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式》烟雨南街

1、中考失利

　　连续好几天都没睡好了。

　　李知有些烦躁地揉了揉乱成一团的头发。啧，又要洗澡了。

　　她将柔软的被子掀起，露出简洁款式的睡衣，一只手捞起枕边的手机，关掉勿扰模式，简单翻阅了几条信息。

　　已经十一点多了。

　　房间沦陷在一片黑暗中，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她光洁的脚赤裸地踩在木地板上，一边回复信息，一边拉开淡蓝色碎花窗帘。

　　「“今天查分，你别忘了。”」

　　「知道。」
　　「别问我成绩，问就拉黑。」

　　外面正值盛夏，艳阳高照，万里晴空。屋内因为开着空调，有些微冷。

　　李知钻进柔软的被窝，继续躺着。
　　她看了眼日期，7月16日，中考出分的日子。

　　距离中考结束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现在想来都跟梦一样。
　　她从7月1日开始周二周四周六上数英化物四门课，一门两个小时，差点没把她送走。

　　昨天补课机构还进行测试考，题目难得要命，本来进了准高一快班她就有点跟不上，这一考试给心态都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班上大部分都是雅信的，本区民办第一，李知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来自新港实验，一个压根没什么名气的公办菜中。

　　课上老师抛出的问题，她屡屡答错，周围同学的眼神也从好奇转变为不在意和漠视。李知漫不经心地想，这就是来自学霸的轻视吗？倒也是新奇的经验。

　　下午一点查分，李知玩了会儿手机，时间很快就已经到中午十二点半了。

　　距离查分还有半小时。
　　李知刷视频的手都开始冒汗。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该死，却不由得想象出分之后发现自己考砸的场景。

　　这可真是该死的可怕。
　　李知关掉手机，瘫在床上，静静地注视着天花板。

　　拜托了，如果真的有神明，请让我考一个很棒很棒的高分吧。李知冷着脸，在心里无比虔诚地祈祷。

　　最好能让补课班里那群学霸通通用震惊又佩服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距离查分还有二十五分钟。
　　李知开始玩关闭开启手机的游戏。

　　她一会儿按亮手机，一会儿又熄屏。看起来若无其事，实际上手抖的发疯。

　　怎么办……要是考砸了的话……

　　可恶！七百分满分，她已经在心里开始悄悄懊悔和老师讲自己的估分在685以上了！

　　怎么办！
　　李知开始面无表情地啃起手指，不行不能输！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愣愣地盯着墙上可爱的猫猫钟。这是中考前刚换的，之前纯粉色的钟在某一天突然出现了故障。

　　李知脑子里想起昨天和远在一千公里外的网友妹妹的对话。

　　「lain，我好害怕，我好害怕考砸，考砸了我压根没脸见我爸妈、我的老师和我学校里的同学（哭泣）」

　　「（摸摸）lili，不要害怕呀！你身边的人是不会因为你的成绩而减少对你的爱～我想，你应该放轻松，反正一切都成定局了不是吗？」

　　网络上的李知与现实中截然不同，她有点叽叽喳喳。

　　「lain，我觉得要是没考好，最难过的那关是我自己。
　　我太骄傲了，明明不怎么努力，也不够脚踏实地，但依旧把自己的目标订的特别高。自命不凡的认为自己最厉害。
　　我不够自律，计划做了却不好好执行，以至于有很多远大的目标但希望渺茫，每天都在自我埋怨和开导中。」

　　「lili，你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成绩好呢？」

　　「唔……其实我以前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你知道的，我非常非常向往自由。

　　我向往一个没有沉重枷锁和众人期待的世界。
　　我清楚的知道如果没能拥有很高的价值就绝不会拥有高度的自由。我没有价值就会被别人轻视，更遑论所谓的自由。我希望自己能走到一个很高很远的地方，把所有人都甩得远远的，让所有轻视我的人都追悔莫及。」

　　「（叹气）但我希望你知道，lili」

　　屏幕前的李知顿住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不要忘记，你已经很棒了。我永远为你骄傲。我相信爱你的人也是。」

　　她哭了。

　　李知连哭都是冷冰冰的。

　　但她比任何时刻都要轻盈。

　　——
　　此刻，距离查分还有五分钟。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群里消息不断。李知叹了口气，看到有消息说可以提前五分钟查分。

　　手一直在抖，掩在袖子中。心跳得好快，李知有些无措。
　　她颤抖着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验证码的字符有些凌乱。她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花白，连验证码都看不清楚了。

　　冷静了会儿，她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敲出来。鼠标点在“查询”两个字上，她的额间开始冒汗。

　　李知闭上了眼睛，她心一横，点击了下去，但始终不敢看。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恢复了点理智，又回到电脑前。

　　分数赫然出现在电脑上。

　　667。

　　李知想，她或许应该哭的。
　　手指抚上脸颊，没有泪。

　　电脑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去。
　　她在一片漆黑中，看到自己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