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归心》廿一初

1、寻回 沈归心寻回

　　滴答……滴答……
　　自由下落的水滴犹如空灵的魔鬼般一点一点消磨夏自归最后的理智，空气中令人作呕的霉味掺杂着血的生锈味，在无尽的黑暗环境中，像是有一只流着鲜血的魔鬼不断向蜷缩在墙角的夏自归伸出骇人的魔爪。
　　强光照射的手术台上，一支又一支冰冷的药物注，接踵而来的是无穷尽地情热与欲望，自甘堕落地迷乱，任人耻笑地下作，放低姿态地求饶，换来的是嘲笑与放肆。在那样的环境下，互相取暖的同伴逐渐离开，去那些人口中所谓的极乐世界。
　　无休止地打骂，亲眼所见地迷乱，被alpha信息素恶意地侵略……
　　曾经的黑暗犹如走马灯一般在夏自归的梦境中闪过，皱着眉接受注射进药物后亲历的疼痛，挣扎间胡乱挥手打掉了沈归心在自己睡前往柜子上放下的水杯，玻璃破碎的声音一下子将夏自归从梦魇中拉回现实，秋末风凉顺着忘记关的窗户吹得出了冷汗的夏自归打了个冷战，还未从梦魇中回过神来的夏自归熟练地蜷缩起身体，发着抖闭眼想要逃避恐惧。
　　隔壁房间传来急促起床跑来的脚步声，下一秒房间门打开，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坐在床边担忧地叫着夏自归，想抬手将面前弱小的omega又迟迟不敢动。
　　“自归，怎么了？自归。”
　　“别害怕，我在。”
　　男人轻柔的声音一点一点唤回夏自归的注意，眸里藏着泪水的夏自归抬头看向沈归心。
　　“沈先生，我……我没事。”犹如初生小鹿般的眼眸狠狠地敲在沈归心的心上。明明害怕得浑身颤抖，仍是不肯多依赖面前人一下，沈归心看着逞强的夏自归，无奈轻叹一口气。
　　“好，没事就好。睡吧，我就在你身边。”
　　沈归心没有强求夏自归向自己完全打开心扉，将床头灯打开，暖黄色的柔和光为夏自归镀上一层光晕，将藏着泪水的眼眸照得闪闪发光。
　　他就像个天使，干净清澈。
　　“下次睡前记得把窗户关好，如果怕黑就打开灯，沈家还是出得起这点电费的。”沈归心将窗户关上拉好窗帘，将黑暗隔绝在外。
　　“水杯……”
　　“想喝水？等一等，我去倒水。”
　　“诶，不是……”男人的动作迅速夏自归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已经离开房间，再上楼时手里多了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杯和扫帚。
　　“睡吧，我弄完这些碎玻璃就陪你。”沈归心弯下腰认认真真清理着碎玻璃，边边角角，事无巨细。
　　夏自归捧着水杯盯着男人的动作出神，沈归心抬头就见到夏自归纯良无害的模样。
　　“盯我做什么，还是说……“沈归心低头看了看自己半裸的上身，意义不明的笑噙在嘴边，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彰显男性荷尔蒙气息。夏自归被沈归心的模样迷住，后知后觉回归神来瞬间红了耳朵，蒙着被子躺下不敢去看沈归心。
　　alpha那些小心思被满足，沈归心强忍住笑意，坐在床边哄着夏自归睡觉。
　　“睡吧，等你睡着我就回去。”
　　夏自归蒙着被子闭上眼睛，可心脏却迟迟平静不下来，男人方才的模样一直在脑海中浮现，他自信张扬，像一团火，仿佛能够把冰冷的自己焐热。
　　夏自归不敢再睁开眼看男人，一直佯装着假寐，希望他快点离开。时间久到自己都快睡着，却迟迟不见他起身，夏自归偷偷扒着被子睁开眼，就见到沈归心正盯着自己。
　　“睡不着？”
　　“你……要不你躺上来陪我吧……夜晚冷……怕你着凉。”
　　口是心非。
　　沈归心低头轻笑：“这可是你说的。”未等夏自归回应，沈归心作势上床准备掀被子，见到夏自归惊恐咬着下嘴唇，无奈笑着给他掖了掖被角，“不习惯就不用逞强，好好睡吧，我先回房了。”
　　“诶，”夏自归急切起身，拉住了沈归心的手臂，温热的手臂覆上微凉的手心，沈归心愣住转头去看夏自归，等待着小孩下一步的动作。
　　夏自归生得好看，小鹿般圆圆的眼眸格外灵动，许是生活在昏暗环境常年不见天日，皮肤透着病弱的白皙，身子骨羸弱，王姨为他准备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露出好看的锁骨。大抵是因为接下来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垂眸习惯性地咬着嘴唇纠结，带有些死皮的唇瓣被捻磨撕扯露出血色，衬得唇瓣更加艳红，暖黄色的灯光在长且弯曲的睫毛下留下一片阴影，背对灯光的夏自归，像刚刚落入人间断翅的天使，残败又充满美感。
　　“先生，谢谢你。”
　　半晌，才吞吞吐吐这五个字。但这五个字，对于沈归心来说，已是莫大的满足。
　　谢谢他将自己从万丈深渊中剥离。
　　谢谢他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也谢谢他将不堪的自己愿意捧在手心。
　　尽管自己从未给出正式的回应。
　　沈归心在夏自归看不到的地方悄悄露出微笑，小孩是得上天照佛再次回到身边的。
　　这一次，自己断不会再弄丢他。
　　“没关系，好好休息吧。”
　　夏自归目送着沈归心离开房间，听见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一切回归于深夜的寂静，夏自归躺在床上想着这三天所发生的如梦幻般的一切。
　　这是夏自归离开地窖的第三天。
　　是遇见沈归心的第三天。
　　沈归心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窗帘没有拉上，月光倾泻满屋，相比较于夏自归房间的温馨，这里少了些烟火气。
　　从夏自归的房间回到这里，沈归心还未回过神来，或者说，从那晚包间聊生意遇见意外慌慌张张跑进包间的夏自归，沈归心觉得一切还都是梦。
　　他无法想象，在这个小孩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穿着中长白衬衫的omega在见到包间里全是成年的alpha无力下意识地继续想要逃跑，转身与后方追来的保镖撞上，被逼到死路手指抵在后颈发红的腺体，想要作势了结自己。
　　不知为何，或许是由于对弱者的保护，沈归心率先起身挡在omega的身前。
　　“叫什么？”
　　“夏自……”
　　“好，”alpha像是在求证一些东西但并未等omega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转身见到面前作狠的保镖，浑身散出骇人的气场，“回头告诉你们家主子，这人现在归沈家了。”
　　夏自归还没有回过神来，已经被这位alpha带回了这里。
　　在这三天的相处中，alpha只告诉自己叫沈归心，还说如果自己愿意，自己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他的行为举止礼貌有分寸，只是眼神中藏着太多晦涩复杂的情绪，让夏自归读不懂，也猜不透。
　　沈归心在这三天中，从那家饭店入手，暗中调查夏自归从何而来，只是这背后的组织十分精明，以作假的身份卖给了黑市，黑市仗着自身势力，连市政府都要对他忌惮三分更是胡作非为，紧接着又倒手卖给一些豪门望族充当玩物，如此以来，倒卖omega成为黑市一种重要经济收入，近些年来，omega丢失拐卖的新闻层出不穷，却不曾见政府做出任何措施，可见其背后的势力之强大。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沈归心恨不得将那群人活剥，攥在手中的名贵钢笔硬生生折了两半。那可是夏自归，夏家老爷子至死都在求着自己替他找回的乖孙，老爷子的儿子产后抑郁留下才半岁的小自归撒手人寰，不成器的儿婿在外花天酒地，老爷子一气之下赶出夏家，独自养活着小自归长大。
　　小自归遗传了他的alpha父亲的艺术细胞，喜欢画画，富丽堂皇的庄园外墙被小自归画得花花绿绿，尽管老爷子不喜欢他那个艺术家父亲但总会任由他胡来，旁人若要说上几句，定吹胡子瞪眼不给人一点好脸色。
　　小自归被拐走的那日，也是正在外墙画画的时候，学完钢琴的沈归心跑来隔壁找小自归玩，只见到遗落在地上的画笔。
　　如果自己那日没有学钢琴，或许夏自归也就不会走丢。
　　“先生，先生。”
　　沈归心睡意朦胧间听到小孩软乎乎的声音，从一直困扰着自己多年的梦境中回过神来，猛地睁开眼就见到夏自归坐在自己的床边，还是昨晚的那身睡衣，露出细白的长腿，正晃悠着等自己醒。
　　沈归心的目光从细白的长腿匆匆瞟过，不着痕迹的将被子搭在瘦弱的肩膀上。
　　“怎么了？”
　　“王姨要我叫你下楼吃早餐。”
　　“好，我这就去。”
　　沈归心洗漱好换好西装下楼时，夏自归正剥着鸡蛋，似乎因为鸡蛋才刚刚从锅中煮好，还很烫，每剥下一块皮就要捏一捏指尖。
　　沈归心快步走过去，刚要抬手拿过鸡蛋，就见到夏自归将剥了一半的鸡蛋递给自己。
　　“喏，给你。”
　　小孩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明明已经成年，却依旧纯洁干净。
　　“谢谢。”
　　沈归心坐在夏自归的旁边，接过夏自归拿起的另一个鸡蛋，慢慢给他剥着，闲下来的小孩忍不住多问出几个心中问题。
　　“先生，今天也要去工作吗？”
　　“你想……”
　　当夏自归会主动给自己剥鸡蛋，沈归心就知道这小孩心里藏着坏，和小时候一样，讨好人之前总会给人一个甜枣。
　　“我想出去看看。”
　　“正好，我今天也有这个打算。”
　　“先生今天不工作吗？”
　　“我想你也需要熟悉一下这座城市，顺道带你置办一些用品。”
　　“谢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