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北林 ...

  •   林芍落脸色顿变,借着言栾探身向前的动作翻身而起,左腿施压将人毫不怜香惜玉地猛然摁下,任他脑袋砸进柔软床榻中也不在意。而后握拳横臂抵在他脖颈间,手上加了几分力逼迫他抬起头来,眯起眼咬牙切齿地追问道:“你听见了什么?”

      他被扼住了命脉却没有半分挣扎之意,双手坦然地落在两侧,从鼻腔中哼出一丝玩味的笑,“将军希望我听见什么?”

      林芍落见状不再出言逼问,只是摁压在他肩头的左手一点点收紧,云淡风轻地看着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被快要骨裂的疼痛折磨得面色发红,目眦欲裂,还咬着牙拼命地压制住自己的脆弱不堪,不肯在她面前展露出来半点。

      但这瞒不住林芍落。

      所以她问:“殿下想好说什么了吗?”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紊乱的呼吸,拼凑出一句,“中了眠沉散之人……或许会出现精神错乱的症状。将军若不愿透露……我便只当作呓语,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种含糊说辞哄哄旁人就算了,对于林芍落来说,根本不管用。所以她没肯撤力,保持着上对下的压迫之势再问道:“殿下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我倒是有些辨别不出来了。你既然一直守着这里,定然知道我说过什么,对吗?”
      最后两字带着上挑的尾音,极具魅惑地诱引着人将心中所想全然道出。

      她撤下左手的力,等他呼吸渐渐平缓过来一点才挑眉示意,显然是已经给了他一步台阶下。

      “……我的确是有听见一句。”

      “什么?”

      “你问睡梦中的那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平缓语气中带着些许好奇,渐渐与方才梦中那个瘦弱身影重合。

      黝黑深夜中皎白的月光散落下来,她坐在火堆旁,满眼新奇地盯着面前那个低着头一语不发的人,稍侧过头望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低着头沉默的人脑袋似乎晃了一下,像是终于从死气沉沉的身体里赚回了一丝活人气,呆愣发木的双眼盯着跳动的火焰,映出一点暖意,他动了动发白的嘴唇,眼珠生涩地转动过去看向她,说:“无、名。”

      无名二字刚落,她就顿时感觉如坠冰窖,银白月光被无情收回,只剩下一片漆黑。火焰带来的温暖被瞬时剥夺,身体不受控地朝后倒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无助地扑腾手臂。

      冷…好冷……
      像是被人摁进水里,无法求救、无法呼吸。
      想要挣扎着向上游,却天降一双大手将她生生地摁到水底。她拼死顽抗,却怎么都逃不掉那双庞大的无边之手的掌控,那仿佛成为了她头顶的天,此刻坍塌下来要冷血地取走她性命。涓涓水流从身体中每一个毛孔灌进体内。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沉,意识也跟着咕噜咕噜的气泡漂浮向水面,一点一点地剥离而去。
      没有力气了……
      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随着已然乏力的四肢和眼前的一片漆黑共同沉入水底。

      “呕!”
      绝望地闭上双眼后仅一刹,她便觉身体飘飘然,四肢竟有回暖的迹象。猛然睁眼后从腹腔内吐出一大口水,喉咙被呛得火辣辣地疼,鼻腔内潮湿的泥腥味尚未散去。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右手贴近自己的胸膛——是跳动的。
      她还活着!

      正当她如获新生般地瘫坐在岸边大口喘气,以为自己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时,耳尖却敏锐地一动——有人来了。

      “在那儿!”

      她抬手抹去眼前的水珠,机警的目光望向身后那片树林,有人手握刀剑,满嘴獠牙,凶神恶煞地冲过来——是来杀她的!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目光接触到那群乌泱泱的人瞬间,几乎是出于最本能的求生欲拖着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逃跑。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大声叫嚷着,“她要跑了,抓住她!”

      她趔趄着跑开,慌不择路地埋头前冲。脚下的丝履不知何时掉了,她头也没回,光脚踩踏在枯枝胡乱横摆的泥地上,一时无暇顾及脚底钻心的疼,张着嘴狼狈地呼吸空气,双手拽着被浸湿的衣裙,不敢停下脚步。眼睛早已被水泡得发疼发红,连看清眼前路都费力。
      浑身都疼,疼得让人想要嚎啕大哭。
      但眼泪憋在泛红的眼眶里倔强着不肯落下,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被抓住!一定不要被抓住!

      身后众人的脚步飞快,齐声压过来时显得杀意更浓,像是群饥饿的恶兽怒吼着张牙舞爪地朝她扑过来,要将她活生生撕成碎片才会善罢甘休。

      根本跑不过,跑不掉……

      “啊!”
      一棵苍天巨树盘根错节的树根将弱小的她绊倒,让她整个人直面栽进土里。

      没有力气了……
      双脚深深地陷入泥土里,手臂被突出的木刺划破,脸几乎是嵌进地里,四肢也麻木地施展不出一丁点力气。

      逃不掉了……

      她听见身后的人逼近了,有人抽刀拔剑,带着凌厉杀意的剑锋直直朝她劈砍而来,她背朝黄天,已是无力还击的死局。

      就当她以为自己会被一剑刺穿,凄惨地死在这里的时候,老天似乎施舍下一点怜悯,给了她一个转机。

      “唰啦啦啦!”
      那道预期中的剑意没有刺向她,没有叫她开膛破肚地孤零零死在这无边幽林中。
      那些追杀的声音似潮水般从耳边退去,打在身上的雨点似乎在安慰她,说:结束了,这一切都结束了。

      雨水哗啦啦地砸在她身上,汇聚到她身边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咳咳……”
      泥水灌进她鼻腔,她只好咬牙撑起右手,让自己艰难地翻了个身。

      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她躺在泥坑里,凌乱的头发黏在脏兮兮的脸上。天地间似乎安静了下来,没有追杀、没有喊叫、没有求饶。一时间只能听见雨滴砸落下来的声音,噼里啪啦的,稍微抬起手就能感受到雨水顺势流下,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她疲惫地闭上眼,想要静静地度过这段死里逃生的劫后时光,耳边却又突然传来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

      林芍落轻摆了下头,身形微晃,眼见就要侧倒时言栾手疾眼快地扶住她,轻声道:“太医说过,清毒之后尚需静养。将军何需折损自己的身体去强行回忆过去?”

      她手上的力放松下来,但仍旧没有彻底挪开,微微抵住他的颈部,闭眼轻呼几口气,拉回神智后又问:“只此一句?”

      他后仰起头,知晓林芍落已然放下最牢固的那层芥蒂,语调也跟着轻松不少,“只此一句。我既非将军意中人,自然无法探听更多。所以对能出自你口中的名字印象深刻。若将军对他情根深种,那言某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又为将军做了何等了不得的事,值得你如此挂怀。我很想诚心请教一二。”

      林芍落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你不认得他?”

      “将军觉得我该认识吗?”

      与面具下的轻佻双眸对峙一刻,她便扯起嘴角笑道:“你很幸运。能在我沉睡时近身,甚至知晓我梦中呓语后还能存活。”

      言栾嘴角一勾,笑道:“此乃言某之幸。”
      话落时抬起手想要得寸进尺一些去触碰她的脸颊,被她反手摁下,“你还没说你对川阳关之事知晓多少,又是如何见到我的。”

      他的目光顺着她劲壮有力的手臂蜿蜒而下,最终落到自己被压住的那条胳膊上,侧着脸回道:“川阳关啊,我当初去到那里的时候不过十一二岁吧,如今快八年过去,哪能事事都记得那么清晰。”

      他回转过头,面具下含情脉脉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只记得你。”

      林芍落躲闪开那道目光,“川阳关之事,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凭自己查清来龙去脉。届时殿下若是与我有仇,我定不会心软!”

      他笑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我等候将军的好消息。”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将军请说。”

      林芍落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笃定道:“昏迷之前是你接住了我。我记得当时你张嘴说了句话,或者……更像是喊了个名字,是……什么……”
      她话语未尽,尚未等到回复,便因突返上来的药效四肢一软,毫无意识地摔进言栾的怀中。

      他无奈地抬手将人揽得更近一些,让她的头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既像叮嘱又像暗喜似地说道:“太医说过,要静养。”

      他嘴角漾开一抹久违的笑意,哪怕隔着面具都隐约能瞧见他眉眼舒展,面若桃花,侧过头满是眷念地看着依在自己怀中的人,神情惬意地不像躺在小小一方软榻里,更像是在阳光明媚、清风徐徐的青草地上。半眯着眼感受着和煦日光,暖洋洋地盖在身上,鼻间青草香阵阵,躺得无聊时还能顺手摘根草叼在嘴里,若是被人偶然撞见,就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嘘自己是闯荡江湖的游侠。

      就这样静静地相拥许久,他的嘴唇才轻微抖动了下,说:“是……北林。”

      好久不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