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伍》义法

2、陈王

　　一回来就解决了个内斗，柳指挥使有必要开始考虑加快整治卫营了。

　　临到指挥使的办公楼，柳芥翻身下马，顺手把月影递给把门的兵卫。七日未归，柳统领竟有些想念这营帐了。 他不在，便没人敢去动他的东西，物件上面全蒙了层薄灰。
　　柳卫倒也不甚在意，抚了抚椅子上的灰尘便坐下了。
　　“指挥使。”岑青掀开帘子，朝柳芥行了军礼。
　　“说事儿。”柳芥摆手。
　　“是。”岑青放下手，道：“您这几日不在，王浮的眼线撤走了三个，就剩一个盯梢，于砌的人在那次早朝之后就来看来一次，确认您是真的回家休职了才走的。”他说着拿起倒扣在桌上的杯子，帮柳统领添了盏茶。
　　“其他人呢？”柳芥接过。
　　“其他人没敢这么明目张胆到咱们营里来。”
　　“呵。”柳芥放下杯子，“王浮的那三个人上我那院子边上趴着了，我离家时就没再见着，眼下应当是回去告诉他们主子我回营了，。”
　　“您找到秦苔那天藏的东西了？”岑青也拿了杯子给自己到了杯茶。
　　“当然没有。那老东西能活这么长时间也不是白混的，东西八成已经成灰了。”柳芥又喝了口茶，“程菥被秦苔那老东西污蔑成刺杀今上的‘刺客’，咱们天子亲卫也不可能像北镇抚司那样大摇大摆的查案，但咱们自有别的法子把程菥捞出来。”
　　秦苔的东西，柳芥自然是找不着，因为他的确是烧了。所以柳芥只能从别的人那儿找线索。
　　“看来我要回家一趟了。”柳芥似是盯着案前的浮尘淡淡道。

　　柳府。
　　一园的春景，放在这里谁都不会厌烦,柳府这时是好时候，园中的垂柳添了绿色，柳老太太和柳夫人不约而同的选了一个时候赏景。
　　柳王氏是柳老太太自己挑的儿媳妇，十分之喜欢，只是柳王氏的孩子都早夭，柳老夫人虽知道不是她的过错，倒也终是对她生了嫌隙。如今二人关系尚且说的过去。

　　“今日园中正是一片景明，瞧着新柳初草长得都好，母亲的气色都随着好多了。”先开的口。
　　柳老夫人挺受用：“那倒是。年初日日下瑞雪，今日又见着园中一片好，想必今年会是个丰年啊。”
　　“母亲所言极是……”柳王氏一抬眼就瞧见了柳芥，唤道：“长棘！”
　　柳芥闻言便上了前来：“问祖母，大娘子安。”柳芥同柳王氏并无嫌隙，但同柳老夫人倒不甚愉快。
　　“你可是快成了柳府的稀客了，眼下不过未时，你今日休沐？”柳王氏问道。
　　“刚巧有公务同父亲商议，便回来了。”他回到，“祖母近日可好？”
　　“呵，劳烦柳指挥使关切，一时半日去不了。”柳老夫人只觉得看到柳芥就心烦，看他穿这身官服更觉得扎眼，别过眼去继续看景色去了。
　　柳芥跟没看着似的，扯出笑问道∶“父亲可回了?”
　　“书房呢。”见柳老太太没有回话的意思，柳王氏不好意思地笑笑，帮着回了话。
　　柳芥点头表示知道了。就这么挂着笑脸，转身向书房去。
　　推门而入，没见着人，便在案牍后的红木椅上坐下，随手看柳复回写完的折子。
　　没看几眼，就见书架那面墙转个面，接着，柳复回就抱着一个匣子出来，直接推开了门。
　　柳芥觉得有些好笑，唤了声：“柳大人，”柳复回身形顿住了。
　　柳芥径自道∶“陛下有意除掉秦苔，问你可备好了东西。”
　　“……”柳复回一时无言，“你这些日子让人时时尾随，又怎会不知我去见了秦张氏，得了物证?”
　　“柳大人这是哪里话，”柳芥笑着挑眉道∶“我这些日子正是无权，如何派人啊？即使派人，我的人也不似柳大人般可以随意进入有夫之妇的里间，自然不知道您有没有拿到物证啊。”
　　柳复回自然听得出话里的暗讽，开口道：“柳统领七日前早朝公然忤逆陛下，得以好生修整，虽说陛下当诸位臣子的面暂且收去腾骧令，可你我心知肚明，陛下只是在同这你演戏。你又何尝不能用腾骧四卫的人?至于得不得物证，你若是真不确定，就不会亲自来找我要了，不是吗？”
　　“呵。”柳芥干笑了声。
　　柳复回背着身又道∶“陛下让你我二人同他搭台做戏，但如今看来，柳统领还是更得君心啊。”
　　柳芥收敛笑意∶“柳大人，既你我二人同为臣子，自然力所能及为陛下分忧，至于陛下信任谁，重用谁，自然有陛下的考量，君心难测，那便不要测了。”他站起身，走到一边的书架旁，随手拿起了架子上的清玉净瓶赏玩，“忠心耿耿之臣都未必被重用，更何况，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挪用西南军饷的柳大人呢。”
　　“你!”柳复回脸上霎时间冲红。“你到底跟了我多长时间!”
　　柳芥不答，对他道∶“陛下什么都知道。你还能活到现在就应该尽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柳大人，明日早朝之上还要好生表现啊。”
　　柳复回拉着脸，看着柳芥，僵持些许时候才放缓了脸色，换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长棘，你我好歹是父子，怎么当爹的遇栽，我儿就打算袖手旁观。”
　　柳芥随着言道∶“父亲何出此言?当日泽若被传唤到御前，陛下示以您挪用军款时撕毁的账簿，龙颜大怒，长棘为父亲求情，陛下才得以给父亲机会。如此拳拳之心又怎会有假？”
　　皮笑肉不笑。
　　“呵，柳统领啊，”柳复回摇着头。“你是真会演。现下这么多人趁着新法的空去敛军饷，你又为何偏偏盯着你爹我不放？咱们父子关系是不好，我知道，你对我有怨，可到头来，还是要你我相帮扶才好立足…”
　　“长棘告退，望父亲替我问祖母，大娘子安。”柳芥说完了正事，一刻也不想多留，更没有心思听柳复回那长篇的父子论。
　　“柳长棘，伴君如伴虎，陛下要是真信任你，为何让你只做个掀不起风浪的五品小官？”柳复回在他身后道。
　　柳芥直接离去。
　　谁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柳芥知道自己的位置，同他多言无益。

　　太阳偏西了，不妨碍柳芥要照常去见陛下汇报工作。
　　刚入宫门，就迎着了陈王的车撵。
　　李琤？他可是不常出现在宫里。按照礼节，柳芥翻身下马，鞠躬作辑。
　　陈王车撵未停片刻，径直走了。
　　柳芥虽是四卫营统领，但这一官位仅是个正五品官，陈王自然不需还礼或是寒暄。
　　“冀晃，刚才是何人？”
　　“启禀殿下，是四卫营腾骧卫指挥使柳芥。”
　　“柳芥？”撵中的人念着这个名字，“他倒是显眼。”
　　柳芥可能是金水桥之变活下来的人中最活跃的那一个。他作为三皇子李清的门客也算是十分幸运，李清被逼自刎在宫中，他的门客通通被武宗下令绞杀，而最受李清重用的柳芥竟然活了下来。这令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满腹疑窦，有人猜柳芥先前定是受到三皇子信任，知道其党羽的情报，把同僚全部供出去才换来一线生机；有人道他是先皇的卧底，专程埋伏在三皇子身边当眼线；更有甚者猜他与太子勾搭上了太子出面请父皇饶了他一命……不论事实如何，他活了下来，现在还能当上今上亲卫的指挥使，这便是他的本事。
　　陈王李琤同四卫营指挥使柳芥相像，他是这场兵变之中的唯一皇室幸存者。原因到不似柳长棘那样多样，因为全天下都知道，他活着才是天大的不幸。
　　这位王爷没有什么势力，若说有，那可能是招慧寺的那群老和尚。
　　李琤自从被他的皇兄放一条生路以后，便时常被送到这座什么都短缺的古寺中为帝王祈福，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就主动去寺中抄书诵佛，旁人都习惯了这位王爷如此安然。
　　“殿下，您还要去昭慧寺吗？”
　　“为何不去？”
　　“陛下新赐的那个府邸已修缮完毕，殿下可以到那里过夜。”
　　“先去招慧寺，为母后祈福。”
　　冀晃不再多问，“属下明白。”
　　陈王颔首。马车行在路上，平稳无声。似是厌倦了如此平静，李琤心想， “那个柳芥……三皇兄只保全了他。”陈王自顾自回忆着，这个与他仅一面之缘的人却是很容易被忆起。“倒真是要谢谢皇兄了。”

作者有话说

　　李琤（cheng一声）
一切坑都会慢慢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