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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茗赫的记忆 两个核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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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这章是本文的两个核心章节之一
国庆节最后一天,茗赫去了Yolo的墓前。阴雨天,他打着一把深蓝色的大伞,穿过一排排墓碑和杂草,找到了Yolo的位置。他用衣服擦了擦的雨水,对着墓坐着,神情哀痛。“Yolo啊,你交代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也完成了…”他自言自语道。可是,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脑中的某种思绪突然一闪而过。他继续说:“不,还没完成。我猜你不仅是想让我知道这些,让我同情你,知道你的死因,应该还想让我给你报仇,对吗?”此时的他,好像魔怔了一样,突然放下伞,抬头仰望苍凉的天空,丝毫不顾雨水在脸上横流。“如果你在听,就回个话吧,你喜欢自然,能让自然听懂你我的心意吗……”顷刻间,一阵风吹了过来,像是在无声应答他的话。他像是看到了希望,随即又变为失望:“可是,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没有证据。她们往你的水壶里倒酒,这也只是你自己的推测。但是,女厕所没有监控,水杯被你清洗得干干净净,录像不在你手里,楼梯是你不小心摔了下去,鸽子应该是她们放在我家门口的,但楼道中也没有监控。你给我的记录也无关紧要……那还有什么东西,能用来控告他们呢?”茗赫又开始魔怔一样地自言自语,但这次并没有任何人或鬼理他。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漏掉了什么可以当成证据的东西。他的脑中闪过Yolo留下的每一句话,每一条整理好的记录……一直想到了最后那份情书。等等,什么?
情书?
情书!
天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曾经在自己眼中,Yolo与那些女生关系不好的原因就与情书有关。但是他判断,她们欺负Yolo绝不是因为某个男生,否则她们不会喜欢自己。会是因为她来自县城,夺走了本该属于G的位置吗?应该也不是。考到重点班的人,应该会对彼此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她们显然不分伯仲,就算最初是Yolo更聪明,G也不应该再继续欺负她。差了什么呢?暂时不知道,但应该是Yolo没有注意到,或是根本不知道的某个原因导致了今天的悲剧。茗赫的直觉告诉他,或许和Yolo的家长有关。
受到情书的启发,一个计划在茗赫的脑中应运而生。现在是高一上学期的第二个月,他会开始欲擒故纵,演一场慢慢喜欢上G的戏,再和她确定关系,从相处中套出欺负她的原因,并找机会得到她们霸凌Yolo的录像带。同时,她们一伙人中还有其他女生,说不定也喜欢自己,或是有别的想法。自己可以利用与G的关系挑拨她们,让她们说出当初的计划,提供人证物证。还有那两个旁观者,他们应该很愧疚,自己可以争取和他们成为兄弟,让他们来做证人。Yolo的手机记录中已经有各种自述和被骂的短信、消息、字条等。他自己手里有她们放在自己家门口的鸽子、恐吓信。这些都可以作为一般侵害的证据。等到从G和她团队中的人那里套出话,他就把所有证据拿出来去报警,这样,所有当事人就都安排妥当,大家都可以得到应有的救赎了。至于Yolo,自己完全相信她,就算她真的有错误,应该也不会是原则性的,却受到了这么多欺侮,以至于冤死在了这里......自己会为她求得应有的公正。
从墓地回去后,茗赫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欲擒故纵的戏演得很真,他的兄弟们和L都十分愤怒,认为是他背叛了Yolo。但是茗赫没有办法,他甚至是需要他们发自内心的愤怒,使这场戏更加真实。有一天,G来问茗赫,为什么要喜欢她,他之前不是喜欢过Yolo吗,她和Yolo可是死敌。茗赫回答,自己那天帮Yolo打120,本是关心她,可是晚上去医院探视时,她妈妈却对她冷眼相待。那天葬礼后,她妈妈找到了自己,质问他是不是亲手把Yolo推下了楼梯。在得知楼梯处有监控时,又问她是不是往Yolo的水杯中下了安眠药,还倒了酒。他否认,但Yolo妈妈怎么都想往他的身上赖,还在他家门口放了死亡的鸽子作为恐吓。所以他突然明白了,Yolo被她们欺负属实情有可原,反倒是觉得G的带头行为很勇敢。其实,茗赫说的这些都是编造的,虽然多少会有些难受,但还是很冷静地说完了。当时的直觉告诉他,Yolo被欺负可能和她父母有关,所以他就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迷惑G,顺便试探自己的猜想。果不其然,她猜对了。G听完后,相信了他,他们就这样确定了关系。
在之后的相处中,他们继续一起抹黑着Yolo。从G的口中,茗赫得知,Yolo当年刚从县城过来,就得到了老师的不少照顾,让她当班长和课代表。G觉得,她妈妈一定是给老师送了不少礼物,才得到了这样好的待遇。也正是这种嫉妒,以及认为欺负Yolo是“惩恶扬善,正义”,她们便不断欺负着Yolo,从初中到高中。茗赫知道,那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属于市里的高层次人才,享受政策上的特殊照顾。而Yolo老实、学习不错,得到这样的照顾也无可厚非。茗赫又试探性地问G,她们有没有在欺负Yolo的过程中,做出点惊天动地、令人骄傲的事情。G告诉他,有,并约他那晚十点放学后去奶茶店说。茗赫同意了G的话,并悄悄拿上了录音笔和相机。到了奶茶店,G拿出她的手机,给茗赫播放了那天晚上霸凌Yolo的视频。茗赫看着视频中的Yolo,衣服被扒开,同学们的拳头肆意打在她身上,嘴里骂着各种脏话。他第一次看到女生被这样侮辱霸凌的场面,更何况被霸凌的是他喜欢的人,他的发小。他本来想闭上眼睛,不去看她脆弱不堪、任人宰割的样子,不去看一个女生最秘密的身体。但是,理性告诉他,他只有拍下这些录像,录下这些音频,才能得到证据,为他的Yolo报仇。于是,他强忍痛苦,看完了整个过程,还附和G说她们干得漂亮,Yolo活该被这样欺负等等。实际上,茗赫早已心如刀绞。
那天回家,他的妈妈问他去干了什么,他说去了学校对面的自习室,写写作业就回来了。妈妈没有再说什么,但第二天他无心听课,也没有把昨天的作业交上去。此时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放映着他昨天看到的,Yolo被肆意凌辱的场面。他心想,快了,快要报仇了。
那两个当时路过的男生,茗赫和他们成为了兄弟。一次聊天中,他装作无意,透露出自己曾是校园欺凌事件的旁观者,当时感觉很崩溃。在他的教化下,那两个男生也逐渐说出了Yolo被欺负的事情,但又告诉茗赫,千万不要让G她们知道。茗赫回答他们,不会的,并且希望他们能录视频,为Yolo当证人,他们答应了。后来,在茗赫的秘密帮助下,他们逐渐被开导出来,获得了心中的救赎。
经过观察,茗赫认为L也可以来帮他。一天晚上,他趁着四下无人,把L拉到校园中的角落。L最初认为茗赫要欺负她,便大喊大叫。但茗赫说,他知道L和Yolo一样,也被欺负怕了。他拿出了Yolo给他的记录,希望L配合他,L诧异了。茗赫希望L也来演戏,假装自己已经告诉她“Yolo是坏人”,以此争取到那些女生的信任。靠着和茗赫一样的办法,L从给Yolo水杯中下酒的同学那里,拿到了录音录像。后来,L也在茗赫的秘密开导中得到了救赎。茗赫知道她很愧疚,就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只是她自己也没有能力反抗。非常感谢她现在能有这样的勇气,但这样互相伤害并不是事情的终点。大家都要努力,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使Yolo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这才是他们该做的。
至此,在高二上学期结束前,茗赫终于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和证人。他把全部的这些整理了出来,交给警察和Yolo妈妈,还有老师和校领导,希望大家重视。随着几次上诉,那些欺负过Yolo的人都被定罪,无辜的人得到了自己的救赎。从法院出来,茗赫看看天空,粉色的晚霞静静地躺在天边。他心想,Yolo今天穿着粉裙子,真可爱。他看到,有一朵云还是心形的,十分美丽。
茗赫又一次去了海边。这次,看着一片片洁白的海冰,他想起了曾经的事。
他家和Yolo家相比,他的父母工作上努力上进,事业有所建树,当然也就非常忙。五年级的那次搬家,就是因为他的父母觉得,那片家属院太冷了,离工作上学的地方也比较远。搬家后,茗赫并不适应新家的生活。他总是很想念小时候的玩伴,他们与自己有许多共同话题。而新小区的孩子们,或是年纪太小,或是见识太短,总之与他不是一路人。他在班里有几个玩伴,但他们后来陆续都转走了,随父母去了南方,收入更高、更繁华的城市。
而班里的同学呢,他已经看出,他们大多是靠关系来到了这个班里,当然也有例外。于是,几个财大气粗的男生,就肆无忌惮地辱骂两个小女生,用了各种脏话粗话。老师起初也看不下去,给领头的男生的家长打了电话。但后来不知为何,这件事即使愈演愈烈,也不再会有人管了。
上了初中后,他们继续分在一个班,但初中和小学显然不太一样。最初,老师发现了茗赫的聪慧,对他也确实不薄。但是,那些欺凌也在继续,他作为旁观者,心中依旧有许多愧疚和疑问。为什么老师不管?仅仅因为被欺负的同学成绩差一些吗?被欺负的同学为什么宁愿忍气吞声,也不愿求助?
后来,茗赫明白了。那是八年级,开学后,他逐渐感觉出,老师对自己的态度不如从前了。老师开始对他有偏见,有什么好事也不找他了。这之后他才明白,因为老师在暑假办补课班,几乎所有同学都去了,除了他和被欺负的女生。初中的补课价格不菲,老师还让他们买一些独门练习册,赚到的就更多了。他们的家长还经常给老师送礼,或是利用手中的人脉解决事情。但茗赫父母并不属于这里的官僚体制,也不太会做这些事。慢慢地,他就被老师偏见对待,毫无办法。成绩也有了一定下降。
但是,这些似乎还不够。他发现,那些财大气粗的同学又盯上了自己。老师上课时,不再讲有用的知识,却让他们当茗赫的同桌、前后桌,让茗赫给他们补习,利用的都是休息时间。他们上课时扰乱班级秩序,说的还都是骂他和那两个女生的脏话粗话。就这样,不补课的茗赫在学校近乎无法学习,成绩的下降可想而知。他和他的父母反映过,和老师商量过,但是都没有用。在这里,老师几乎可以明目张胆地害他,只要不是恶性案件,他们都无所畏惧。
茗赫这样想,却真的闹出了事。那是茗赫给他们补习的时候,他们问茗赫,他们能考上县一高中吗?茗赫出于对他们的憎恶,便如实回答:“按照现在的情况,应该不能,你的英语和数学都有待提高。”就是这句话激怒了他们,零头的人一拳打在茗赫脸上,火辣辣的,似乎还想再打几拳。茗赫认为这样的威胁就能起作用:“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没想到,他们直接掏出了手机,打了报警电话。“来,你说吧,你不是想报警吗,来!”他们也怒了,冲着茗赫大声喊。茗赫接过报警电话,如实说了全过程,并问警察,他会如何处理。“他们才十几岁,又没有造成大伤,最多只能是警告。可以告诉我你的地址吗?”听到这里,茗赫突然沉默了,随即说:“那还是算了吧。”就这样挂掉了电话,看着那群嚣张的同学们,正对着自己冷笑。
从那天起,他彻底对这里失去了希望,开始怀疑,同学和老师们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自己的父母当初来到这片荒凉之地,让这座城市有了高校,是享受协议照顾的高级人才……怎么就被县城中的官僚体制打败了呢?就这样,他十分讨厌县城那边,而是经常偷偷溜回去,去小时候住的小区里,一个人走着,回忆起曾经的事。这里没有人欺负他,大家都是从外地搬来的,每天都会一起玩。当这种大院式的生活被打散,他们要融入城市式的体制时,他们败了。这就是茗赫对这些事的总结。
茗赫的这种症状也愈演愈烈。渐渐地,海边、家属院,甚至是天台,他都特别喜欢去。他的情绪日渐低落,反应力也不如从前,经常有迟钝的情况。后来,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想要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就此了断。是父母及时救下了他,听他哭着说完所有的感觉,不知所措。父母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他被确诊抑郁症,中到重度。从此,他经常奔波于医院和心理咨询室之间,也看过午夜两点的街道和急诊室。父母放下了忙碌的工作,也在反思当今时代造成的伤害,陪着他治疗。但是,他心中的那道坎,也只能靠他自己去迈了。那些彻夜难眠的日子,那些带着灰色滤镜看世界的日子,那些不上学的日子……所幸,他过来了,还找到了自己的希望。
Yolo,那个发小中的代表,小时候和他最熟的女孩子,在他记忆中最清纯的玩伴,过得怎样了呢?还记得那次,我们一起走过家属院的路,一起去海边玩吗?就这样,他一次又一次地去看碧蓝的海岸,诉说着他的苦衷和希愿。他或许可以说是喜欢Yolo吧,但那种感觉,比喜欢更加深刻。应该叫牵挂,他牵挂着她,所以不舍得就此离去。
靠着这种信念,还有小时候对自然的向往,茗赫又回到了学校。这次,老师同学们终于有所忌惮,也是因为真的怕他旧病复发,闹出命案。他呢,开始努力自学,希望可以靠着统招的成绩,考到市里的一中,不再与他们为伴。这样,他会有更好的教育资源,也可以受到父母政策的照顾,还可以去找Yolo了。最终,他考上了,不负众望。
“现在,我走出来了,你呢?我为什么没能早点帮到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呜呜呜……”茗赫哭泣着,但是,理性马上就告诉他,这样的呐喊是多么荒谬。
这是他最后一次来到这片碧蓝澄澈的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