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木偶剧场 ...
-
维修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股混杂着机油与甜腻化学剂的气息隔绝。
走廊里的光线比舞台上昏暗许多,只有墙边几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瘦高个玩家一言不发,仿佛刚才搬运人偶、窥见诡异笔记的并非他本人,径直转身,如同影子般悄然离去,没入后台交错的阴影中。
许听眠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让呼吸平复,脑中飞快地整理着刚刚获得的信息碎片。
人偶技师笔记上的“原料”、“处理”、“介质”、“鲜活”,结合戏服上的暗红痕迹和门缝里飘出的红色细线……一个猜测轮廓逐渐清晰。
但仅仅是猜测,他还需要更多证据,需要弄清楚这个剧团的运作模式、人偶的真实本质,以及永恒微笑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老疤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都愣着干什么?!舞台清理!道具归位!准备收工!”
艹,可恶的资本家
副本要不要在这种地方也这么真实啊!
在副本里还要打工,说出去都是一把辛酸泪。
但吐槽归吐槽,活儿还是要干的
玩家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重新开始忙碌。
许听眠和其他人一起清理舞台上因排练暂停而散落的少量道具,将沉重的布景板推回原位,熄灭部分舞台灯光。
在移动一个沉重的、装着仿真花草的大花盆时,许听眠脚下绊了一下,花盆底座擦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连忙稳住,眼角余光却瞥见花盆底座边缘与地板缝隙里,卡着一小片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用脚将其拨到更隐蔽的角落,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快速捡起。
那是一小片撕碎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纸片,上面用铅笔潦草地画着什么,他迅速扫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
纸上画的是一个简单的人体骨架结构图,但关节处被特别放大,标注着复杂的机械连接和线路走向。
旁边有一行歪斜的小字:“第七次尝试……心的位置始终无法稳定……微笑的能源损耗太大……需要更好的共鸣体……”
字迹与维修室笔记上的不同,更加潦草慌乱。
这张纸片是谁的,为什么会掉在这里?是某个人偶技师的设计草图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他快速将纸片藏入袖口内侧。
起身时,看到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玩家王老师正在不远处整理一堆剧本,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刚才蹲下的位置。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低下头继续工作,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许听眠也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舞台清理完毕,人偶们也被其他工作人员用平台车推送回后台深处那些标注着“演员休息室”的房间。那些房间门紧闭,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类似观察口的方形玻璃,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老疤拍着手,声音在空旷的后台回荡,“新来的,记住你们的宿舍在二楼尽头,男女分开,晚饭一小时后在楼下餐厅,晚上十点准时熄灯,不许在剧场内随意走动!特别是地下室和演员区域,听到没有!”
玩家们稀稀拉拉地应着,带着一身疲惫和未散的惊悸,按照指示向二楼走去。
通往二楼的楼梯狭窄陡峭,木质扶手落满灰尘。
二楼走廊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尽头一扇脏污的窗户透进些许暮色,宿舍是两间大通铺房间,男女分开,里面陈设简陋,只有几张铁架床和薄薄的被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许听眠、李志、陈猛、王老师,还有另外两个男玩家分在一间。
刘悦和其他女玩家在隔壁。
没有多少交流,每个人都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或者瘫倒在床上,消化着这诡异而疲惫的一天。
许听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能听到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低泣声,也能听到自己房间里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李志坐在床边,双手抱头,肩膀微微耸动,陈猛则靠在对面的床上,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视着房间每一个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
王老师坐在靠门的床上,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光,快速记录着什么,另外两个男玩家则蒙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喂,”陈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今天都看到了吧?那些人偶。”
房间里没人接话。
陈猛也不在意,继续说道:“那不是普通的机器人或者木偶,我近距离搬过那个断了手的,触感……不对劲,还有那个维修室里的味道,和笔记上的话……”
“你也看到了?”王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陈猛点点头:“我眼神比较好,路过的时候瞥到一眼,原料、处理……,听起来可不像是在说木头和油漆。”
“我也捡到了点东西。”许听眠缓缓睁开眼睛,从袖口取出那张皱巴巴的纸片,放在床上,他没有完全摊开,只露出上面的骨架图和部分字迹。
陈猛和王老师立刻凑了过来,李志也抬起头,犹豫了一下,也挪近了些。
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三人看清了纸片上的内容。
“心的位置无法稳定……微笑的能源损耗……共鸣体……”王老师低声念着,眉头紧锁,“这似乎指向驱动人偶的核心机制。不是单纯的机械动力,可能涉及到某种……能量,或者更诡异的东西。”
李志犹豫了一下,“无限流世界诡异不是很正常么?”
没人回答他
“和维修室笔记上的鲜活介质对得上。”陈猛眼神阴沉,“这个剧团,恐怕在用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来赋予那些人偶生命或者表演能力。”
许听眠补充道:“戏服上有暗红色粘液,地下室门缝有红色细线,我怀疑……”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是说……人、人……”
“现在只是猜测。”许听眠打断他,“我们需要证据,但无论如何,这个剧团绝对不正常,主线任务是存活到首演结束,但按照这种诡异程度,首演恐怕不会平安无事。”
“也许首演本身就是某种仪式或……收割。”王老师合上笔记本,语气沉重,“永恒微笑这个名字就充满了不祥。”
能然人想到永恒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些木偶,石雕,木乃伊一类的,跟人扯上关系就更加诡异了。
“那我们怎么办?”李志声音发颤,“躲起来?还是想办法破坏首演?”
“破坏?”陈猛扯了扯唇角,冷笑道,“就凭我们?没看到那些正式员工和人偶师吗?他们明显不是普通人,硬来死路一条。”
“或许可以从规则入手。”许听眠道,“老疤宣布的规矩,还有剧团的日常运作,肯定有漏洞可以利用,比如,哪些地方是绝对禁止的?哪些行为会触怒他们?了解规则,才能规避危险,甚至利用规则。”
“信息。”王老师总结,“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剧团、关于《永恒微笑》、关于人偶制作和驱动原理的信息,还有那个地下室……我总觉得,那里是关键。”
提到地下室,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太危险了。”李志摇头,“老疤明确禁止,还说违者立刻滚蛋。我猜滚蛋的意思不是开除那么简单。”
“风险很大,但可能收益也很大。”陈猛摸着下巴,“得找机会,晚上十点熄灯后,或许是个机会。”
“不急。”许听眠谨慎地说,“先观察两天,摸清他们夜间巡查的规律,还有哪些地方有监控或者警戒,另外,我们还需要确认,其他玩家有没有值得联合的。”
他们简单约定,明天开始,各自利用工作之便,留意剧团的各种细节,尤其是关于人偶保养、排练异常、以及那些正式员工的言行,晚上回到宿舍再交流,王老师负责汇总和分析信息。
这时,楼下传来铃声,是晚餐时间。
餐厅在一楼,是一个简陋的大房间,摆着几张长条桌凳。
食物很简单:硬邦邦的黑面包、稀薄的蔬菜汤、一点煮土豆,味道寡淡,但能填肚子。
玩家们沉默地吃着,剧团的其他正式员工则坐在另一片区域,他们同样沉默,进食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设定好的程序。
许听眠注意到,那个脸上有疤的老疤并没有来吃饭,人偶师也不在。
只有几个看起来像普通工人的正式员工在安静用餐,他们的表情大多麻木,眼神空洞,很少交谈。
晚饭后有一段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但只限于一楼公共区域和二楼宿舍,严禁靠近舞台、后台工作区以及地下室方向,有正式员工在关键通道口把守。
许听眠借着活动身体的名义,在允许的范围内走动,他注意到,通向后台和地下室的走廊口,白天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门或通道,到了晚上,有的拉起了警戒绳,有的门口坐着表情冷漠的正式员工,想要无声无息地溜过去,几乎不可能。
回到宿舍,天色已完全黑透,窗外是寂静的夜色,偶尔有风声吹过破旧的窗框。剧场里没有电,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走廊里摇曳,十点钟声敲响,所有灯光准时熄灭,宿舍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能听到隔壁房间压抑的呼吸声,楼下偶尔传来的、极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似乎是从舞台或后台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而规律的、类似齿轮转动或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那声音持续不断,直到深夜才渐渐停歇。
第一夜,在不安和猜测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