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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番外二(上) 过去啊过去 ...


  •   天羽京没有和太多人表露过他的负面情绪,但不是没有。

      小时候见到身边伙伴被领养走时会有;被院长告知无法去正规学校读书时会有;面对一大堆闻所未闻的知识和字节时会有;因为日复一日营养不良进医院时也会有。

      作为一个前途未卜的人,作为一个必须有自知之明的人,他逼自己将这些不当一回事。

      长大了就好了。离开孤儿院就好了。他对自己说。

      他说不清他是不是将这些负面情绪消化完弃于脑后,但他先学会了分神。

      为自己的无人问津沮丧时他学会对大孩子们举起拳头,让他们闭嘴;入学读书的希望破灭时他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不给其他人取笑他的机会;试图自学却发现自己啥也不会什么都没听过见过时他学会接受世界带给他的一切,认真地体会着迷茫和崩溃——这是他该习惯的。

      他在医院挂水时看到了病房里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不远处是带他来看病的高桥阿姨正在交诊金。

      “儿子看,妈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金枪鱼寿司,乖乖打针吃药,回头让爸爸带你去买玩具车好不好?”

      “……这是病人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就是因为年纪小才更需要注意饮食,这些药可以不吃,但营养必须跟上,不然对以后的发育……”

      他余光看到高桥阿姨犹豫着看向他这边,小声说了些什么。他没转头,假装自己正在塑料椅子上发呆。

      总归是钱不够吃不起这么多药之类的话,他在别的阿姨那里听过了,就因为这个原因,前段时间孤儿院在半夜送走了一个,所有的孩子都知道。

      这会他只觉得两边都好吵,世界格外喧嚣。

      他悄悄记下了医生列出的补药,偶尔会因为它们翻出孤儿院去打童工赚钱。但他不到年龄,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加上有良心的老板也没几个——赚到的钱别说买补药了,有时甚至买不起一份大份的炸物便当。

      他慢慢就息了这个心思,将这些钱花在了买废品上——他知道附近所有的废品站,偶尔也会去学校后门附近转悠——他买回了一堆写过的没写过、能看懂的看不懂的的作业本和试卷,靠着走廊尽头一星半点的灯火度过了许多个深夜。

      这些纸张、这些知识、这些不会也不该出现在孤儿院里的东西……他说不清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但他会在心情沉寂的时候将自己投入进去。

      后来在某一天他兼职发广告时路过一个救护站,他在门口蹭水喝休息时看了那里的宣传册,知道了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du//品。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一些混日子的不良嘴里偶尔会提起它,而是在想,对他而言,那些书册也是du//品。

      使人沉浸,麻痹神经。

      也是他拼了命要抓住的最后的希望。

      他很难说清自己为什么没有堕落。明明同是孤儿院里被人抛弃被社会遗忘的孩子,在其他人群魔乱舞野蛮生长的对比下,他居然算难得的“正常”。

      他靠自学从孤儿院的漩涡里挣扎出来,读上知名大学,得到高薪且有编制的工作——心理催眠师——放在哪里都是能当心灵鸡汤的例子。

      也许是因为他身边还是有几个良知尚在的保育阿姨?也许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们被他的武力所威慑,不敢把那些他无所谓感受的东西舞到他的面前?也许是因为他想见见书里没经历过的世界?

      他自己也不知道,虽然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天羽京了。他衣着光鲜,向着他的导师期待的那样为这个社会工作——尽管他知道这个社会肮脏的另一面。

      他想融入的正常世界不需要太多明显的恶人,所以他努力工作,努力生活,为自己塑造出良善的一面。

      他成了一个正直的心理催眠师。

      他的另一面……夜深人静时他也问过自己。

      但这却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同学、朋友、同事、竞争对手、客户……未曾在他此前生命里出现过的角色填满了他的身边,他的日常也多了许多人和事物,和过去不同了。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他的经历和职业让他见到了人性的更多可能,可是善也好恶也罢,已经拥有基本的正向价值观的他不认为人是可以片面评价的……

      打住,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在对他人下定义之前,他得先认清楚自己。

      “天羽京”漠视着周围的善和恶——他不知何时开始将自己放在了旁观者的位置上,作为心理催眠师的他一直都知道——也许他该接触一点更具有感染力的东西。

      赤诚热烈的善或是粘腻脏污的恶。

      他的灵魂需要更浓重的色彩——管它黑的白的,只要能认清自己。

      他的行动力一向很快。作为心理催眠师,想靠近善或恶的机会太多太多。

      他会在开解某个一心忏悔的人嘴里问出他仅剩的良善来源于哪里,会在辅助公安、警察时注意某些信息。就在他准备辞职从哪来回哪去、重新接触某些东西的时候,他被干掉了。

      因为他敬业地向公安提供了某个犯人的心理侧写等信息,某个黑恶势力决定断尾求生(?)把一直给黑衣组织添堵的他和犯蠢给黑衣组织添堵的犯人一起解决掉。

      死前他最后一个念头不是他疑惑多年的扪心自问,也不是什么生前记忆回马灯——他这种人生,有什么值得在死前回想的——而是麻溜地骂起黑衣组织不干人事。

      靠!他刚准备(短暂)投奔黑方给新生活打卡——那位一头银发头戴黑帽满身煞气拿耳朵当摆设不听人讲话的家伙,我就跟你杠上了!

      难得有了人生追求(?)的天羽京被突如其来的死亡打断人生,所以他没空细思见证人的存在是否唯物,毫不犹豫地回了东京。

      重生的他回到了他的二十岁,一个没什么用的年纪——还是有点用的,他可以不当公安的社畜,现在就开始混黑,体验他黑方新人生。

      他借着他上辈子习得的技能在灰色地带里混得如鱼得水(应该),顺利地接到某某组织的招揽。

      看在琴酒也是个社畜的面子上,他暂时没动他——因为他打不过,也因为琴酒的疑心病已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所以大多数工作是审讯偶尔被挪去当收尾工具人的天羽京只能在工作间隙瞅准机会挑起内斗——把自己摘出去那种——报复不了琴酒,他可以重创琴酒效忠的黑衣组织。

      反正都是报复,他干不掉正主,那就曲线救国。

      但他没想到他还是栽了,还是栽在琴酒手里。

      这位不干人事的组织劳模听信了一个情报贩子的谗言,宁杀错不放过,把他也归入了死人的行列。

      “要不要我代替你问你一个问题?”这位top killer好像被他脸上的狰狞取悦到了,少有地大发好心,“你不是一贯喜欢对将死之人做这些无谓的形式吗?”

      好像是有这个习惯。天羽京在血泊里思考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组织送到他手里的叛徒或是卧底,他都会在完成必要的催眠询问之后多问一个问题,在当事人清醒的情况下。

      “你觉得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大部分人会破口大骂,会啐他几口,或者干脆装聋作哑,一言不发。也有几个会在盯着他看了很久之后给予一个回答。

      “我?我是一个无悔的人。”一个背叛了组织的人说。

      “我大概是个要赎罪的人。”这是一个被组织引诱着做起违法生意的官员。

      “我是个不甘的人。”某个官方组织的卧底坦言,他似乎看出了天羽京的所想,“我还有太多事情没能做到。”

      所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有些久违了,重生之后他就很少问起自己,而是自行走在寻找答案的路上。

      他的确找到了一点端倪。

      纯粹的利益链条的确能让人结合得更加紧密,但会催生出更多东西,暗处的腐朽滋生着恐惧、贪婪、嫉妒、暴怒……让某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被磨灭掉了。

      被磨灭掉的东西,称得上一句美好易逝。

      但以感情为基础,会不会太脆弱了些?它没有任何实质的协定和约束,全靠善变的人心维持。这种虚无的缥缈的唯心的……

      他该相信什么?

      “没有话说也好。”琴酒等得不耐,把枪口对准他的心脏,嘴角的香烟随着狞笑上扬几分,“去另一个世界里找你想要的答案吧。”

      “比波本还虚伪的垃圾。”

      他在骤然来临的痛楚和窒息里挣了一下,吐出满口的血,把眼前漫上一片艳色:“……是、谁?”

      被他抓住的伏特加只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脚踢开后便追随上琴酒的脚步。倒是前来处理现场的人听到了他这执着地重复着的问话,但他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你问是谁下手害你?”

      “有人说好像是朗姆手下的波本,”那人将他拖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朗姆并用组织的走私线被人揭发,波本大人便用其他的信息展示了他的价值,借此取代你的位置……”

      就是这里的‘信息’,将他置于死地。

      他费劲地转了转眼睛,往日被众人避之不及的眼少有地看清了一个人的正脸,有点眼熟,他可能见过吧……

      有点可惜,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对于是谁害了他已经没有太大的探究欲了,波本也好朗姆也罢,他只是想问一句“我是谁”而已。

      这真是个折磨人的好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番外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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