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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番外二(下) 未来啊未来 ...

  •   也许是因为太困太累,也许是因为知道他身边两个是什么样的人,天羽京没有思考太多,昏昏沉沉地任他们将自己塞回了警校宿舍。

      期间因为警惕心强烈得过了头,在给同期来了几下的同时,又把伤口搞裂了。

      “一晚上不见,你们就变这样了?”被幼驯染拉起吃早餐养胃的松田阵平见到降谷零脸上的伤和药,“谁能把我们的首席打成这样?”

      他当然能从这些伤口的数量和痕迹看出其中的凶险,但并不妨碍他借此嘲笑两声降谷零。

      降谷零没急着解释回嘴,挑着眉哼了两声,转头就带他去看了一个被打得更厉害伤得更重的家伙。

      天羽京这会还在睡,表面上的。

      前胸后背都有伤口,他怎么躺都会碰到压到,一晚上被疼得睡睡醒醒,就没能彻底放松神经,到早上他的同期们又悄悄摸进了他的宿舍,更别想睡了。

      “他的伤……”松田阵平小声啧了一声,回手碰碰降谷零:“后天早训,你们要找什么理由应付鬼佬?”

      降谷零这会正在给查看天羽京伤口的诸伏景光递药递绷带,完全没想到这茬:“……”

      教官就不能没发现么?降谷零瞥回一个眼神,决定暂时不把它放心上——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诸伏景光听了一耳朵松田阵平单方面的交流,分神注意了一下自家幼驯染,降谷零面色如常——如果没有几块青紫瘀痕的话——反倒是旁边的另一对幼驯染,表情都带上了一点若有所思。

      “萩原?”他低声问了一句。

      萩原研二迅速回神,把手边的剪刀递过去的同时,顺嘴说出了他的想法:“诶,天羽同学的脸,也被浪费了啊……”

      房间里的其他人:……?

      你盯着人家这么久,光顾着看脸了?

      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可不就是被浪费了嘛,”萩原研二仿佛没看到同期们脸上的古怪一样,笑容里带上了一点正经,“有着这么精致帅气的脸,却不肯在联谊和聚会上抛头露面……”

      “这么一想,天羽同学没有追求者就很正常了。”

      天羽京这会没听出萩原研二话里的弯弯绕绕——他根本没在听,他在想他上一次这样躺在床上被人照顾是什么时候。

      应该有一两次?天羽京在心里皱眉,在孤儿院时本田阿姨有看护过他,但她还要照顾其他孩子,基本上是交代好了之后就来去匆匆地两边跑,少有这么细致的照顾。

      还有一次应该是在他上上辈子见习时当心理医生那会?时间有点久远,他自己也不确定了。

      他那时临近毕业,去了某个私人医院实习,因为实习没有工资也没有其他的交通、饭食补贴,他只能靠之前兼职攒下来的钱养活自己,放低了饮食标准。

      高强度的工作和突然降低的营养摄入,他顺理成章地病倒了,难得地在床上缓了几天。

      期间他的舍友和社团里关系还行的几个朋友来看过他,但因为大家都要上课实习什么的,在探望之后又让病房恢复了安静。

      陪他最久的,是一个小女孩。

      六七岁的女孩正是要上小学的年纪,因为她出身偏僻的乡镇,便被学校里家世出众的同学霸/凌了。嘲笑、辱骂和入嘴的脏污异物使她丧失了食欲和开心的能力,整个人缩成了一朵阴暗的蘑菇。在过度消瘦后才被忙与工作的父母发现,送到了他实习的医院里,又因为他们家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还是个需要长期调解的麻烦事,这个小女孩,便被安排到了他手上。

      之前是他绞尽脑汁想让她放松点笑一笑,又是零食又是玩具地往小女孩面前推;后来是他因病鸽了治疗,倒让她找上门送起了温暖。

      尽管两个场景重叠度不高,但他好像感受到了其中相似的东西。

      这种情感,很是久违。

      睡醒的他三言两语打发掉试图追根问底的几个同期,当天晚上就带着伤又往外跑了。

      “天羽同学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月光下的诸伏景光笑得温温柔柔,但隐约有点不对劲,“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总不能是你身上的伤全都好了吧?”

      骑在墙头上的天羽京莫名心虚了几分,开始上下为难:“呃……”

      因为没了能随手拿到的武器而睡不着觉……应该算是要紧事?天羽京在心里编织着说辞,半夜翻墙出校买管制武器,他敢说出来降谷零几个就敢实名举报到鬼佬教官那去。

      诸伏景光注意到了这转瞬即逝的心虚,再看这人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给递了个台阶:“伤还没好全,外出走动就算了吧,实在是睡不着闲的很的话,来和我们说说话?”

      天羽京看有着斯文皮相的同期说得诚意十足,缓缓扯出个皮笑肉不笑。

      说来说去,还是想从他嘴里问出话嘛,他都躲得这么明显了,他们怎么就不会善罢甘休呢?

      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提天羽京随身带枪这事,就这人半夜蹲走私犯被反伤——还伤了三个——这事他们已经不能坐视不管了。

      那走私犯可藏了不少市面上没有的好东西呢。跟着天羽京去了两回,认出了不少零件、枪械的松田阵平说。

      要不是看他们的同期天羽京好像另有计划的样子,他们早就把那地方收拾收拾报警抓人了。

      嗯,是的,他们的同期天羽京是他们按耐不动的一个原因。

      他们对这个有明显心理问题的前心理学专业的私自持枪的同期产生了好奇心。

      几天观察下来,足以让他们看出晚上的他和平常表现的那个‘天羽京’不太一样。

      也不能说是不太一样吧。诸伏景光和墙头上的人安静对峙,毕竟人前人后天羽京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只是相比于白天的刻意隐匿于人群里,晚上的他似乎更趋近于正常人(?)。

      也不能算是正常人。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了天羽京脸上的不自在。

      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系的。诸伏景光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但在背光的情况下,色泽暗淡不少,也让人看不透这位作风特别的同期的情绪。

      平常天羽同学好像也很少直视他人,诸伏景光这会后知后觉,他们在课上学过,下意识地躲避视线的行为有着多种原因,社交恐惧、心虚、不自信……

      也有可能是自我接纳不足以及自我保护。

      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没等诸伏景光回忆到某些童年往事,天羽京突然转了头,踌躇几秒后落到他的面前。

      好像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要不要去医务室换药?”

      “不要看进我的眼睛。”

      天羽京还是跟人回去了,出于各种理由。

      可能是因为贸然翻墙又扯裂了哪里的伤口、可能是实在无法彻底回绝这几个人三番五次的各种搭讪和套话、可能是因为没法无情驳回他的救命恩人的对他没坏处的提议——笑话,在黑衣组织里安安稳稳待了几年的人,怎么可能做不到拒绝?

      哪怕没有武器在身,他也能用别的方式让人闭嘴。

      所以他的没有拒绝,顺理成章地让有所回应慢慢冒头——尽管天羽京面上话里都鲜少显露,但他的行动或多或少都说明了一些什么。

      一群半大少年聚在一块聚餐出游打电动都能时不时惹出什么事,一群警校生聚在一块……能做的只会更多。

      偷窃、抢劫、追车、送迷路的小朋友回家……还得对付公然袭警(校生)的洗衣店老板。

      天羽京压制着满脸狰狞恶意的外守一,一脚踢开了落在旁边的匕首,带着疑问看向了还没卸下防备的五个人:“也许,你们知道这人出手的原因?”

      “谁会知道这个……”松田阵平刚想一口肯定,余光注意到了好友沉思的表情:“景旦那?”

      没等诸伏景光说出他的注意到的细节,外守一先劈头盖脸说了一堆:“……这么多年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前几天已经看到有里了,差一点就可以找回她了,你又把她藏了起来!”

      “还有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外守一冲着诸伏景光一通骂,又努力对上了天羽京:“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上周就可以带有里回家了!”

      什么多管闲事?天羽京皱着眉掐住了这人的下颌骨,手动让人安静了下来。在几个同期的注视下,他仔细回忆起上周做过的闲事。

      除了周末和他们几个外出买了些用品,抓了个小偷,其余时间好像都在警校里上课……啊,他好像还真干了点闲事。

      在某个翻墙出去的半夜,他又一次摸去走私犯的库房,在探查到账本的所在之后,一个电话叫来了一队未来同僚,把人和货物一锅端了。

      在那之前他远远注意到了一两个持观望状的身影,但因为他忙于制(教)服(训)走私犯的打手,就没顾得上那两个人——现在看来,没准其中一个就是外守一。

      至于为什么没和同期们说——说了还怎么蹲琴酒?他翻墙那会还没准备这么快就举报这地方呢。

      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琴酒没蹲到,反而等来准备黑吃黑的另一帮人——自己送上门的业绩资历,天羽京选择打电话摇人。

      要不是时间身份不对,他甚至想跟个全程,打听打听走私犯平时联络的客户——但一个普通的警校生可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知道走私犯的窝藏地点和他的蹲点目的,更别提他想知道的东西了。

      所以天羽京选择划水扯出规章制度的大旗,让自己从这案子里脱了身。

      直觉感到直说真相可能会得到一顿说教加提问的天羽京绷住表情,选择引起另一个话头:“诸伏?”

      “诶诶,小天羽怎么还叫得这么生疏?”萩原研二适时地出来缓和了气氛,让明显紧绷的诸伏景光回神,“连语气都这么正经,京君是不是有点见外了?”

      见外倒不是见外,但他们之间也说不上熟悉吧——天羽京没敢把这话说出口,有着搪塞意味的答案跳到嘴边:“怎么会……”

      “既然不见外,那小天羽回头和我们分享一下上周低调行事的经历吧。”萩原研二等到了这个回答,加快了语速的同时笑眯眯地在某些字眼加了重音:“毕竟我们也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外守一对你如此记恨?”

      “其实也没什么的……”天羽京还没想好蒙混过关的理由,底下的外守一先听不下去了,他舍了脸皮,冒着颈骨位移下颌骨被强行卸掉的风险贴地转头,成功夺回了说话的权利。

      “我不应该记恨他吗?”外守一半边脸被地上的砂石蹭得渗血翻皮,竭力仰头看人的眼神满是阴鸷,话也说得不清不楚:“为了让有里回家时高兴……我特意找人买的材料……只差一点!”

      “但凡你迟一个晚上,我就能拿到引线做出烟花给有里看了。”外守一说着说着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我以为可以拿其他电线替代的,可接口材料对不上,不能轻易焊接……我没能做出完美的焰火玩具,也没能接回有里……”

      什么样的焰火玩具需要特定的引线?

      天羽京不知前因后果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对,更别提知道长野凶案的其他几个人了。过人的默契使他们在无言中分好了工,伊达航带着萩原松田三个人去洗衣店里探查,现场留了他们三个看押外守一和接引警察。

      “……我去外面看看。”诸伏景光在静默里转了身,选择直接躲开时不时飘来的视线。

      他知道天羽京和降谷零是在关心自己,但多年心结一夕解开,反而让他有点不是滋味了。

      一个莫须有的执念造就了他父母的杀身之祸——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他能平静看待死亡了。

      还是不行啊。

      天羽京看着同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处,低头看向了正在喃喃自语的外守一,以他的专业知识,不难看出外守一现在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但说出口的话,是要负责的。

      他没由着心将难听的辱骂还给外守一,只是平淡地说起某个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的有里已经没有未来了。”

      死在过去的人,早就没有未来了。

      外守一被这句话冲击得目光发直发愣,他下意识想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却猛地撞进一双蓝色的眼睛里。

      蓝眼睛……他在夜里无数次咒骂过的人,好像有一双蓝眼睛,把有里从他身边夺走的人,也有一双蓝眼睛……

      外守一没法去感受客观的主观的真实了。理智被混沌般的事实击碎,顺便褪去了执念带来的冲动与愤恨,留在躯体表面的只剩一个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的父亲的脆弱——他能想到的,他敢想到的,只剩下执念本身。

      他以为他的有里还活着。

      “……只要你能把有里还给我,怎么都行。”外守一被天羽京压制在地,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这个早有老态的中年人只会气若游丝地哀求:“你没有父母都能走到现在了,你已经能看到你一片光明的未来了……”

      “为什么不能让有里回到我的身边呢?”

      “她还有爸爸,她还有很多时间……”外守一看到了天羽京无动于衷的脸,痛苦的闭上眼睛:“她明明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的……”

      天羽京凝视着外守一的满脸哀求渴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拨动了一下。

      他知道外守一是把他认成了诸伏景光,但并不妨碍他给出他的回答。

      青年的表情仍然是常态的冷静,与他幼驯染相似的眼睛却毫无温度与波澜,降谷零看着天羽京沉默了一会,给出了一个不求答案的疑问:“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未来呢?”

      “未来,未来。比起把自己寄托在这种未曾到来的、不知何时能到来的虚幻想象上……”

      天羽京轻轻眨了眨眼,理性重新占据上风,“我还是活好当下吧。”

      哪怕只是为了自己。

      外守一的事件过去,他们这群警校生的生活又回到了正常的轨迹。

      他以为就他那天的随性发言,少不了一通说教和询问呢,没想到这帮家伙这么沉得住气,连走私犯那事都不问了。天羽京将手里的拖把放回沥水的铁架上,回头看到剩下五个人已经甩着脏毛巾湿拖把闹成一团。

      这种时候,不加入的他总会显得格格不入。天羽京将这一闪而过的想法忽略,摇着头坦然地走向门口准备帮他们关门——顺便溜走。

      一个个都快成年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也就上课和见义勇为那会能看出一个正经人的样子。

      “行了行了。”松田阵平转头呸了一口,接水洗了把脸,“天羽走了,我们继续昨晚的话题?”

      “今天课间我去问过了相熟的教官,”萩原研二顺手收拾了清洁工具,往幼驯染手臂上泼了把水,“小天羽的情况还真和小诸伏的差不多。”

      “不是什么凶案。”他看好友的表情猜出来他们的想法,有些哭笑不得的同时也露出了正色:“他是……孤儿出身。”

      “难怪那家伙少有提及过去,行事作风也独来独往的……”松田阵平从萩原研二的简单概括里听出了言外之意,对话题主角多了几分琢磨。

      “其实,想知道的话可以直接问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边的人冲开小会的几个人挑眉,双方都丝毫没有背后说人/被说的尴尬。

      “问完然后听你几句话敷衍过去?”松田阵平嗤笑。

      要是直接逼问有用,他们也不会在背后开小会了。

      天羽京的眼神在沉默中扫向每一个人,带着像是要剖破灵魂一般的尖锐——他在审视他们,也在审视自己。

      “也许我们都会得到一个不会让人失望的答案。”最后是天羽京先耸了肩,打破了这静滞的氛围,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他们到底相处过一段时间,尽管不长。

      “我会,适当坦诚。”

      嘴上说着适当,天羽京也是这样做了,在日常相处里有所转变,但他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他的过去和经历,他没法坦诚。

      他隐隐在害怕什么。

      没等天羽京下定决心创造一个坦白的契机,毕业便将这一届警校生推向了社会。班长伊达航申请调出了东京,松田萩原接受了□□处理班的邀请,他则被分配到搜查一课,为未来的心理催眠师岗位攒起资历。

      剩下那两个……有很大的可能走上了天羽京曾经想努力的道路。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有着他没有的坚定信念,愿意为了什么付出,而他天羽京,很有可能因为各个方面的心理问题而中道崩殂。

      所以他选择先正正经经工作,报复琴酒什么的,可以之后再说。

      但死亡突然来了。

      上一秒他还帮着爆处班的警员维持现场秩序,还没跟松田阵平说上话呢,嚣响的音浪便涌动到了地面。

      萩原研二还在上面。

      从警校开学那会算起的话,他们认识还没满一年呢。天羽京后知后觉,在松田阵平几欲崩溃的呼喊里倚靠上了用于出勤的警车。

      “天羽君?天羽君?”他的同事发现了不对,“上面……你还好吗?”

      “我觉得我很好。”天羽京说得缓慢,好似气力被抽尽了一般,脸色白得让人没法放心:“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无非是情绪起伏导致的血压高点、胸闷气短一点,啊,现在还有点眼前发黑。

      他动动发冷的手脚,抬眼看向刚才发出巨响的声源地。

      这会正是中午时分,光线已经开始强烈了,不远处的人群吵吵嚷嚷,还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扑面来的风带了点热,细细感受下依稀还能分辨出其中的颗粒粉尘。

      某个不为大众所知的人,死在了这样稀疏平常的一天。

      浑浑噩噩下时间过得飞快,等他从工作中回了神,就到了出席葬礼的时候。

      他旁边的松田阵平一身黑色正装,垂着眼以极快的速度吸完了一支烟,见到他来也只是点头示意一下,又将视线移回了相距不远的墓碑上。

      他将手里的纸袋递出去:“来得有点赶,给你带了鳗鱼便当。”

      “……谢了。”松田阵平随手将烟头塞进空烟盒,行动间带起一股烟味。

      “少抽点吧。”天羽京忍不住劝了一句,再这样抽下去,怕不是会和你家幼驯染一样英年早逝。

      后半句话他没说——他们都默契地刻意不说起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对前者而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不是家人胜似家人;对后者而言……天羽京也是在他死后才发现了不对。

      他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来着。

      不知不觉中,羁绊已经在天羽京的血肉里深深植根。

      因为认清了某些东西,因为担心松田阵平的状态,天羽京帮着说服了爆处班的领导,让松田阵平如愿调到了搜查一课。

      有报仇这个意愿的,可不止松田阵平一个人。

      发了狠的天羽京在忍耐了一段时间后稍微暴露了一点点手段和本性,暗中把灰色地带掀了一通,还没找到那炸弹犯呢,就被他的前东家盯上了——这次没死,但明面上的结果跟死了没啥两样。

      这大概算是,马失前蹄?天羽京在刀尖抵进眼睛之前猛地睁眼,轻声给人下了心理暗示。束缚挣脱到一半,便看见熟悉的死对头立在了他的面前。

      “你在邀请一个警察进入黑衣组织?”天羽京给琴酒一个皮笑肉不笑,“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认为我会同意?”

      琴酒冷冷瞥他一眼,让伏特加送上了一张照片。

      那上面是,松田阵平。

      “这个条子似乎从你家里发现了什么线索,一直在追查你的死因,你说,他什么时候会查到真相呢?”伏特加替琴酒发出了疑问,语气里是得意的恶意满满。

      如果松田真的查到真相,那就是他的死期。

      “你有办法……不,你想用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天羽京没多思考,直截了当地问出疑惑——而问出这个问题的前提已然明了。

      琴酒等的就是这句话,并无意外地给出回答:“一个人。”

      “这是组织给你的诚意。”

      在正式给组织打工之前,天羽京得知了组织给他的诚意——那个他大张旗鼓(并没有)找了近两年的炸弹犯。

      被组织推出来转移视线的倒霉蛋被红黑双方接连针对,干脆利落地提前了他的报复计划——所幸,赶在松田阵平追查到黑衣组织之前。

      没等天羽京放下他那提起的心,某个卷毛警官也步入了萩原研二的后尘。

      难怪啊,组织的诚意不是这么好收的,软肋也不该让人轻易拿捏的——因为萩原研二的死,他对松田阵平明里暗里的回护多了太多。

      心凉了一半的天羽京还没来得及在组织里发癫搞事,转头就被人监管控制了起来。在他拒不合作各种挑衅琴酒底线时,他和他的新任监管者碰面了。

      来的是和琴酒有些相同特征的某瓶威士忌(很难不怀疑朗姆是否别有用心),他有两个搭档,一个代号波本,一个代号苏格兰。

      因为有人在侧,莱伊老老实实地加紧了面前被监管者的眼罩和口枷,走起了刑讯逼供的流程。

      “莱伊,”苏格兰上前一步,挡了波本半身,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一般的手段对这些条子没用。”

      莱伊随意回看一眼,依言放下了手上的工具,转而打开了手机,“没事,琴酒给我发来了另一个……方案,说是专门用来对付这位天羽警官的。”

      天羽他不是……怎么会被组织关押在这里?波本不着痕迹地皱起眉,琴酒又什么时候会注意起这种事了?

      “严格来说这也不算是一个方案?”莱伊一目十行地扫过,“更像是……松田阵平警官的记录档案。”

      天羽京被固定在电椅上的手猛地动了一下,但因为皮带一路绑到了手指,他的挣扎只能使充血涨红的指尖白了一瞬。

      “……三周前,松田警官在临下班时听闻挚友天羽京生死不明,在现场探查无果,早退去查看了天羽警官常住的出租房。”

      “在某处黑市寻查两天,线索被迫中断。松田警官调休再战,预支了未来一个月的假期去往神奈川,追查起因为松田警官力争而尚未定性的天羽警官失踪案。”

      “……三天前,xxx(炸弹犯)在米花游乐园和中央医院分别布下定时炸弹,松田警官中断休假,被临时调回爆处班,在听明情况后不顾同僚阻拦,登上摩天轮72号客舱。”莱伊概括地念完一遍档案内容,纵然心里不忍,但他还是无视了面前人的堪称激烈的动静,继续杀人诛心。

      “你可满意组织给予你的诚意?你可是找了那炸弹犯两年呢。”

      “三年前那人炸死了一队警察,有一个好像还是你的同期生,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吗?”

      “猜猜你的松田警官最近休假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呢?”莱伊表情不变地看着天羽京的脸部肌肉颤动,“这似乎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他前一刻还在追查你的死因,后一秒就踏上摩天轮死在了爆炸里。”

      “那会他已经隐约摸到了组织的存在——但他死于炸弹犯,这可不是组织的手笔。”

      松田阵平死在炸弹犯手里,炸弹犯是组织推出来转移松田视线的挡箭牌、是庆贺他为组织效力的诚意——追根究底,如果他没有贸然展现他的催眠能力。

      如果他没有太过害怕死亡的突然降临。

      “黑麦,你等会还有一个任务,这个条子——”苏格兰有意停顿了一下,“可以给波本练个手。”

      “也行。”莱伊与天羽京素不相识,没必要为一个陌生人付出太多,顺手也就推了这差事,转头调查起琴酒这反常的举动。

      徒留波本和苏格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上前拆解起满身的束缚,让天羽京在沉默中得见光明。

      “怎么,不怕我——”口枷刚被取出,天羽京就不甘示弱似的出声,长时间戴着口枷使得舌根麻木,说出的语句也有些口齿不清,但声音在见到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天羽京下意识做出了最为疏离冷漠的神情,但他无端觉得,独自漂泊在海里的人,好像在天际见到了边岸。

      诸伏景光在时隔几年之后,终于明白了当初半夜月下那句话的含义。

      天羽京的眼睛会让人沉迷,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他们知道这件事,也意味着他们和天羽京的关系被后者单方面降至冰点。

      他又变回了当初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他们以天羽京精神萎靡不振即将松口为由将人带出了狭小的刑讯室,放在了眼皮底下盯着,在莱伊时不时的注意下成功上演了一出组织成员摧残警察的好戏。

      “今天有话对我们说吗?”这是有耐心的苏格兰。

      “想了这么多天,你应该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了吧?”这是没啥好脸色的波本。

      “天羽你今天也要视我们与无物吗?”这是一脸苦笑的诸伏景光。

      “你现在能认清自己了吗?!”这是给天羽京来了一拳的降谷零。

      金发的青年把一身暮气的人扯到了阳台边上,逼他看向远处的阑珊灯火:“你既然活到了今天,那这个世界怎么都容得下一个天羽京。”

      “承认吧,你不肯面对、不肯承认的自己,是支撑你走到今天的根本。”

      他迷惘地看着远处某一个光点,突然觉得这些年的忧心好生沉重。

      他也许早该把这个既重要的、又有点无关紧要的秘密告诉他的挚友们的。

      现在应该不算晚吧?天羽京收回视线,任由身旁两人看清了他眼里的释然和放松。

      以后的他也许还会害怕死亡,但应该不会抗拒未来了。

      因为他想要的未来,还没真正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番外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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