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天使》风檀雪

2、堕落天使(下) 昔日的白天

　　夜色真好。
　　蔓儿无聊地趴在窗边，看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
　　“早着呢，先了解了解情况再说。”
　　“没听过有人整天待在房子里睡觉就能了解情况的。”蔓儿闷闷地嘀咕。
　　修不理她，塞起耳机继续蒙头大睡。
　　蔓儿也不再作声。

　　脑海中亲人惨死的画面接连闪过。血红的大衣，血红的床单，血红的地板，血红的面孔，还有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铺天盖地的血在她眼前蔓延……蔓延……

　　是地狱的火。

　　在吞噬着一切。

　　她的心冷了。
　　仇恨的火焰在燃烧。
　　昔日的白天使，在灰烬中重生成冰冷的精灵。

　　她不哭，眼泪洗刷不掉痛苦的记忆。
　　她告诉自己要笑，微笑，冷笑，大笑。
　　因为她是祈蔓儿。

　　她不会倒，就算是亲人死了朋友死了爱她的人死了她爱的人死了所有与她有关的人都消失了，她也一样要笑着走下去，直到尽头。
　　这才是祈蔓儿。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想哭就哭吧，憋着很难受。”
　　“干嘛要哭。”
　　“还犟。”
　　“因为我怕自己会崩溃。”
　　“为什么要卷进来，你可以回去重新生活，你不应该属于这种世界。”
　　“我乐意。”
　　“理由。”
　　“没有理由，我想做杀手，和你一样的杀手。”
　　“你还小。”
　　“没道理杀人还要够年龄，你不也只比我大三岁嘛，神气什么。”
　　“你生存不了的。”
　　“小看我啊，那就走着瞧。”
　　“你这个样子很累。”
　　“是啊，很累。”蔓儿缓缓靠在修那宽实的肩上，“那就借我靠一会儿啊，想睡觉了。”
　　他身上有种淡淡的咖啡香，很舒服。
　　蔓儿闭上眼。

　　“你确定炎住那个地方？”
　　“他从没有固定居所，那是他情妇的房子。”
　　“那他什么时候会去？”
　　“这星期六晚上。”
　　“还有四天啊。”
　　“我从不贸然行事。”
　　蔓儿撇撇嘴。
　　她不得不承认修是最完美的杀手。计划周密，手段利落，而且潇洒帅气。很难想象一个仅二十岁的年轻杀手会有如此经验，甚至从没失过手。在所有杀手的行列中，修几乎是个神话。
　　或许他的经历要可怕得多。蔓儿暗想。

　　“你有几分胜算？”
　　“我没有胜算。”
　　“喂——”
　　“真正的杀手不该有这种想法。你越是精确估计就越有顾忌，发挥会大打折扣。”
　　“这叫什么理论嘛”
　　“姐说过。”
　　“姐？你还有个姐？”
　　修一顿，还是淡淡地说：“算是我师父。”
　　蔓儿敏感地察觉到，这不是个有趣的话题。
　　“你很懒哦？”她转个弯。
　　“呃？”
　　“据我观察你每天起码睡十六个小时以上，其余时间大多是躺在沙发上喝咖啡听音乐有时还看小说，而且不吃午饭不洗盘子不洗衣服，宁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成山也不喜欢请钟点工打扫，偶尔心血来潮或者说迫于无奈才处理一下，更多时候采取的方式是直接当一次性垃圾扔掉。”蔓儿对他嫣然一笑，“果然干净利落。”
　　“是吗。”修闷闷地说，他从没注意到自己的这些习性。
　　“不太像传说中最强的杀手啊。”
　　“传说中最强的杀手？应该怎么样啊。”修有点好笑。
　　蔓儿托着下巴认真地想。隐姓埋名的双面人，白面书生斗篷一披变身神秘超人，昼伏夜出杀人放火惩弱除残扶奸助恶无所不为，然后手提头颅脚踏尸骨站在骷髅山顶放声狂笑……嗯，好象比较像黑暗版的蜘蛛侠。
　　“你武侠看多了啊你，满脑子暴力思想。”修笑着敲她的脑袋，“可是你一般每天二十四点睡觉六点起床，你都不怕睡眠不足啊。”
　　“我……”
　　“嘘！”修忽然神色一正，捂住她的嘴。

　　其实不用他提醒蔓儿也听到了，门外传来细碎的声音。
　　和那天的声音一模一样。
　　蔓儿手指发僵。
　　“这次是专冲我们来的。”修压底声音在她耳边道，“看来计划得提前，你呆在阳台别乱跑，我先去大厅应付一下。”
　　“哎——”蔓儿下意识地拉住欲离开的修。

　　他回头莞尔一笑，眼神是足以溶化钢铁的温柔。
　　“记住不准轻易出来，炎不是一般的对手，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他轻轻地安慰。“放心，等着我。”
　　蔓儿望着他的眼睛，慢慢放开了手。

　　黑色的身影轻巧跳进大厅与阳台连通的窗。
　　消失。

　　她又再次感到恐惧的孤独。

　　那种夜夜吞噬着她的可怕感觉。

　　她总是佯装无所谓，修是她得以持撑的支柱。可一旦离开，她又会陷入自己的黑暗之中。
　　她以为她真的可以做到眼睁睁看着家人的尸体冰冷，还若无其事地笑着走开么。挥之不去的噩梦久久缠绕着她，她是真的累了。
　　就此休息，可以吗？

　　事实告诉她，这只是她杀手生涯的第一课。

　　“你果然就是修。”
　　“唉，这么多年用惯枪了，空手打这么几下居然就伤到了手，真是没面子。”修揉着手腕，不置可否。
　　大理石地板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重伤的黑衣人。
　　没有机会取枪，修只能跟他们空手过招。修是全能杀手，什么都能来两下，但是最擅长的还是枪，而且是双枪。
　　如果不用枪，解决炎的可能性就大大减小。
　　他有危险。

　　“链子在哪？”
　　“这么快就猜到了，杀手炎名不虚传。”
　　“少跟我绕弯。”
　　“你问我有什么用，东西在她手上，我可没有决定权。”
　　“那她人呢。”
　　“你这么聪明自己找啊。”
　　炎的眼神阴沉下来。
　　“修，我本来不打算和你动手。杀手的规矩你知道，不会轻易伤害同行。可这次——”他探手入怀，缓慢地取出一支枪，“是你先犯的规！”
　　修一闪，子弹呼啸着从臂旁擦过。
　　“我的规矩我自己订，凭什么要遵照别人。”
　　他再次躲过连发的三颗子弹。
　　“她给你什么好处？”
　　炎抬臂挡过修的袭击。
　　“废话，除了钱我还收什么？”
　　他反手撞落炎的枪。
　　“为什么要护她。”
　　他们招招不留余地。
　　“职业道德，她是雇主。”

　　两个黑影不分伯仲。

　　炎眼神愈发得狠历。
　　修暗叫不妙。
　　一道寒光飞来，猝及不妨地在他左肩划出一串血珠。修的动作一僵。只是一瞬，炎的枪就对准了他的咽喉。
　　“好身手。”修捂着伤口。
　　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头，一脚踢开阳台门。
　　“咪呜——”一只纯白色的波斯猫翘着蓬松的尾巴走过来。
　　阳台空无一人。

　　“找我啊。”

　　清纯可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炎心底一惊。有什么东西抵上了他的背部。
　　修无奈，就知道她不会听话。

　　“你想干什么。”炎的声音冰冷。
　　临阵不乱，不愧是杀手炎。
　　“想干什么——那就看你干什么了。”
　　炎缓缓放下枪。
　　“咦，很识相嘛。”蔓儿的声音戏谑。“接着。”
　　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稳稳落在修的另一只手中。
　　“怎么找到的。”
　　“藏得是很隐秘，但是我第一天来就发现了。”蔓儿耸耸肩。
　　她知道，只要修手里有枪，他们就安全。
　　炎也知道，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修忽然朝身侧连开四枪，视线却始终未离开炎。
　　是几个蠢蠢欲动的黑衣手下。
　　弹无虚发，而且都正中心脏。
　　果然是神枪手。
　　炎开始冒冷汗。

　　“怎么解决。”修问。
　　“啊？我来吗？”
　　“当然，我教你。”修顺手拔下钉在墙上的刚才划伤他的利器交给蔓儿，然后握住她的手指，揽住她的纤腰，“刚才他是怎么射的看清楚了吧。目标，角度，力道，射！”

　　寒影闪过，留下一片血光。

　　……

　　都市之夜。
　　这被风化着的华灯丽市的不夜城。

　　“终于回来了。”
　　天台上，一黑一白两个剪影。
　　如堕落在黑暗中的天使。
　　“你不怪我吧。”
　　“什么？”
　　“把你拖下来。”
　　“怎么会。”
　　“我再说一遍，你真的不该属于黑暗。”
　　“那我该去哪里，回家吗？”蔓儿轻晃着手中的红酒。“我没有家了，如果你也容不下我，我还能去哪里。”
　　修低头不语。
　　他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头。从前的祈蔓儿，已经被埋葬了。
　　他终究还是亲手将她推下深渊。
　　从前的一切都已埋葬在那第一片血泊中。

　　“这条手链你还戴着？”修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美丽光芒。
　　“哦，是啊，我挺喜欢的，所以就自己留着了。而且我匿名给原主汇了一千万美金，应该够吧。”
　　“喂，拜托你事先打听清楚好不好这条链子只要八百万。”
　　“有什么关系，就当行善了。反正那么多钱我留着也没用。”
　　“我有用。”修伸手。
　　“没见过有人比你还贪心，我都按约给你一亿了还不知足！”
　　“会知足才怪。”修笑。
　　“看来我摊上一只吸血鬼了。”
　　“你还说，要不是为你我怎么会受伤！没向你要医药费就很仁慈了。”
　　“你敲诈啊你，哪有像你这么抠的杀手！”
　　“我说你够大胆啊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讲话，信不信我掏枪。”
　　“你掏啊你找得着我叫你爷爷！”
　　“喂你还我枪！”
　　“顺手牵羊——”
　　“活腻了就直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