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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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来为什么去做舞女？”我很想知道逼秋玲走上这条路的理由。
“碧卿走了没过一年，娘死了。”秋玲压低了声音，我听的出她声音里隐约抽泣的声音。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天上地下都是水……我哭的好大声也没有人来理我们。娘的身体一直也都不好，后来也是终于撑不住了……当时我真的绝望了，我连安葬娘的钱都没有。”
“我把家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磕破了头从别人那里借来了一点钱才把娘安葬了。可这个时候，我什么也就都没有了。那里已经再没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了……”秋玲定定的看着我，
“岚昕，你有没有尝试过这样，你什么都没有了，你孤灵灵的一个人在苍茫的世上，看着茫茫的水雾不知道该去哪里？”
“没有，”我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所以我说过我真的很羡慕你，你独立自主，从不依靠别人。”秋玲茫然的看着一个遥远看不见的地方，“要是我当时能有你一点的能耐，也不至于到今天了……”
“娘走了后，我索性搭上一艘船去了城里。时我想城里那么大，总会有我一条活路的……”秋玲点上了一支烟，烟雾徐徐缭绕，可我却嗅不到半点气味。
“可是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上海那个城市竟然是那么大，那么五颜六色，光怪陆离的灯红酒绿……当时我十六岁，做工的人嫌我太瘦小不愿要我，而我又什么都不会。只好咬牙进了夜总会……”秋玲的眼神变的很沧桑，就如同老黑白电影中演出的交际花名伶一样的眼神。
“不到两年，我就成了那里最红的舞女……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她突然淡淡笑了，我突然间感觉到，这样的秋玲，很陌生。
“交际场里的规矩，三分真情，七分假意，再加上十二分的调笑。摸爬滚打下来，也就自以为练就了金钢不坏之身。见人三分笑，声音蜜的调油，这些都是我咬碎了牙齿练的，再加上这个老天眷顾的脸，也就成就了我后来之所以成为最红的舞女……看了这么久的灯红酒绿，自己觉得心早就被垢蒙上了。”她喃喃的说着，眼神渐渐的迷离。“当时我真的没想到，日后还能再遇上沈碧卿……”
“交际圈里的人大家多多少少的也都是熟识，经人介绍我就认识了老爷。熟识了之后老爷经常来找我跳舞，他舞跳的好，人又风趣，也肯为我花钱，我自然对他是好上加好……可是我当时不知道，他就是碧卿的爹。我只是当他是大主顾，自然不愿意松手。所以他后来有一天说要娶我做三姨太的时候，我当然也就马上答应了。”秋玲搅着手绢，言语中吐露出丝丝落寞。
“我也不见得是喜欢他，也就是我觉得累了，真的。”她抓住我的手，
“岚昕，我当时做了两年多的舞女了，交际场只是表面的风光私底下藏污纳垢。”她顿了顿，“我真的累了……就嫁了……我当时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人怪你，秋玲。”我抓住她的手，“没人说你错，你也没错。那个时候你决定嫁给沈老板没有什么大不了，有哪个女人不想要安稳的生活，要是硬要怪的话只能怪老天，造化弄人。”
“岚昕……”她泪眼朦胧的看着我，形容越来越模糊……
…………
猛的睁开眼，天已经大亮。我摇摇头暗自埋怨为何每次秋玲出场只有如此短的时间，却猛的记起今天自己要去F杂社，迟到了可是不好。
看来我要暂时从秋玲的故事中先脱身出来，我笑。
人毕竟还是要吃饭的，我又不是钢筋铁骨的身子，生计问题还是最重要啊。
来不及惊异自己对于生活的定义竟然到了如此的地步，以前的雄心壮志究竟被抛到了什么地方也来不及想就连忙翻身下床梳洗装扮，应聘的时候邋里邋遢的还是不要的好。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吓了一大跳。自己近些日子不曾如此仔细的照镜子，脸色憔悴的有些不象话。我暗自发笑，就这么跑到人家杂志社去人家恐怕首先会让你回家静养了。稍稍打了粉底，让脸色看起来好一点即可，到底我只是写字的，不是靠脸吃饭的。然后穿衣、出门。
走在街上，天气少见的晴朗。我突然感觉有些雀跃，有些微小的快乐开始滋生，我总是因为一些胡乱的理由感觉到快乐。杂志社并不难找，在东城的一条胡同里面，七转八转就到了。杂志社的人很和气，看起来是很好相处的一群人，为了梦想而热心的聚集在一起。有些人竟然还看过我写的东西，雀跃着跑过来打招呼。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我看到了青春的痕迹。这让我突然决定自己有点老了。
谈妥之后我离开了那里，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无意间撞进了一家小店，吸引我的是店名。“illusion”。
“life is an illusion。”招牌上硕大的字这样写着。
店不大，摆着错落有致的黑色铁艺展架，上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绒毛公仔，应该是女孩子们为之尖叫的可爱式样。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一张圆桌，上面搭着印度花纹的织物，流苏长长的垂在地上。桌上摆放着一个很大的陶瓶，上面有些古朴的图腾。令人惊异的是瓶子里面满满的插着一大捧的糖果，晶莹的五颜六色。店的另一面是满满一墙的唱片，摇滚，古典，new age 。桔色的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摄影小品，清一色的欧洲街道，清一色的黑白相片。
“喜欢吗？”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
我回头，正对上一个笑的灿烂的笑脸。
“你是店主？”我友善的微笑。
“是啊，新开的店呢。”是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我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自信洋溢的笑容，短短的头发，和亮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带着一顶蓝色的棒球帽。脸上有些许的雀斑，是个让人舒服的人。
“店名为什么叫illusion？”我好奇。
“你不觉得生命就像一场幻觉吗？”她笑，“那句话我很喜欢。”
“那你应该去喝‘醉生梦死’，”我笑。
“我也想啊，可是没人送我啊。”她露出了苦恼的表情，着实的可爱。
“怎么想到在这里开店？”我环顾四周，每一处细节都显示出店主的细心。可是在这样僻静的地方，光顾的人恐怕很少。
“哎呀我女朋友喜欢嘛，她说这次回来要住一阵子啦，这里离她那里又近，租金也不贵。我们一直想开一间这样的店啦，不是为了赚钱啊。”
“对了，那个。”她挑挑眉，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公仔和糖果，
“是她很喜欢的，也不管和店搭不搭就非要摆进来。”她笑了，无视我一时间微微的发愣，一脸无可奈何的幸福笑容。
我通常用嗅觉来判断初次见面对人的感受，而面前的这个女人，有着我喜欢的味道。
“我叫岚昕，我该叫你什么？”想要打听人家的名字，首先就要报上自己的姓名。
“我叫夏琼，”她大方的伸出了手，“你知道吗？”她神秘的说，“我是相信缘分的哦，你和我有同样的味道啊。”
“同感。”
“要不要一起吃饭？”她邀约，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让我觉得可爱，于是不忍拒绝。
午饭是外送的盒饭，青椒肉丝、蘑菇、荷包蛋和排骨。
“看起来挺丰盛的，闻起来也不错！”她开心的说，
“我不客气了。”我笑。
于是我们坐在店里的两个藤椅上没有什么形象的吃了起来。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坐在店里看着门外的树叶盘旋着落下，阳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一室的阳光的味道。我们喝着大桶的可乐，随意的聊天。我知道了她喜欢旅游，喜欢加州的圣陶巴巴拉市。和女友认识已然七年，七年中两人经常四处旅游。她知道了我是自由职业者，以写作为生。喜欢古典音乐，喜欢大提琴和《东邪西毒》。
店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进来。
“让我们来跳舞吧，”她微笑着说，“用一首玛祖卡舞曲好啦！”
就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在一个胡同里的店铺内，和新结识的店主胡乱的跳起舞来。
难言的轻松，在我的心底开始蔓延，这种感觉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没有了。如今重新拾回，我感受到了一种由衷的快乐。
下午五点钟左右的时候，我见到了夏琼的女友。一个有着娃娃一般脸孔的精致女孩。
“我叫蓝子。”她笑盈盈的说，然后从桌上了陶瓶里抽出一根棒棒糖开始吃。我注意到她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
“她就喜欢吃糖。”夏琼笑的宠溺而又幸福。
就这样，在今年秋天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
她巨蟹座，香港人，喜欢香草，和女友有一家很特别的小店。
她的女友双鱼座，喜欢吃糖，北京人，喜欢毛绒公仔。
她们很幸福。
她们很相爱。
回到了家中，躺在床上的我反复回想这这个有鲜花，糖果，玩具，黑胶碟的店，想着那个有着阳光的笑容和碎碎的短发的店主说过的话。
“认识七年怎么会不吵架呢，大家既然都是女人，就更加了解嘛，要互相体谅体谅啦。”对于我对她和她女友相处七年的疑问，她这样说。
“我同她相识太早，认识太久，了解太深。现在就是想吵架也没有力气喽。”
想着在阳光沐浴中的她和她，我的唇角不自觉开始上扬，微笑，从心底开始蔓延。
这天晚上我没有梦到秋玲，也没有梦到沈碧卿，梦境中我只是一个人赤脚走在空旷的平原里，到处盛开着紫色的熏衣草，湛蓝的天空中间或有滚滚的白云。我依然抱着我的被子，如一个缺乏安全感小孩……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