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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套话 “你休想知 ...

  •   会客厅。

      林芍落端坐在中堂,耳尖地捕捉到堂外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

      张灵文小提裙摆,歪着头侧着身,眉飞色舞地跟言栾分享,他略带笑意地拎着药箱,时不时地应答一两句。金黄的日光落在两人肩上,一静一闹,身边的飞尘都将其轻轻包裹,看上去好不般配。

      登堂入内后,张灵文仍坚持着目不直视,侧身嬉笑道:“言哥哥,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看到那么大一只蟾蜍的时候有多开心!”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蟾蜍的样子,“当时我就在想,要是能徒手抓住它,那蟾酥肯定不少!还有……”

      “将军。”
      言栾出声打断她的话,站住脚步,目光朝林芍落望去。

      张灵文这才止住话头,原本欢欢喜喜的脸垮下八成,不情不愿地回过身,敷衍着行礼道:“维桷见过林将军。”

      林芍落连眼皮都没抬,轻笑道:“姑娘还是一贯的活泼啊。”

      言栾向前几步,将药箱放在她对面,招手示意张灵文坐过来。

      见两人似乎在刻意避免着靠近,他便出声斡旋道:“灵文正值豆蔻年华,自然活泼好动,爱跟人分享自己的趣事见闻。”
      说罢又带着浅笑扭头看向张灵文,道:“待会儿替将军号脉时也不妨跟她说说。将军久不在京,京城中的事情恐怕未必有你知晓得多。”

      张灵文努着嘴,别扭地在林芍落对面坐下了,轻咳嗽了声,正色道:“请将军伸手吧。”

      林芍落斜眼看了眼言栾,见他站在两人中间,便出声道:“殿下站在此处,不觉有些遮光吗?”

      他耿直答道:“不会啊。灵文视力极好,不会看不清的。”

      林芍落无奈叹息,直言道:“我想与张姑娘单独聊聊,说些女子间的话题,殿下也要待在此处听吗?”

      言栾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对上张灵文皱起眉头似乎在恳求他留下的目光时也只是安抚性地点了点头,终还是应下了,“好,那我在外面等候。若有事,唤我一声即可。”

      大门轻阖上那刻,张灵文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自己给自己壮胆道:“言哥哥就在外面,你休想欺负我。”

      林芍落坦然地将手腕伸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些紧张的神色,调侃道:“你就这么怕我?”

      “谁……谁怕你了!”
      张灵文飞快地眨了眨眼缓解自己的慌张,故作冷静道:“噤声!脉象乱了。”

      两人短暂无言,张灵文沉下心来仔细感受着她的脉搏跳动,半晌之后抬起她的手,收回脉枕,“脉势和缓、节律均匀,身体应是无碍。若还有不适,我会请阿爹给你开一些安神的药,好好睡几觉就好了。”
      说罢后又察看她的面容补充了句,“我观你面色有些苍白,喉间经脉略突,是否有过头晕、胸闷、呼吸难受或是近来情绪波动太大?”

      她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曾。”

      “平日里多加休息,按时进食,注意防风保暖。若症状仍未减轻,届时再请阿爹来为你看。”

      林芍落看着她号脉时的样子沉静、专注、娴熟,与方才蹦蹦跳跳时完全大相径庭,旋即启齿道:“多谢。”

      张灵文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脸色不自然地转过去看她,“谢?谢我什么?”

      “谢你来此为我号脉,还有……沉眠散的解药,听闻是你研制的,多谢。”

      虽说上次相见后她对眼前这个女孩没太多好印象,但一码归一码,她毕竟出手救过自己,这份情意值得诚心的感谢。

      张灵文嘟着嘴,嘀咕道:“要不是看见言哥哥伤心,我才不会救你呢。”

      林芍落挑眉腹诽道:言哥哥?倒是越来越亲密了……

      她追问道:“伤心?你怎知他伤心了?莫非他当着你的面哭过了?”

      她立马反驳道:“才没有呢!言哥哥可不会为了你流泪!”

      “那你如何得知他伤心了?”

      “因为……很少见他会心急如焚成那样,也很少见他的神色会阴沉沉的,连任何人都害怕靠近。一个人就沉默地站在那里,死死攥着拳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大开杀戒般。听到阿爹说难以救治时又整个人如同泄气了一样,几乎快要站不稳。我知道他是伤心了,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举动。”

      林芍落听后眼眸低垂着若有所思,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你是如何制出解药的?”

      她避开林芍落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微仰起头自豪道:“那自然是因为我能洞见症结又有炉火纯青的医术,这才能妙手回春,救下你一条性命。”

      林芍落被她的自夸逗乐,眼珠一转感慨道:“不愧是青梅竹马,不仅性格相似,还对言栾了解得如此透彻。”

      “那是当然!”她声音提高了一度,显然是迫切地强调此事,“言哥哥自十二岁起就跟我一起玩了,到如今少说也有七八个年头了,哪里像你……”
      她埋头整理着药箱,有些赌气地加大动静,“一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竟然说成婚就成婚了,如今还霸占着王妃之位,真是……”

      听她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林芍落轻笑着凑近了问道:“七八年……这么久啊,看来你与他有些缘分,你为何喜欢他?”

      “那当然是因为言哥哥待我温柔似水,总能于点滴中关照我。知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喜欢穿什么样式的衣服,喜欢什么样的花纹。他还会将极其难得的药材亲自送到我府中,就为了助我制药。”
      说罢她炫耀似地瞥了林芍落一眼,“如何?这些事情言哥哥不曾对你做过吧。你们见面的次数不过屈指可数,他才不会对你有旁的心思呢。”

      林芍落看着她,丝毫未因她的话而气恼,反而愈发平静道:“那果真是关切入微啊。他既然知道这么多你的喜好,你可记得他有什么喜恶?”

      她撅着嘴,摆出一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神色,显摆道;“言哥哥在饮食上鲜少有忌,酸甜苦辣咸无不爱吃。不喜欢江河湖海,但凫水却是能手。不喜欢宫中宴会,说总觉得他们是虚与委蛇,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嘴上说着甜如蜜的话,背地里却捅利且深的刀。可就算这样,有敬宁王和理宁王殿下参与的宴席,言哥哥还是会去,说是全手足情谊。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了。在穿衣上嘛……要么素洁无饰,要么繁复华丽,全凭他喜好。花纹上没有特别喜爱的。所以无论我送什么样式的衣裳给他,言哥哥都会乐意收下。”

      林芍落静静地听着,在听到他会泅水跟不喜宴会时脸色才稍稍有些变化。只是那句对张灵文说的手足情谊在她听来完全就是哄小孩儿的说辞。
      她可不会信。

      林芍落不紧不慢地接过话,感慨道:“果真是知根知底,真是令人艳羡啊。不过姑娘既然与他有如此深厚的情意。我却是有些不解……”
      她拖长语调,叫张灵文瞪圆了眼期待她的后话。

      于是在她满是期待的眼光里,问出了她的疑惑,“你既然与他如此亲密,怎么未从小就呆在一处,而是自他十二岁之后才有交集?恕我冒昧无知,原以为青梅竹马该是从小一起长大,如胶似漆、知无不言的。或有甚者会在父母之言下订下娃娃亲。怎么姑娘与殿下看起来倒像是……”

      她话语未尽,张灵文就懂了她的话中意,急着辩驳道:“你懂什么!年幼无知时就该在父母教导下好好成长,稍有认知后才能更好地与人相处。所以我跟言哥哥才能聊得投机,才能如知己般事无巨细地闲聊。你久居军旅,想来定是孤陋寡闻,不懂其中门道的。”

      林芍落闻言眸色一沉,但还是竭力压下心底的那股恼意,漠然地盯着张灵文。

      她自顾自地续道:“更何况言哥哥幼时不在京城,我自然没有机会同他一起。”

      “不在京城?”林芍落剑眉一挑,“为何?”

      “自然是在外历练啊。”她语气笃定,”陛下爱重言哥哥,所以让他出京拜师学艺去,学纲常名教、武术招式、待人之道,还有好多好多东西。不然你以为言哥哥是如何学富五车,又是如何拥有举世无双的本领的。”

      “京中名师众多,为何非要出京去?去过哪里?去了多久?又是何时回京的?”

      她皱起眉头看向林芍落,瘪嘴道:“你怎么那么多问题?我彼时年少,记不住那么多,何况去过哪里、去了多久又岂是我能知晓的,这是言哥哥的私事。”
      她短暂停顿数息后又道,“不过我去过他十二岁的生辰宴,当时烟花漫天、绚烂夺目,真是我见过最漂亮、最难以忘怀的一次烟火了。耀眼银花下他隔着茫茫人群一眼就望见了我,亮得像星辰一样的眼睛里只装着我,然后他劈开人浪,步伐坚定地朝我走过来,问我是不是我阿爹的女儿。我点头了。然后我就看见他冲我笑,笑得那样好看,连璀璨烟火都无法与他的笑容媲美。”

      她扬起头时笑靥如花,轻阖上眼,仿佛再次身临其境,语调轻飘飘地,“他走到我面前,变戏法似地给我了一朵萝卜花。我满脸惊奇地接了过去,因为那正是我想要的东西!我在宴席上看到时觉得新奇好玩,想要伸手去拿,却被阿爹制止。于是吃饭时总盯着它,想着等宴席结束后我定要寻个没人看见的时机将它塞进怀中,带回去把玩。可是宫中宴席办得规矩,根本没有我下手的机会。我本以为要带憾而归,却没想到言哥哥注意到了!他定是整场宴席都在关注着、在意着我,不然怎会知道我想要那朵萝卜花?他问我知不知道京城中最好玩的地方在哪里,他刚回京城想要去耍玩一趟。我当即点头,说可以带他一同前去。自那之后言哥哥就与我一起玩了,他时不时教我一些防身的本领,我也欣然愿意跟他讲我制药的诀窍。”

      说完张灵文本想要再夸耀几句,却在看到林芍落望向自己那副耐人寻味的神色时猛然反应过来,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含糊不清道:“你是不是在故意套我的话?你休想知道我与言栾哥哥的故事!”

      她挺起胸脯,气鼓鼓地说道:“我们的故事是独一无二的。就算你知道了,想学也学不来!想学我,也学不像!”

      林芍落听后未作反驳,低头含笑,心想果然是小孩。

      “你笑什么……”

      林芍落清了清嗓,勾唇道:“没什么,只是感叹少年情意真是价比金贵。人生中能有这样一段难忘的经历实是少有。”

      “哼……”她傲起头,“那是自然。”

      林芍落坐直了身,目光抛向门外,“今日号脉事了,我送送你吧。”

      “才不要你送!”
      还未等她起身,张灵文便麻溜地拎起药箱朝外小跑出去。

      一推开门,就见言栾提溜着茶壶,正抬腿往这边来。

      “我正想为你们添壶茶呢,想着说了这么久的话也该渴了。怎么这样匆忙地跑出来了?她状况如何?”

      再见言栾同她说话,张灵文有些欲哭无泪道:“将军身体无碍。维桷想先行回府了。”

      “好,那我送送你。”
      他一抬臂,身旁的小厮便识相地接过茶壶,而他空下手来不过片刻,又俯身替张灵文拎起她的药箱,带人朝外走时回首向堂内的林芍落投去一道犹疑中夹杂着担心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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