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玄武蝉鸣 生灭争议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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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长风烈烈，黄色的沙卷着战场上红色的泥泞打在段干大石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萦绕在他的鼻尖，他凝视着远方，安静地等着他的妻子。
不多时，身后传来他所熟悉的脚步声，段干大石转过身，那双他最爱的金眸正冷冷地看着他。
他知晓，这是妻子生气的表现。
阿木那沉声道：“大石，我曾问过你，是只做草原的王，还是要让中原向你称臣，你那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段干大石没有回答，只是关切地要为阿木那披上自己的披风，见她闪身躲开，才缓缓开口道：“你刚生产完不过七日，就如此匆忙跑来，累着身子怎么办？”
阿木那冷哼一声，那双泛着怒意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段干大石，声音更加冷了几分：“我曾告诉过你，你若是要问鼎中原，就要摒弃蛮族陋习，只会烧杀抢掠□□掠夺！如此长久下去，两族嫌隙更深，你到时该如何治国？！”
段干大石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吾族战士溅血搏命，得到些奖赏也无可厚非。”
阿木那闻言向段干大石大声吼道：“无可厚非？！屠城之时你们连未足月的婴儿都未放过，城中妇老更是难逃你们追杀，你告诉我只是无可厚非？”
段干大石闻言也怒声反驳道：“阿木那！你是狼神的使者，是忽鲁谟斯族的王后，你不该只为他族考虑！”
没等阿木那接话，又接着道：“他们家园被毁流离失所凄惨异常，那忽鲁谟斯呢？！”
“阿奇里草原三年大旱，忽鲁谟斯境内饿殍遍地，身为族长，吾向中原发兵有何错？中原人杀吾族人，斩草除根又有何错？吾要做中原的王，但吾不能弃我的族人于不顾！而你身为狼神的使者，却口口声声为那些逼迫我族的中原人讨伐吾！”
说罢也不理阿木那，又转身看着远方。
阿木那看着侧身不理睬自己的段干大石，他身上兽皮做的甲胄布满了红色的痕迹，左眼处蒙着黑布，一身的戾气，没有半分君王的样子。
她伸手拽下腰间玉佩狠狠地摔在地上，目光直视着段干大石道：“无论如何，你违背了当初不对中原屠城的誓言，以此玉为见，狼神不再庇佑于你。”
段干大石轻笑一声，看着阿木那道：“吾儿降世带来一场甘霖，狼神怎会弃吾不顾。”
阿木那接道：“墨儿和你不一样。”说罢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段干大石一眼。
段干大石凝视着那道离去的明黄色身影，良久，拾起了地上的碎玉。
同是崇宁十一年的九月，秋日的寒风卷起竹林中的落叶，发出沙沙声。
正在扫地的童子看见回来的老人赶忙上去迎接，却看见老者手中正抱着个半大的包袱，有些好奇地问道：“先生，您抱得那是什么啊？”
谢长汀闻言笑着看向手中的包袱，脸上堆起的皱纹表明了他此时的心情。
他把包袱掀起一角，露出一个小婴儿，说道：“开成啊，这是我刚收的小徒儿。”
谢开成闻言瞪大眼睛探着脑袋向谢长汀怀里看，打趣道：“先生是从哪骗了个小师弟回来？”
谢长汀呵呵一笑，敲了一下谢开成的脑袋，引得后者痛呼一声，说道：“什么骗？是捡的。”
又接着说到：“到底是命途多舛，还未足岁，父母就将他扔到山下那个门前有一池莲花的破庙里，唉……”
谢开成闻言神情有些落寞，突然想到什么，咬了咬牙恶狠狠道：“还不是因为那个荒淫无道的狗皇帝，您辛辛苦苦教了他那么久，助他登上皇位，他到好，成了皇帝就忘了老师，还干出好些污您清名的事来……”
“开成啊，你多言了。”谢长汀轻声打断满腹怨言的谢开成，叹了一口气道：“他不杀我，已是顾及着我与他之间的师徒情分了。”
谢开成立马反驳到：“顾及着师徒情分怎会将您扔到这荒山野岭，您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又年事已高，要是……”
“开成！住嘴！”谢长汀开口打断谢开成道：“往事就莫要再提。”
“先生，您怎么还护着他？！”谢开成不悦的反驳到。
“我是怎么教你的？”谢长汀看向谢开成。
“无论如何，不可在外言君。”谢开成声音嗡嗡的，他低着头，不满的踢着地上的落叶。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抬起头说到：“可是先生，他若是明君，我又怎会说他？”
谢长汀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开成啊，他是不是明君不是由你我来评判的。”
谢开成回道：“那就由这天下来评说！”
谢开成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先生！如今百姓怨声载道，恶吏鱼肉乡里，多有夫妇难以生计而弃子不顾者，您平心而论，小师弟是你遇到的第一个弃婴吗？”
风儿随着谢开成的话语吹的更烈了些，一头墨发随风飘起，让少年的眼神更加坚定。
谢长汀看着少年神采奕奕的双眼，心中不由得一沉，许久才开口道：“开成啊，你该下山了。”
少年闻言心中一喜，一时间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把拉住谢长汀的袖子，灼热的目光死死盯着谢长汀，问道：“真的吗？”
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失了礼数，松开了自己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弯下腰恭声问道：“先生，您真的同意我下山吗？”
看谢长汀点了点头，又接着道：“您前几日不是才说我学艺不精，不能下山？”
谢长汀笑着对谢开成说：“前几日是前几日，如今我倒是觉得你可以下山了。”
谢开成闻言一把将扫帚扔下，要去收拾行囊，又想起谢长汀正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闹挠了挠头。
看谢长汀抱着婴儿转身向屋里走去，赶忙叫住他。
接着立身跪下，向着谢长汀磕了三个响头道：“承蒙先生不弃，救我于雪日，又授我做人处事之道。今特来向先生请辞，希望先生应允。”
谢长汀看着一袭青衣傲然立于院中的少年，喉头哽了哽，最后只吐出几个字来：“善自珍重。”
转身就向屋内走去，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嘱咐道：“明日收拾好了东西直接走就行，我懒得见你。还有，没有做到三品官就不要对外说是我教的你，我丢不起这个人！”
谢开成闻言笑道：“先生这是舍不得我？”
说罢也不等谢长汀回答，上前一步对着他怀中婴儿说道：“师弟可一定要听先生的话。”
小婴儿葡萄似的眼珠子看着少年，听完笑着向着谢开成伸出了手，逗的后者也笑了起来，离别的气氛也被冲淡了几分。
“看来小师弟很聪明呢，等师哥拜相入官，就来接你和先生。”
谢开成捏了捏婴儿的小手，做出承诺后就离开去自己屋中收拾行囊。
谢长汀看着谢开成挺拔的身子远去，又低头看向怀中婴儿和他随身的一块梁姓玉佩，捏了捏他的脸蛋道：“谦谦君子，洁洁如荷，你就叫梁君荷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玄武蝉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