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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堕落天使(上) 白影飘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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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一个如鬼魅般的年轻男子。
黑色的宽大外套,里面穿着黑色衬衫,黑色休闲裤,黑色旅游鞋,微长的黑发,黑框的眼镜,还有一支黑色的枪。
地上躺了一个男人,脸痛苦地扭曲着,黑色的血在上面缓缓流淌,凝固,显得十分诡异。
年轻男子收起枪,顺手从书桌上拿了一把本用来削铅笔的小刀,俯下身在这已经僵冷的尸体的左颊龙飞凤舞地划了几道。然后起身,将沾血的小刀放回原处。
与往常一样利落地解决掉这些事后,他面无表情地离开房子。
那人的脸上,画上了他的标记。
一弯血钩的月。
阳光灿烂,好天气。
房间里开着暖气,他手捧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慵懒地躺在柔软的黑色沙发上,闭目养神。
楼下一阵喧哗,又是来度假的一家人。
修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被打扰。
修关上窗,躺回他的沙发,将正在播放的CD音量调到最大。
“挚,吃早餐啦!”
“知道了妈,就来!”
挚匆匆忙忙地跑进餐厅,“蔓儿呢?”他用手抓起一块生鱼片就啃。
“在房里,你去叫她吧。”祈夫人拍拍他的头,“都这么大了还用手抓东西吃,哪有个大少爷的样子!”
挚孩子气地笑笑,又抓了一块大的就往蔓儿房里跑。
他敲敲门,“蔓儿,干什么哪?”
门猛地打开,狠狠撞在挚的腿上。一个白影头也不回地从里面直冲向餐厅,留下挚一个人气急败坏地大喊:“喂!死蔓儿你几天没吃饭啊!”
“早安!妈。”
蔓儿在餐桌旁坐下。
“早啊……哎,挚,你的腿……”
“还不是她!”挚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对不起啦哥。”蔓儿吐吐舌。
挚在对面座位上向她做鬼脸。
门开了,祈父沉着脸进来。
“怎么样了?”祈夫人担忧地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卧室。
祈夫人紧跟了进去。
“咦,怎么不见咕噜?”
“谁知道这只它又跑哪去了啊——哎你去哪?”
“找咕噜啊。”
蔓儿放下还没啃过的三明治,跳下椅子往外跑去。
哪来的猫?
修倚在窗边,轻轻搔着它的浓密柔软的长毛。这只雪白的纯种波斯猫是沿着两个窗台之间狭长的石板溜过来的,想必是对面那一家的宠物吧。
这栋度假别墅被一道长廊一分为二,他们分别住在东西两个尽头。修很少出门,他一向都不喜欢搭理陌生人。尽管已过了一星期,他们没有见过面,更没有说过话。
白猫并不怕修,似乎还挺喜欢他。清晨的阳光很柔和地洒在它身上,它满足地眯起眼,享受着修的爱抚。
“咕噜?”
一个清灵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修怀中的白猫忽然有些骚动。
“主人来找你了?”
白猫抬起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修,咪呜叫了一声。
修不禁莞尔,抱着它开门出去。
漂亮的女孩子。
当她感觉到他的走近而转过身来的时候,修就这么觉得。无论是她的容貌,她的举止,她的气质。
十七岁的她,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肌肤,漆黑的长发可爱地扎成一束,五官玲珑精致,那双洋娃娃般的漂亮大眼睛,如一汪清澈静灵的水。她身穿纯白色欧式连衣裙,像落入尘世的天使。
“你的猫。”修依然面无表情。
蔓儿抱过圆乎乎的咕噜,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全身黑色的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神秘的房客,这个谜样的男子。
慵懒的风格,锐利的气息。
咕噜伸着小小的爪子,往修身边凑了凑。
“它好象很喜欢你呢。”蔓儿粲然一笑。
修优雅地笑笑。
“咕噜一向都认生的,这次是我第一次看见它肯主动靠近陌生人啊。”
“是吗,很荣幸啊。”
修对这只猫也有莫名的好感,正如第一次遇见它的主人时的感觉一样。
很特别的一对。
“也是来度假的吗?你好象很少出来啊。”
“嗯。”
“就一个人?”
“嗯。”
“你很奇怪啊。”
“呃?”
“是啊,你给人的感觉,不像普通人。”蔓儿耸耸肩,“很特殊的气质。”
“嗯。”修还是这个字,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叮。
咕噜突然一挣,跳下去追着一个光点一溜小跑。
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落下来。
“咕噜!”蔓儿抱歉地对他笑笑,忙追上去。那个白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修揉揉头发,也转身回房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修还懊悔着那第一次的相遇是如此的无趣。
等等——
有人。
很多人。
凭着自己的职业直觉,修敏感地觉察到了楼道中隐秘的响动。
仇家?
他这次悄悄溜出来决没有第二者知道,怎么会有人找上来?
或者……
是对面那家人的……
修迅速锁上门,从猫眼中静静观察着事情的发展。
他确定来者不善。
果然是一群杀手。
为首的是一个大胡子戴墨镜的男人,随后紧跟着好几个黑西装的人。
炎。
这是个疯狂的杀手,残酷异常的嗜血恶魔。
修暗暗叹息,尽管他不知道这家人是怎么惹上炎的。
炎要杀的人,下场总是很惨。
外面传来惨叫。
“妈!”挚惊叫着扑向逐渐僵冷的母亲,额头的血还在不断流下,染红了那件浅色的皮草大衣。
“妈!妈——”挚泪流满面,怒视着面前的黑衣人,“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炎轻蔑地看看他,举起枪——
砰。
挚不甘地瞪着眼,缓缓倒下。两具尸体旁,血流成河。
“那老家伙人哪?”
“去里面看看,不能让他跑了。”
“无论如何要找回东西!”
黑衣人往内房走去。
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听见。
双唇弯成一个不自然的口型,挚在临死前艰难地发出一种微弱声音。
“蔓儿——”
“妈的,他自杀了!”
前方一个黑衣人撞开卧室门,恨恨地咒骂一声。
白色床单被染得血红,祈父趴在床沿,肝脏俱裂。僵硬的手依然握着一支枪,对着自己的胸膛。
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上前开枪。
砰砰砰砰……
他不停地扣动扳机,十几发子弹接连穿过那已死去的躯体,血流如注。
直到没有子弹。
“搜。”炎阴沉着脸吐出一个字。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我找出来!”
楼道上再次响起脚步声。
轻轻的,悠悠的。
像在祭奠着某种逐渐冰冷的东西。
糟。
修又转过头去看外面。
她这是自寻死路。
炎就站在大厅门口。
随时可能看到她。
然后开枪。
雪白的影子飘近。
如无声无息的幽灵。
她低头逗弄着怀里可爱的白猫。
纯净的笑容,天真无邪的美丽天使。
……
炎显然注意到了她。
墨镜后射出一道凌厉狠毒的目光。
她却根本没有看到他。
也没有看到大厅血腥的场面。
没有看到哥哥和母亲冰冷的尸体。
没有看到卧房中父亲流下的一地血。
没有看到房子里翻箱倒柜的狼籍。
……
漂亮的少女。
乖巧的白猫。
柔和的阳光。
旖旎绝丽的画面。
却暗藏杀机。
修可以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着目标。
杀意弥漫在空气中。
……
白影飘过去。
飘过去。
一切就像无声电影。
……
煞风景的枪声没有如期响起。
美丽绝望的血莲花没有绽放在那件纯白的连衣裙上。
一切都没有发生。
蔓儿抬头微笑着敲他的门。
“哥,我回来了。”
门应声打开。
修那英俊的脸出现在后面。
“怎么这么长时间?早餐都凉了。”他也带着罕见的微笑,“咕噜找到了吧,快进来。”
“是啊,饿坏了呢。”蔓儿的笑灿烂如朝阳,“咕噜以后不准乱跑啊!”
咕噜亲昵地咪呜咪呜叫着。
白天使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炎眼中的狐疑渐渐淡下去。
他恼怒地回头大喊:“找到没有啊!一群废物!”
“他们走了。”
修依旧面无表情品着咖啡。刚才伪装出来的笑就像一张撕掉的面具,消失得无影无踪。
蔓儿沉默地陷在沙发里。
“看来你是不能回去了,暂时呆在我这里吧。他们随时可能杀回来,炎那家伙,一旦决定的事情不会就此罢休——”修转过头看着她。
“——到底,是什么东西?”
蔓儿微微前倾,脸上是和修一模一样的漠然神色。
她慢慢地摊开手。
一条精致华贵的透明水晶手链。
刚才她就是借用咕噜掩着不让炎发现它。
修的眼里闪着一种莫测的光。
“很重要吧。”她淡淡地说,“这就是爸临死前扔下来的手链,也是咕噜追着去抓的东西,救了我一命。”
咕噜趴在沙发的角落赞同地咪呜一声,情绪低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前些天一个大规模的珠宝展的最贵重的压轴宝,叫天使之泪。开展的最后一天出了事,有一群蒙面人抢了这条链子,又杀了当时在场的大部分人。虽然干得天衣无缝,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但我能猜到那十有八九是炎干的。”
“果然不只是普通的链子啊。”蔓儿的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指尖一挑,水晶链滑到纤细的手腕上,仿佛是专为她订做似的,正合适。“我要了。”
“你父亲是混□□的?怎么会和这东西牵扯上。”
蔓儿摇摇头:“我爸是一家知名企业总裁,在政界也有一定声望,但绝没有涉足过□□。至于是怎么弄到这条链子又是怎么和那个炎结怨的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这次我们表面来度假,实则是来避难。”
是的,虽然没有人告诉她,但凭她天生的聪慧过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原来是世家千金啊,难怪骨子里就有一种高傲尊贵的感觉。修想。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说。
“复仇。”她的语气完全事不关己,好像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复仇?”修重复,不以为然,“你怎么复仇。”
“你啊。”
“我?”修脸上流露出微微的惊讶。
“是啊,你不也是杀手吗。”蔓儿轻描淡写。
“怎么看出来。”修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孩。她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直觉。而且是一流的厉害角色。你的气质习惯很像杀手,还有——”蔓儿提起手,水晶链闪闪发亮,“你认识这条链子。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知道的东西,是吧?”
“直觉都这么准啊,你去买彩票得了,用中奖的钱雇一群杀手,灭了炎那家伙,干嘛要烦我。”修懒洋洋地打个呵欠。
“那我也一定雇你。炎也不简单吧,哪是大街上随便找几个就能解决的。”
“你有多少钱。”
“具体我不清楚,反正足够花上十辈子,都存在公司的户头里,外加一个大企业。你不用担心我赖帐。”
“也是,依炎的作风也不会去户头捞钱。”
“考虑一下?”
“我的假期还没结束啊……”修有点不甘心。
“有钱不赚你干什么吃的啊,没点杀手的风度,婆婆妈妈的。”蔓儿不耐烦地瞪他一眼。
“好啦,我接。”修勉强道。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名字?修一愣。
他原来的名字吗?他突然发现,其实那个被埋藏在记忆尘土下的真实名字,早已被遗忘了。
他有过名字吗?
他心痛地怀疑。
“杀手没有名字。我的代号是修。”
“修——嗯,我叫祈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