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遥远的地方》固态氧

7、Yolo的回忆

　　温馨提示：这章是本文的两个核心章节之一
　　第二天就是国庆假期，有七天。茗赫翻出自己的手机，又翻出了Yolo的，开始试着找出些什么。Yolo的手机密码，会是多少呢？他试了试，不难，是Yolo的生日。应用锁和老人机，经过他的大胆尝试，最终用“minghe”和他自己的生日打开了。他又打开自己的微信，看到Yolo在死亡的那天给自己发的信息，是她的账号和密码，便用这些登录了。
　　茗赫看到了老人机中那天的信息。是他们班的一位女生威胁她，说不要把昨天被堵的事说出去，否则就把她的不雅视频传出去。茗赫起初还认为，Yolo在下楼梯时应该是想着这条无聊的威胁信息，走神而后摔倒了。但是，当他再往下看，内容甚至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更是让他大跌眼镜。Yolo要上初中时就有了智能手机，一份份她陆续存了多年，并经过仔细整理的记录跃然纸上，勾勒出了她这三年中的种种悲惨经历。

　　初一时，Yolo搬了家，从那个靠海的小县城来市内上学。起初，她有些不解爸爸妈妈的这项决定。她离开了彼时朝夕相处的玩伴和同学，离开了那个熟悉的小区，离开了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别的同学都早已认识，从市内的小学直升到了这所重点初中，笑着问自己曾经的同学去了哪个班......那时的她，感到十分落寞。课业压力也是有的，初中毕竟不像小学，而是要有分数，要排名次。中考是要刷掉不少人的。生活上也有许多不同，市里显然要比县城繁华不少，她却并不熟悉这片地方。房子是租的，条件不算太好，而且经常给人一种“这里不是自己家”的感觉。就连回家的路，也是在往这边一次次搬东西的过程中摸索出来的。此外，县城和市里，小学和初中在教学方法甚至内容上的巨大差异，也让她在最初的适应过程中有些吃力。但是，聪明的头脑、伶俐的反应能力、较好的体力和真诚的内心都让她能慢慢适应学习生活中的困难，进而被老师欣赏。于是，老师让她当了班长，来管理同学们。大家起初还能够老老实实，但很快就不再听她的话。她只是一个县城来的孩子，大家都不认识她，却很有责任心，为了让大家安静上自习，甚至不惜朝说话的同学扔粉笔头。这样的班长，他们也不服气，自然要挑战挑战。可是，期中考试很快就证明，她的头脑的确比较聪明，考了班级的第一名，在年级中的排名也很靠前。她本以为会得到大家的认可，但以女生G为首的一群人却不这样想。那位女生原本是小学中的佼佼者，从小便是十分优秀的第一，首次被别人挑战下去，自然十分不爽。Yolo不甚知道这些事情，当时也比较单纯。
　　朋友方面，她也想与大家交个朋友，但在那位女生的带领下，这个尝试失败了。只有一位，同是从县城小学来的女生L与她关系不错。尽管她们并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每天干什么都要一起，但L比较懂Yolo，她们在一起能够相互照应。
　　暑假中她就有了智能手机，热情地加了同学们的好友。有一位同学邀请她玩一个短视频软件，平时从不好奇这些的她，为了合群也答应了。但是到了后来，同学们的朋友圈中开始陆续发一些内涵她的内容，甚至是没有原因的删除、拉黑。那个短视频软件上的私信也逐渐变脏。有一天，Yolo无意间听到了他们在背后议论自己，说希望把自己撤下去，换G来当班长算了。听到这些，本想回座位学习的Yolo感觉十分郁闷，便出去走了走。回去后，她还是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异样的眼神，默默传递的纸条，小声的谈论......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却怎么都控制不住纷飞的思绪。她一直都很喜欢学习，这次也是靠写数学题才熬到了放学。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中的某种积怨像是火山爆发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像一团熊熊烈火直烧心房。于是，那天回家，Yolo和妈妈吵架了。她质问妈妈，为什么要让她远离原来的环境，来到这里上学。如果大家一早就知道她的优秀，她的性格，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妈妈知道她现在怒火中烧，讲道理也不会听得进去，就只告诉她：“未来你会知道原因的...”Yolo继续追问，甚至拿了一把刀架在自己的手臂上，直接就划出了一道血印。妈妈吓坏了，赶忙抢走刀，问她今天发生了什么。听完Yolo的叙述，妈妈才松了一口气，鼓励她说：“你会融入这里的。”不知为何，Yolo这时想到了茗赫，那个留在县城的发小。她一定不会像自己一样受这么多苦吧，他会成为县城里很厉害的人，会受到大家的敬佩，会和大家很熟悉，被大家所接受......不过想到这里，Yolo竟然也变得开心了起来，觉得自己终究有一天也会变成他（她现在想象的他）这样，不管需要多长时间，还要面对什么样的困难。
　　于是，Yolo开始努力学习，主动报名了一些市里的补课班，假期也很少回县城，分数也考的更高了。她还情窦初开，在班里有了一位有好感的男生，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帅，成绩也还算不错吧。七下的期末，Yolo考了一个不错的成绩，但她并没有骄傲。那次遇到茗赫，她说的便是这些经历。

　　到了八年级，情况开始变得严重起来。那些女生们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她，各种各样的网暴，造黄谣，挑拨离间。在八年级的上学期，有一天的课间，Yolo喜欢的那个男生在教室里，当着大家的面拦住她，希望她趁早断了念想。那时的她除了非常伤心之外，还感到不对：难到他也参与欺负自己的事了？为什么？她带着疑问继续看下去，同学们除了朋友L，都已经站得远远的了。以G为首的一群人站在自己的对面，还有一些同学们自觉站在教室后面，或是悄悄溜出了教室。然后，那个男生开口了：“G都已经和我说了，你竟然是那么肮脏的人，还来喜欢我，滚开！”Yolo惊呆了，随即又变为愤怒：“我没有！你胡说！”可是，除了L之外，没有人愿意听她解释。大家不知为何，都已经觉得老老实实的她是个坏女人，是个不干净的人......
　　他们刚开始还只是在背后骂，后来就变成了人前口无遮拦。八年级下学期时，班里来了一位转学生，是男生。Yolo作为班长，同时也想交下这位新朋友，便主动和他接触。他们才刚刚比较熟悉，那帮女生们就开始造谣生事。体育课上，他们两个带排跑步，那帮女生就不怀好意地满嘴起哄，让Yolo去给那位男生一个爱的抱抱。那位男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众口铄金，Yolo很快又被说成是不干净的女人。此事让她开始封闭内心，不再敢与男生建立友谊。班里的桌子排得比较密集，有一天，她从讲台走回自己的座位，不小心碰到了谁的桌子，旁边有个女生就用矫揉造作的声调说：“哟，这不是班长吗，你用xx蹭桌子，难道是为了获得xx？”她已经知道了，解释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忍气吞声，就当她们不存在。小中考结束后，老师给大家分火龙果，几人吃一个。到了她们这组，Yolo吃完后，大家像商量好了一样，都不吃了，只有L和她分了这个火龙果。除了L依然对她好之外，这样的内涵在班里无处不在。不幸的是，L也渐渐地被针对。
　　告诉老师并没有用，老师们看对方的领头，女生G的成绩也十分不错，还有一些人的成绩也并不差，就对双方都安慰与劝阻。在他们看，只要事情不闹大，不成为恶性事件，就不算什么。毕竟，教学上的任务堆积如山，并没有太多时间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曾和爸爸妈妈说过一次，但他们还是像七年级时那样，并没有把这些当成什么重要的事，最多只是归咎于分班时，没能去个好一些的班级。此外，就是觉得那帮女生嫉妒她，看不得她好而已。爸爸妈妈让她好好学习，争取用成绩超过那些女生们。
　　在那些女生们连续不断的骚扰下，哪怕是纯洁美好的Yolo也受到了影响。但值得庆幸的是，不是从此学坏的负面影响，但她再也不敢与谁有身体接触，不敢喜欢别人，甚至是不敢和男生有一句多余的话。她还总是害怕班里的同学，怕他们又要对自己做出什么，怕他们伤害自己和L。八下的期末，她当然没有考好，只考了班里的第三名，前两名就是G和G的朋友。
　　她还迷上了追星和看剧。从小向往自然的她，大概是因为受欺负了吧，总是想去爱豆那里寻找心灵的慰藉。因为思维受了影响，也曾想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事，非常不合常理。她很喜欢影视作品中的娜诺，因为娜诺敢于反抗，善于与那些欺负她的人作斗争，而不是像自己一样，只能一味忍让。可是，她仅剩的这点爱好也被剥夺了。可能是因为Yolo太喜欢这些，暑假不甚好学，妈妈把她的手机没收了。好在她并不憎恨妈妈，只是觉得自己快要上初三了，的确应该好好学习。按照记录，她应该也不常能想到茗赫，只是在某个又被骂了的、夜深人静的夜晚，她会思考，这位发小会选择在这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帮助自己吗？但她也不知道答案。

　　暑假很快过完了，时间来到了九年级。知识点又多又杂，有的还较难理解，靠着Yolo现有的脑力也难以应付了。手机被没收，追星和看剧的爱好被禁止，朋友L因为在学校待得不是很好，被家长送去了封闭班。这次，她彻底成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番堪称艰险的世道中行走着，独自去面对成长中的种种困难和欺凌。她已经明白了，老师家长都帮不了她什么，朋友也不知会在何方，现在唯一的路就是好好学习，考出一个好的成绩，去一个更好的地方，遇到更好的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Yolo在这一年中与书为伴，与题为友，开始不苟言笑，几乎只谈学习。那些女生说，她肯定是在老师家长面前装样子，实际上去干了什么坏事，但是她对这些流言统统不顾。记录中还有一些Yolo扫地时发现的，关于骂她的纸条。那是化学课，走进班级之前，老师鼓励她又进步了，离满分只差了一点点，希望她能继续努力。进班后，老师说这节课要测试，并下发了试卷，让同学们往下传。当Yolo向后传时，后面同学没好气地说：“喂，别以为你是班长，就可以这样随随便便地把卷子扔给我...”Yolo没有理会她，但是情绪早已被她影响，写题时还不住愣神。
　　就是不少类似这样的记录，让茗赫开始怀疑，这一年Yolo是不是过得比八年级过得还要痛苦得多。他深刻地明白，她或许并不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突然开始努力学习，而分明是被逼无奈，不得已才走了这样的道路。她的本质是封闭，封闭自己的想法，背离正常的成长规律，去走一条最纯粹的，看似没有主观意愿影响的，“努力奋进”的道路。甚至连茗赫，她曾经最亲密的发小，青梅竹马的情分都几乎被她遗忘。她如果真的不在乎，没必要坚持记录下这些用红笔写满她名字的字条，被骂的事，暑假拿到手机后再存到电子设备中。在家长、老师、同学的眼中，她确实没什么朋友，那是因为她把时间都奉献给了学习。这样努力奋进的孩子，还很爱笑，的确不容易。但茗赫觉得，这应该叫微笑抑郁症吧。
　　九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她可能实在是受不了了，自己去买了一些安眠药。但她从不乱吃，只有睡不着的时候才吃上一片。她有时也想过一些极端的事，但她不敢。所以她在这种氛围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从大雪纷飞的正午到满是蝉鸣的傍晚，只有加重，毫无改观。
　　茗赫意识到这是个悲剧。

　　幸运的是，Yolo中考考得不错，顺利考进了重点高中的重点班，完成了她当初的想法。暑假时，她还是像九年级时一样，穿梭于各个辅导班之间也不觉得累，反而像是一种享受。直到茗赫的出现，这种情况有了一些改观。暑假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竟然神奇般地让Yolo开始有些期待高中生活。欺负她的人虽然还有，但比起曾经的一个班，还是少了许多。她原本不敢和男生们玩，但茗赫逐渐给她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渐渐地，因为茗赫不错的人缘，她也和那些兄弟们熟络起来，玩到了一起。她的朋友L也考到了这个班。的确不得不承认，她们毕业于有名的重点中学，这样的好成绩也就不足为奇。Yolo和L继续保持了友谊，被欺负的事她们都不言自明。
　　但是，就在Yolo晕倒的前一天，晚上放学时，她被G和考上了普班的初中同学一起，堵在了校园中的角落。这里没有监控，周围也没有，所以留不下证据。她们霸凌了Yolo，还拍下了施暴的视频，画面不堪入目，比她们之前骂Yolo的话都要狠。她们还威胁Yolo，如果敢说出去，就会把视频发出去，让大家看看这位学霸脆弱不堪的样子。有两位男生正好经过，他们本就不敢再看，却也被G一行施以同样的警告，慌慌张张地走了。而Yolo早就被吓怕了，匆忙去卫生间清理了伤口，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地回了家。失眠本来已经被茗赫和那些朋友们治愈得差不多，却又复发得更加厉害。她的脑中满是刚刚的场面，难以入眠。她找出之前的安眠药，吃了一片才成功入睡。第二天，在午饭前的训练中，立正站立的她陷入了冥想状态，脑中又浮现出昨天的情景。烈日炎炎，身体虚弱，安眠药作用，总之她晕倒了。回到家中后，她为了睡个好觉，又吃了一次安眠药。第三天，是开学考试的第一天，她有把安眠药带到了学校。因为心情难受，她中午并没能吃下去多少饭，就早早回班了。到了卫生间，她把空水壶放在了洗漱台上，然后去上厕所。就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受G指使的女生把一些白酒倒在了Yolo的杯子中，目的是为了让Yolo在下午的训练和晚上的考试中出丑，同时把带酒的事陷害给Yolo。此时的Yolo并不十分清醒，上完厕所后直接就去接了水，并没有注意到杯子里被加了东西。为了避免吃药的痛苦，她索性把药片直接放进杯里，让它溶于水中。至此，安眠药和酒相互作用，Yolo没救了。她喝完后打开手机，又看到一些骂她、要挟她的消息，心中更加恍惚。上楼时还好，去洗杯子是为了洗净安眠药的残留，也没出什么差错。但下楼的时候，她的身体和心理都已经很难受了，就摔了下来，导致了骨折。就在她摔在那里的时候，她突然明白了，有人要害她，应该就是威胁自己的这些人。她之前考虑过要不要把这些事告诉茗赫，他会有办法解决吧。但是自己能信任他吗？他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被G蛊惑，也来伤害自己呢？他会不会去告诉一些无关的人，导致自己的麻烦呢？他会不会也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最终也变成我这样呢......这些担忧，在Yolo看到茗赫来处理她的伤口，为她打急救电话时，都化为乌有。此刻，她知道他一定会有办法，也一定不会来伤害自己。于是，Yolo从医院中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管妈妈要来手机，重新整理了这些记录，并填补了一些。最后，她可能明白自己不会醒来了，便留下那张字条，交代了给大家的东西。把手机给茗赫，这分明就是信任他，希望他能帮帮她！
　　记录的最后，是Yolo写下的话。她对茗赫说，不知道他说要送给自己的礼物是什么，自己倒是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他。那是两个有定义域的公式，要画在一个笛卡尔坐标系里。在联想到坐标系转化后，茗赫画出了函数图像，那是一个爱心。的确，茗赫曾是Yolo的救赎啊，让她有勇气交朋友，还治好了她的失眠。可惜，如果不是那群人的霸凌和威胁，导致了她旧病复发，往她的水壶中倒酒，她就不会吃那些安眠药，也不会死亡了。

　　这些就是茗赫国庆期间的发现。他从最开始的不解，到后来的愤怒，悲伤，心痛，最后这些情感都化为了一股悲怆的力量。对，Yolo需要自己帮帮她。该怎么帮呢？茗赫不禁陷入了沉思，可脑中确是和Yolo这几天一样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