后来宋逢春才知道，所谓的共和国，根本不是他的国家那样蔑视生命，随意掌握别人的生死

　　平等更不是等级制度的划分与特权

　　怪不得不允许公民透露索斯琳共和国的任何事情

　　因为这个国家，已偏离了共和的轨道

　　国家信仰的崩溃让他一蹶不振，他几天都没有去上学，这估计换做谁都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少见，又太过离奇了

　　他找到了王科杰，惨白的面容有些憔悴，但眼里似乎又有了神

　　“你们那个革命组织，我可以加入吗”

　　“我可以当卧底，父亲教过我杀人”

　　王科杰笑了，那双眼睛里闪着精锐的光

　　“欢迎你，同志”

　　后来他就成了一名地下党员，因为政府的用人标准，是欲望和利益的捆绑

　　所以为了取得信任，他变成了一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

　　同时也因为政府的庇护，他的杀人欲得以释放

　　这才能让政府信任他，从而有拿到证据的机会

　　王科杰，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暴露了

　　他要杀了这个带他入党的人，为了取得信任，证明自己不是革命的人

　　为了推翻政府势力，他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了

　　他已经是罪人了

　　他必须是一个罪人

　　“413，去做午饭吧，我饿了”

　　宋逢春不动声色地擦了擦眼睛，捏了捏413的那只手

　　413听话地去了厨房，按照主人今天的喜好程度选了些调节内分泌的食材

　　为什么主人，总是笑那么别扭

　　主人到底怎么样才能高兴呢？

　　那太难了

　　今天宋逢春依旧草草吃了饭，他已经整理好了大部分的情绪，或者说，他接受了新一份的罪恶和愧疚

　　距离下午跟交接人的约定还早，宋逢春想先睡一觉

　　413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睡迷糊的主人钻进怀里

　　宋逢春长挺高一个子，但手脚常年冰冷，所以恒温的413对他而言可是暖身的的好东西

　　他们举止像是情人，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宋逢春不过是将他当作一个普通的机器，一旦失去了用途，就会弃之不顾

　　413电子的眼眸透着琥珀似的光，仿真的手指意外得插进了宋逢春，他的主人的发缝里，这是从未被主人写进编码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