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余殷

3、第 3 章 。

　　413在第二天主人醒来前做好了早饭 ，是简单的鸡蛋羹和粥

　　希望宋逢春能感到自己是个人类，所以即使不需要吃饭，也要有他的一副空碗筷

　　到了八点半，宋逢春终于醒来 ，温暖的被褥，明媚的阳光，和413在等候

　　昨晚的低烧好得七七八八，他只是还有些累

　　喝了杯热水，他有些清醒下来

　　“请假了吗”

　　“嗯，昨晚就发了邮件，今早批准的”

　　宋逢春闻言也没有多问，遗书已经被政府的人放在洪树德办公室里 ，想来他的死讯已经传开了，应该是副校长批的

　　“主人，昨晚没能及时将您捞出来，是我的错”

　　宋逢春刷着牙，看了眼穿着家居服的413，无所谓道

　　“不是你的问题，你受命令当时在处理那个畜生”

　　况且，他从不在413面前坦露身体 ，太膈应了，没在他情醒状态下，挺好了

　　宋逢春洗漱完毕，拉着413去了饭桌

　　饭菜都尚且温热，微微烫嘴，咽下去整个身体都暖和很多

　　电视里播的是早间新闻，洪树德突然的死亡引起了哗然大波，到处都在宣扬他生前做的那些好事，政府做的倒是很全，伪造了很详细的病例，甚至买通了他的妻子

　　遗体什么的早处理了，那骨灰盒里只是一堆不知道从哪挖的一捧沙子

　　“说起来洪树德，他七年前那场演讲我也去听了”
　　宋逢春吃着吃着，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413却并不意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他说话挺激动的，感染力有些强，思想很前卫甚至大爱，大概是不管有没有特权，政府给了我们这些人民权利，我们就理应报答社会，尽己所能投入社会的发展”

　　“可就是这样一个根正苗红的人，这七年在背地里做了多少件龌龊事”

　　“说起来，我那时还真够蠢的，刚刚17岁，被说得真都有点激动了”

　　他顿了顿

　　“差点就想杀了自己这个杀人犯来投入社会了”

　　政府内部的等级制度可恶，卑鄙，剥夺人权，不平等，但对外出示的制度与思想，完全可以取得民心

　　不过他是自私的，他必须自私，为了私利，给这个可怕的政府做了不少事

　　实际上对于他这种神经病，甚至残疾人，痴呆儿，都被秘密处理掉了，政府认为这些人浪费社会资源，是社会累赘

　　这类人，在治疗无果后，应该直接处理的

　　似乎从出生开始，就被认定有罪

　　不过幸好，他是后天形成的，在平民时期伪装得很好，被查出杀人的时候已经是特权者了

　　宋逢春不咸不淡地说着

　　“不过人总会变的，七年，自从洪树德尝到特权者的甜头后，就彻底沦陷了，贪欲，本就是人类的原罪”

　　按照当代的道德标准，即使一个人再罪大恶极，也不应该动用私刑

　　这非人道，亦无人权，这蔑视了生命，亦堕落了活的灵魂

　　不过他的道德标准不配那么高了，他这样已经罪大恶极的人，还这样假惺惺的装什么

　　他确实不是一个好人了

　　他活该的

　　宋逢春喝了口粥

　　“413，你说，洪树德该不该死？”

　　413看向宋逢春，机械性的声音听不太出感情

　　“主人，您做的任何事，不论对错，413都会永远跟随您”

　　他微微侧过头，笑得似乎很真诚，只会随环境变化的瞳孔里是宋逢春从没发现过的忠诚

　　“413爱您”

　　可413说的这些话，宋逢春从来都没有过回应

　　或者说，他不当真的

　　一个机器人而已，413所有的一切，一言一行，都是他背后一点点创造的，

　　如果说他人性化，宋逢春宁愿相信它的程序终于接近于完善，也不愿相信他真的有了人的情感

　　人类是群居性的动物，不过他注定要享受独居，413归根究底，也是他孤独的产物

　　从始至终，只有他自己陪着自己而已

　　“413，回答问题，别扯这些没用的，恶心”

　　“我命令你”

　　413闻言却没有失落，他从不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带到宋逢春面前

　　不恼不怒更没有不耐烦，永远都是笑脸相迎

　　这也使他更不像一个人

　　“七年前的洪树德，不该死，可七年后的洪树德，不该活”

　　“主人，他该死”

　　宋逢春闻言没作答了，利落地吃完了早饭

　　413很懂事地收拾了碗筷

　　宋逢春走到鞋柜前穿上了大衣，换上皮鞋

　　他要见一趟政府的人

　　“主人，您要去哪里”
　　413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即使他在主人的手机系统里窥到了主人的去向

　　宋逢春没理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随着防盗门重重地一响，只剩下了电视里女主持人的声音

　　413关掉了电视

　　屋子彻底安静了下来，413站在餐桌前，一动不动地愣了许久，随后又去刷碗了

　　沉默和413，似乎天生就十分契合

　　这样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也不是一两天了

　　他的主人就是这样，喜欢的时候缩在他的怀里寻求慰籍，不喜欢了就一个字也不愿意搭理

　　413该习惯的，这样一个喜怒无常，忽冷忽热的主人

　　别墅外一片隐蔽的林子里 ，没有摄像头和监视器，一个穿着夹克戴着墨镜的高大男子见到了宋逢春

　　“宋教授，这是下一个目标”

　　他递过一沓子文件给他

　　“尽早处理，尸首要完整的”他顿了一下，“生前折磨的时候尽量别留痕迹”

　　宋逢春接过文件，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的人，道：“方便给个称呼？”

　　他们已经交接快一年了，这人确实从未提过自己的名字

　　不过两人都知道，宋逢春要的可不止一个名字

　　“想要？晚上约一杯？”那人挑眉，故作亲昵地抚摸了一下他的耳垂

　　有窃听器

　　“荣幸之至”宋逢春回应道，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都知道，政府的耳朵无处不在，所以要一些特殊的方式来交接组织的信息

　　毕竟卧底，可是有很高的风险呢

　　宋逢春与他约了下午七点去喝酒，这是私下的交往，政府不会干涉

　　宋逢春在拿到任务后去店里买了把匕首，之前的有些钝，他用着累

　　即使特权者不用付钱，他还是没有动用特权

　　毕竟他给政府的印象，是个只对杀人感兴趣的变态呀

　　他犹豫了一下，还拿了一瓶白酒和几瓶葡萄酒

　　葡萄酒是晚上喝的，而白酒，另有用处

　　回到别墅，宋逢春脱下大衣，换上鞋，去了书房

　　他的书房里有一排书架，是人体解剖，医学，悬疑探案类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心理学

　　书房的中央有一个大圆桌，上面一摞文件摆的整齐，规规矩矩，是413的手笔

　　说起413，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了

　　“413，过来”

　　话音刚落，没有一分钟，413就站在了宋逢春的面前

　　“主人”

　　宋逢春坐了下来，同时将413也按在了旁边的皮革椅上

　　他的左手不太冷，灵活又巧妙地抓上了413的右手时

　　那只恒温37°的手还是微微让他心安了些

　　宋逢春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刚刚到手的文件

　　这一眼，他就攥紧了413，瞳孔收缩，努力压抑着情绪
　　第一页头像框上的是一副极为正朗阳光的面容，穿着白色科研服，眼睛亮亮的，是一个根正苗红的人

　　王科杰，偏偏是他？!

　　那个男人临走前敲了三下他手上的文件，他明白，这是组织里的人，他早该知道的，他迟早要杀死自己的同志

　　宋逢春此时却突然笑了起来，也不是那样的开朗活泼，而是一种发疯的癫笑

　　好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一样，声音尖锐得很，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人兴奋的东西

　　宋逢春转身，抱紧了413，却还在笑

　　“嗬哈哈哈……我要杀死他了，这可是个老熟人呀……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刺激了……早该这样了……哈哈哈哈……”

　　他的眉眼弯弯的，似乎是兴奋，笑得夸张，让人感到有些恶心
　　他像是疯了，又像是傻子作怪，嗓子眼里努力发出那些声音

　　“哈哈哈……多可笑……几年的同窗呢……他的血会不会更多些更鲜艳些呢？”

　　为什么偏偏是王科杰，暴露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好期待……哈哈哈……”

　　他在给窃听器听

　　413敏锐的感触系统显示，主人靠向他的那个肩头，湿了

　　主人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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