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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一篇:柯颜的随笔
      柯颜:
      天一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只知道天估计亮了,因为夜里他们不会那么热闹,好像很多人又好像没有什么人,我贴在门上听着门外三言两语,唧唧咋咋,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我已经被困在这个房间三四百天了,具体的早就记不清了,他们说我病了需要静养,又怕我逃出去,不仅选了阁楼的房间,还在我的脚上套了绳子,系了死扣,甚至钉死了窗户,反锁了房门。空旷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和枕头被子其他什么都没有,封死的房间对我充斥着压抑,黑暗沉寂的房间让我分不清白天黑夜,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时间留下的唯一标记是我已经及胸的长发,告诉我还活着,空洞的四周却让我觉得生不如死,崩溃点点蔓延,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咔哒!我慌乱的往回退,直到躲在床后,长发的遮挡是我在这儿唯一的安全来源。门开了,一束刺眼的光直射进房间照在我的脸上,两个人影站在门口搜索着,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每每面对我时,他们好像是机械的人偶,现在也是一样,在确定我的位置后,爸爸最先上前抓住往后退的我,粗暴的剪扯开绳子,将我拖拽出那个房间,妈妈随后闭紧了房门。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那个房间以外的一切,强烈的灯光照的我睁不开眼,好一会儿,我才重新适应了这个世界,从冰凉的地上勉强地站了起来,我知道爸妈才不是什么心血来潮想起了我这个儿子,一定有后文,只不过不想费自己的力气才悠哉地等我自己爬起来。我猜对了,我总是了解他们的。见我站了起来,爸爸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无奈地从真皮沙发上缓缓的站起来,一旁的妈妈也从倚着的墙上直起了腰,放下了正在欣赏的指甲,我记忆中的妈妈很爱惜她的指甲,自小她总是拿她的指甲做借口,拒绝我的一切:我新做了指甲,不能抱你。我新做了指甲,不能帮你换衣服。我新做了指甲,不能做饭给你吃,自己去吃面包。我新做了指甲,不能……。他们只是盯着我,一会儿没好气的说:“快走!下楼!车已经在等了!”三四百天的困锁,让我的脚上好像系了一个无形的绳索,走起路来有些费力,但这一切在他们看来,好像是故意对他们的反抗,他们已经不耐烦了,妈在我身侧用手指推搡着我的肩膀,无声的催促我不要耽误他们的宝贵时间,却没有考虑我会不会重心不稳,果然,我摔倒了,脚底踩空台阶滚下了楼梯,我蜷曲地躺在楼梯平台,感觉脚踝处隐隐作痛,爸妈没什么反应,淡定的走下楼梯,爸在我身边停顿了一下,冷冷地说:“起来快走!走不了就让我手下人拖你过去,别耽误时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路都不会走!”随即两人下了楼。
      我看向他们的背影,想说一句“爸爸,我疼。”可我连张嘴的勇气都没有。
      我被遗留在他们身后,被他们遗弃。
      “他们,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一直。”
      我强忍疼痛扶着墙站起来,保镖象征性的伸手来扶我,对于他们来说我是这儿所谓的少爷,但我知道我不是,从来就不是,好像是一个小偷,偷盗了他们的宝物,引得他们厌恶,但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偷了什么,像是舞会的灰姑娘,华丽的外衣遮不住时间带来的不安,我配不上缀满钻石的长裙和璀璨的水晶鞋。如果可以,我愿意把东西还回去洗刷掉他们眼中的嫌弃,换回属于我的爱我的爸妈。看着前面大步流星的爸妈,我扶着扶手继续往下走,一步一疼,拉扯着神经,刺骨的痛从脚踝延伸至全身,害得我眼里噙满了泪,模糊了视线,好在头发可以帮忙遮挡我的狼狈,不至于看起来像个只会哭鼻子的懦夫。
      就这样,我一瘸一拐挪步到门口。别墅的大门敞着,车停在庭院门口,今天天气不好,阴天有风还下着小雨,风雨夹杂连带别墅里的温度也降了些。爸妈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示意我快些跟上就走了出去,两人身边各跟了一个保镖撑伞挡雨,自顾自地向车走去,而我只能拖着我的伤腿踉跄跟上,在雨中戴上外套自带的帽子,拉紧外套拉链,在偌大的世界为自己找一个保护,好在门口到车子的距离不远,我钻进车子找了最后排挨着车壁的角落坐下试图蜷曲成小小一个,希望自己可以降低存在感,逃离一切。
      一切准备就绪,车子启动开出了小区,我不知道他们打算将我带去哪里,带去干些什么,我也不需要想知道这些,因为即使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永远是被支配的,所以我在这时候选择当一滩烂泥,无言无骨无形的堆放在一边,等到了时候,被他们随手一丢,或许会死,不过死了也一了百了吧,我就不会是让人嫌弃的累赘。我被困的这些日子没有想过要了绝了自己,不,或许更早,我摩挲着我的手臂,不然手腕处不会有这些密密麻麻的疤,甚至脖颈也不用掩藏。但他们没有给我机会,他们总是喜欢在这个时候体现父母慈爱,想起我是他们的儿子,救回了我的命,好像救不回我的人,而我身上的罪孽又加重了几分。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勇气用一个个锋利的尖物在我身上刺出一道道血迹,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深,甚至希望倒在血泊中沉睡直至失去意识,我或许并没有那么勇敢,脖颈那次也只是流血过多留下了丑陋的疤而没有直接致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身处荒原,四周寂静无声,冷风萧瑟吹落栖息于树枝的黄叶,天空阴沉遮掩散落于天际的繁星,我找不到逃离的路,漫无目的的游逛,温度越来越冷迫使我裹紧自己仅有的衣服,一步,一步,软绵绵的脚下,让我觉察不出真假。突然一阵风起,卷起尘沙,形成沙暴,向我逼近,我动弹不得只能任其冲我袭来……。我猛地惊起,好久才回过神。只是地方还没到,看得出这里没了修剪精美的树,没了高大的应时建筑,多了一块块杂林,是出了市区。不知怎么,头晕的很,我重新调整了坐姿尽量让自己舒服点,又将头抵在车窗上,抬眼看向窗外,这个世界大到我不敢想,大到让我感到害怕,我更希望能给自己一个适合待着的牢笼困囿我自己,不必再像玩物牲畜一般连腰都直不起来,这或许是我的毕生所求,我打算将这作为一份礼物给自己,我的第一份礼物,也是唯一的礼物,无法勒马悬崖的人怎么会有资格奢求什么礼物呢?我扬起嘴角苦笑,没想到这么久的第一次笑竟然是我的自嘲,苦涩无奈,像一个笑话,我就像是一个笑话。
      第二篇:傅柟的咒骂
      傅柟:
      真烦!每天早上起来的生活,多年如一日,一点意思都没有,佯装的打个哈欠通知他我醒了,像是循环,还要被那个讨厌鬼每天盯着唠叨着,这不让做那不让碰的一番说教,想想都烦!不过,马上就要好了,那个讨厌鬼马上就不在了,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去做我想做的事,千里之外,他可管不住我。
      我自己是一个不存在的存在,除了傅渍德和我哥那个讨厌鬼,没人知道我的存在,就算我溜出去透气,见了人,会享受着他们殷勤地问好“傅桦医生,有空聚一下吧!”,然后气定神闲地回一句“有空一定!”,只要避开我哥,那些蠢货根本分不清我们。我不叫傅桦,我是傅柟,傅桦医生的亲弟弟,我们一母同胞,同卵双生,长相分毫不差,甚至如果没有我胸口的那个特殊的标记就连我们父亲都会搞不清楚我们。明明是同母双胎,可偏偏是我与人不同,成为了被囚禁被困锁的理由,连真正的姓名都不配拥有。
      昨天,我躲着傅桦偷跑出去来到怀景精神治疗医院后的矮松林,穿过矮松林,爬过铁轨,是一片沙砾地长着稀疏的孤草连着一条河依傍晁山,河水不深,浅至脚踝,深至腰臀,除了闲的要死来钓鱼的人会光临这处令人嫌晦气的怪山水,这个地方再也没有吸引人的地方了,毕竟他们都嫌神经病晦气。但对于我,这就是我的桃源,我可以逃出那个房间,但是我不敢离开这个医院,傅桦送我的礼物像狗尾巴一样左摇右晃的令人心烦,或许我会一直困在这里。也不错!傅渍德之后是傅桦,那傅桦之后就是我,也只能是我,那时候,就没有人左右我,那时候,我就会是我。
      这次收获满满,屋里的小家伙会有新的刺激了,我知道雨前河边的充盈,□□、老鼠、蠕虫等等,它们像是认命的商品整齐摆放,任君挑选,我还是偏向挑选一些不太听话,活力盛一点的,这样的才能让我和小家伙都感到乐趣,制服它们和照顾婴儿一样,控制住它们的爪子就不会给你添麻烦。可是傅桦总说这些恶心的东西把房间弄得令人作呕,不止一次为了这些糟物吼叫发怒,甚至想把小家伙扔出去。而我的不满在他的一句句为我好中磨蚀殆尽,他说我有病,无论是胸口异于旁人的特殊标记还是十年前傅渍德那件事的诱因都是他困锁我的正当理由,傅桦学得了傅渍德的百分之九十,他们太像了,强势的语言,执拗的性格,控制的理由,精神科的医生是很厉害的,只需瞟一眼就能够斩钉截铁的说“你有病!”,他们会说自己是专业的,经过长期心理和潜意识的学习,可以看到比常人更细微的内在,深入人心。可我更喜欢称他们为蛔虫,很多不知名的病常常因他们而起,他们还在自称了解。我不也是被困在这儿二十多年吗?被傅桦用病控制在怀景如同被符纸贴印的僵尸,不能自己。但好在傅渍德身上剩下的百分之十映照到了我的身上,他知道如果我真的被逼急了会发生什么,因为这个,我的位置从地下的暗室被傅桦宽容的移到了家里最里面的卧室,回到了正常人生活的房间,屏风的隔断取代了壁笼的压制,傅桦也不过就只能动动他的贵口在那些捡回来的糟物上。
      傅桦跟我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去D国进行学术学习,还要顺便拜访安德烈教授和其他一些朋友,所以要很久,他在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嘴也没闲着,吧啦吧啦的说着注意事项,我的注意事项:不要和医护人员接触过多过近。不要再带一些令人恶心的蛙鼠虫蚁回房间,管好你的冷血动物。不要到处乱跑,不要离开医院。按时吃药……,不要以为我离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这的一切我都知道。还有……,竟然还有!一副说教姿态!令人厌恶!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发抖,挺一挺,他马上就走了。我从药柜里拿了颗镇定的药,喝了下去。他还在不停地说“傅柟啊,这次我出差没有跟其他人说,你要是出去就还用之前的方法,没事。我知道你长大了,想要自由,不想整日呆在房间里,这次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了,但是不要离开医院,我这是为你好啊。听话。”
      “哦。”我顺嘴回了一句,药效起效了,手也渐渐舒展放松。精神类药物的最大好处就是快速见效了。
      傅桦似乎有点疑惑,盯着我看了几秒。哼!这样的事情还要我感恩戴德,扑到他面前抱着大腿说着哥哥真好?本就是人人都有的权利,如今倒像是他施舍赋予的,我明明与他一样大,却要像孩子一样听他的哄骗。
      傅桦叹了口气,又是几秒,拉起行李箱准备去机场,临走又说“卡马西平副作用很大,自己又不是对药不了解,控制剂量。”随即关了门。凌晨的航班需要他现在赶往机场,汽车的尾音消失在黑暗,我将卡马西平的瓶子重重的摔在地上,瓶身粉碎,药片散落一地,黑棕的木制地板衬得药片白的诡异,我站起来将地上的卡马西平踩得粉碎!我讨厌傅桦那双盯我的眼睛!我讨厌傅桦那副什么都懂的自负神情!我更讨厌现在蝼蚁的自己,困在囹圄,却无所作为!总有一天,我会以傅柟的名字光明正大的走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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