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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和 五·春和 春眠不觉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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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春和
“我的生命是一万次的春和景明。”
谷雨过后,南山的鲜花苏醒了,游人如织,大片的海棠,迎风招展,在古寺的一角,垂下白粉的身姿,引得好多人拍照。
喻清总算搭理了宋昭,系里组织春游,几个相熟的同学知道她和宋助教的关系不一般,都闹着起哄。喻清应付完他们,被宋昭拉着去看花,满眼都是花开,四野盎然。
旁边的人很多,宋昭突然问她,想不想看无尽夏。
“可是它还没到花期,宋昭”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可以等它到了花期再去看。”
他看着喻清,两个人在花丛中对视,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他们。
喻清发现宋昭的眼睛真的很好看,18年的春天天,也是春游时分,她带着着宋昭念叨了好久的海子诗集,在人群中找他,一中好看的男生还是很多,宋昭只能算排名靠前的一个,但是他的眼睛很独特,对喻清来说。她在那里探头探脑找他好,好几个同学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顶着尴尬,正准备溜的时候,抬头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对方问她——
“你是不是傻?这么大的太阳,在这底下等。”
“这个不是重点,海子诗集,我抢到了,给你,这个出版社的不好买哦,你要好好珍惜。”
那本书是纯白色的包装,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那是他们天真的以为,只要坚持,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面朝大海,花就一定会开。
但后来确实啊,只要坚持,一直朝着一个正确的方向走,该相遇的人一定会再相遇,想要看的花,也一定就会开。
“我买了一些无尽夏的种子。等会走了你带回去,希望这些花真的能开一个夏季。
宋昭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你下个月就要回林苑了吧?正好把研究生读完。 ”
喻清接过他递过来的盒子。用牛皮纸包好的,不像只装了种子。
“你还装了什么?”
“巧克力,德芙的,你不是很喜欢吃。”
“你还记得啊,感觉你什么都没忘,记性真好。”
“不然你以为我当年怎么考上的东林?”
“你高三过的怎么样?辛苦吗?”
“亲爱的喻清小姐,作为一个读了两年高二,又碰上了最难一届高考的人,你问我这个,是不是有点傻?”
喻清装没听到,从小道跑了下去,临走时递给宋昭一本书,是一本北岛的诗集,蓝色的扉页,用水笔写着,
“玻璃晴朗,橘子辉煌。
我的生命 ,是一万次的春和景明。
你的未来,将是无限生长的繁夏。”
宋昭笑了,学艺术的人,喜欢用画来表达情感,写文字的人,往往写出来的话,就是隐藏的情绪,喻清真的很喜欢文学,语法错误一个一个的矫,细腻的情感反复揣摩,她的笔触也很灵动,每一次落笔都郑重的像一场仪式。
她说春和景明,她说未来无垠。
这是《往事如风》里面的话。
宋昭看着她跑向山坡,一袭蓝色碎花,温柔干净,像个精灵。
春游结束的时候,宋昭突然不见了,喻清拿出手机却发现他老早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梧桐书屋,茶店门口。
喻清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看她没反应,赶紧把它捡了起来,递给喻清。她性子确实淡,唯一能说上话的也就小组几个合作研究的同学,其中一个递给喻清一封信,又表示尊重的走开了。
“展信欢颜。
如果你愿意的话,给我打个电话吧。”
下面是喻清当年和他的合照。跟撕毁的那张一模一样,但一看就是重新印过的。
她拨通号码,拦了辆的士,飞一般的往那边赶。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幼稚,宋昭”
“我觉得我挺理性的。”
“那你大老远跑那儿干嘛?”
“再等你一回。”
“我……你真的很幼稚啊,宋昭。”
“你哭了吗?我怎么听着你声音有点不正常?”
“你别说话,行吗?我现在不想说话。”
她到了地点,下车时手都在抖,握着手机冲进小巷,花店的老板变成了因为年轻的女孩子,看着她慌慌忙忙地冲进巷口,还不忘好心提醒一句,哎,那个姑娘你不要跑那么快下过雨很滑的。
昨夜的宿雨打湿了青苔,巷子里面是空气冲刷泥土过后独有的清新味道。
19年的隆冬,那天很奇怪,老天爷偏偏要下暴雨,大姨他们拦着她要存折,把她关在房间里面,不给就不放,她没办法,最后只好交出了一部分,趁他们看日期的间隙跑了出去,她想着把剩下的要给宋昭,他是可以信任的人。外婆留下来的钱不可以白白落到那群不关心他的人手里,亲情这种东西,只存在善良的人心里,他们不配。
她本来以为早上就可以跑出去。她一直被困着,天色都快黑了。暴雨下了很久,带着冰冷的寒意,像是要穿进人的骨髓。她冲进巷子冲进茶馆门口的时候,旁边书店的老板说宋昭在那儿等了一天,被暴雨都淋湿了,最后确实没等到人才,刚走不久。
宋昭等了她一天,刚走不久。
之后的日子,她只能在大姨家里面忍气吞声,但后来她发现这只会毁了她。她的人生唯有自己好好闯出一条路,才不会一直寄人篱下,她必须拥有独立生活自我成长的能力,才能彻底飞出来那片阴暗的天。
这个世界上有人追逐名利,枉顾亲情,自困于牢笼之中,像爬虫,像老鼠,他们就像人世间的影子,存在于世界的阴暗面。
但我们永远不能堕落成那样的人。
只有在阳光之下,纵然是荆棘也会开出鲜花,善良,喜乐,幸福,也只会在光里面生长,生活并不完美,但纵使是荆棘也会在白昼之下开出鲜花,阴影里是看不到希望的。
所以喻青很庆幸,她自己走到了光明里。周遭有人伴着她走进了人声鼎沸,纷纷扰扰。外婆告诉她,如果要好好读书,读书才能长成一个好好的小七,陈恣熬夜帮她补课,一边抱怨。去一边为她写着知识点。宋昭没有对她失望,他原谅了她的失约,一点一点的等她愿意敞开心扉。慢慢地告诉她,你要接受当年。
喻清一直不敢谈从前,她觉得从前太难过了,可是她在巷子里奔跑,脑子里面全是从前。青石板很滑,有几次差点摔倒。当年她一步一步地摔,鲜血淋漓,但就是那样鲜血淋漓,回忆起来令人阵痛的过去,才塑造了她,叫她坚强,叫她勇敢。
我们无法苛责过去,因为过去不可挽回。我们也不要苛责自己,因为自己最为值得。
生命本来就是一场春和景明,但别忘了只有经历过冬天,春天才会到来。
所以冬天同样宝贵。
她打开茶馆门的时候,宋昭就站在里面,正在看那本北岛的诗。
她跑的直喘气,对着宋昭大声说,我来了,眼泪直流而下,为重逢,更为她这一路的坎坷。
“你的字还是跟以前一样丑,没有长进呢。”
“重点是诗,好吗?”明明是笑着,眼泪却不停。
宋昭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们明明已经重逢很久了,却恰恰是第二次真正相遇。
“书上说拥抱会使人很开心,你开心一点了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
“那我的照片呢要还给我吗?”
“不要。”
“你眼睛快把我衣服弄湿了。”
“忍着 。”
茶馆里面没有人,已经荒了好几年了。
院子没有上锁,人们都可以在这里歇脚。
大概是怕这里彻底荒了,巷子里的居民自发组织着打理,跟喻清的小院一样,花开得磅礴。
“对不起。”
喻清把头埋着,闷闷的声音,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传出来,嗡嗡的。
宋昭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地说,
“你辛苦了。”
再也忍不住,她放声大哭。像是材料哭声,带走这所有年岁的离别与悲哀。
她一点都不懂爱,她看着外婆里去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世界好像暗了一个度。她在外面流浪的夜晚,想妈妈离开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她那么一瞬,想宋昭会不会永远再也不能见到,但她还是不懂爱,爱是模糊的光,无时无刻不在,只是她还要学很久。
她发现情感就像是一颗顽强的从石缝里面拔出的藤蔓,被粗糙的地面磨烂了表皮。纵然不完整,纵然残缺,也要挣扎着开出鲜花,要挣扎着繁荣。
喻清一直很喜欢《菊次郎的夏天》,里面的声乐热情而奔放,是一场生命的欢唱。她热爱文学,文学里面生命无比自由,随时可以舞蹈。文学里面也有爱,爱在里面千奇百怪,实在是难以说清。
她曾经问过宋昭 ,爱是什么?
他说他不知道,后来慢慢长大,宋昭有了答案,爱是宽容,爱一个人是希望她快乐,亲情也好,友情,爱情都一样。而热爱而是对生活毫无保留的献出自己的明天。
无论是怎样的爱都纯粹自然。伴随着我们生命的每一次欢腾。
其实高中时代,宋昭关于爱和喜欢有一套自己的说法,他不知道自己的喻清的情感是不是喜欢,但应该是在朋友之上,如果喜欢就是一个想到一个人自己会莫名的笑,会看到她进步而开心,或许也算吧。
现在他的答案是喜欢,很喜欢。
“我要考博,跟你一样成为一个文学博士,我要种满院子的话,要去好多地方看,我要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哪怕这条路一点都不轻松,我也要笑呵呵的走下去。宋昭,我要慢慢的尝试,真正的学会去爱自己,爱他人。”
宋昭听着她一句一句小声还认真的说着,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
“笑你啊。”
“我的事是不是我哥告诉你的?他这个叛徒。”
“确实是呢。不过要谢谢他,不然你的脾气,不知道要自己一个人藏多久呢。”
“”你还笑,你笑啥?”
“笑你像个孩子,就像春天一样幼稚。”
米兰昆德拉说爱是对一个人的印象,开始诗化的时候,宋昭觉得喻清本来就是一首诗,一首只有开头没有结尾的诗,永远都在陈述春天的浪漫与生机。
“La vie éternelle”
“我们对生命的爱,永生不息。”
风在低语,花在小憩,他们彼此拥抱着,在繁盛的春天里。
“我可以许个愿望吗?”
“什么?”
“我希望我的生命,是一万次的春和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