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窳》霍桉

1、第一章

　　一辆白色现代毫无征兆地撞到了拦杆上，车头凹陷下去，车门也撞得有些扭曲，警笛声仿佛是这场悲剧的配乐，不停地响着，警界线外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不时有人发出几声冷笑，仿佛唯恐天下不乱。
　　女人手中抱着的婴儿突得撕心裂肺，但这位母亲仍佛听不见般与旁边的人继续议论着什么，鸣笛声不断响起，没人关心车里的人怎样，只是觉得晦气，还要绕一圈才能走。
　　大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倒越下越大，雨水把血冲得晕开来，最后夹着几片玻璃进了下水道，救护车的声音也从远处来，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所有人开始鼓掌尖叫，像是在叫好，更像是在起哄。
　　医生和护士从车上下来，白色制服在人群中生是扎眼，没多久，一个男人被勿匆抬上救护车，医生在一旁跟警察谈了什么，另两个人才被不紧不慢地抬走。
　　“王哥!两个!拿钱拿钱!”一个男人高声喊着。
　　被叫王哥的男人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抽出一张红色钞镖给他，周围的人看了几眼，并不感到奇怪，这里的人就是这样，有人出事他们就高兴，反正事不关己，有人死了最好，还能打赌挣点小钱，几天之后就全部忘却了，好像当时没人在一旁看热闹。时间一长，都变成了这里的特色。
　　抢救室的灯由绿转红，女人脚步匆匆从远处走来，裸色高跟鞋，常见的黑色制服，棕色的卷发披在身后，随着走路带起的风轻轻飘动。细长的眉下是一双桃花眼，显得楚楚动人。
　　手续办了许久，女人有些疲惫的跌坐到椅子上“又是这个医院啊……”
　　嗡——嗡——嗡——
　　手机屏幕闪烁着，电话铃声不断响起，一只手在桌上胡乱摸了两下，找到了手机:“喂?”白澂窳的眼睛还闭着，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你谁啊?”
　　“你妈妈，怎么连我的电话都不记。”
　　“抱歉，你应该打错了，我记得我是个孤儿。”他说完便挂了电话，并不给女人说话的机会，他皱了皱眉，略带烦躁地翻了个身，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个电话，黑暗的房间把他露出的半张脸衬得苍白无力，哪怕下半张脸被挡住也仍能感受到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电话又一次响起，白澂窳把整个头埋进被子，不想理会这烦人的声音，可无奈电话一直响个不停，“你到底要干嘛?!”他接起电话没忍住喊了一句。
　　“小澂，你舅舅他们出车祸了，你来看看行吗?”女人在那边叹着气。
　　“是我撞的吗?”
　　那边没再出声，电话却一直未挂。
　　“定位。”白澂窳说完后挂了电话。
　　女人靠到墙上，闭上眼，“白澂窳，还真是个好名字啊……”
　　白澂窳站在医院大厅。鲜血、吵闹、哄笑、车祸、医院……一切都和那天如此相似，仿佛黑色的深渊，又一次把他拉回那场车祸，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还是那么令人讨厌，他把口罩往上拉了些，进了电梯。
　　“窳”的命运还真是有趣……
　　家里那些人的话被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无感，现在再听到，他甚至还能自嘲两句。
　　电梯门刚开白澂窳就看到了在电梯门附近等他的费霞。
　　“小澂！”费霞小声喊住无视她的白澂窳，“外婆也在，你态度好一点。”
　　“嗯，关我屁事。”说完就走，留她独自愣在原地。
　　白澂窳知道，态度什么的跟本没用，只是单纯看自己不顺眼罢了，所以哪怕他态度再好也会被驾晦气。
　　“费霞!你给我滚过来！”老人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医院安静到有些诡异的氛围，有人在一旁小声议论着，附近的护士不断示意老人小点声，可当事人就像没听见，“你把你那丧气儿子喊过来干嘛?!害死他爸一个还不够是吧?!晦气的东西!费昂要是有事我跟他没完!”
　　费霞小跑着过来“妈，小点声，”她想拍白澂窳的肩，却被后者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她只好过去扶着老人，“小澂还在呢，别说了。”
　　白澂窳戴着耳机，耳机中并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他静静地听着老人越骂越难听的话，没有一丝情绪。
　　老人骂了一会，可算想起之前费霞说的话了，“他在?!他在怎么了?!就是说给他听的!”转头却看见白澂窳戴着耳机面无表情，便走上前一把扯下他的耳机“你说啊!你害死你爸还不够是吗?!”
　　费霞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白澂窳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看着老人，“我爸出车祸的时候我在场?你儿子是我撞的?”他从老人手中拿回耳机，“怎么?不说话了?”
　　老人气得耳朵发红“都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行了吧，这么喜欢你儿子我可以找人把你俩打进住院部让你俩永远在一起。”说完就坐回去扒拉手机去了。
　　费霞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要安慰气得发抖的老人，还要小心自己儿子再说些什么跟老人吵起来，尽管她知道以白澂窳的性格不会再理会老人了，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老人赶紧上前“我儿子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轻微脑震荡，应该快醒了，情绪会不太稳定，别让患者太过激动”医生话音刚落病房里便传出一声呻吟，医生不免有些好笑“喝，说醒就醒啊?!”
　　老人速度飞快，打升门就冲进去了“费昂!妈来看你了，你怎么样啊?！”
　　白澂窳也收起手机进了房间，留下费霞一个人对医生尴尬地笑笑，转身去前台办手序。
　　病房里传出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便是男人中气十足的喊叫声“你滚!谁让你来的!出去!出去!”声音很大，一点都不像刚从昏述中醒过来的人。
　　医生从外面进来“不是说了不要让他情绪太激动吗?!”
　　“会死吗?”
　　医生怀疑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个长的挺帅的小伙子，左边是一摊碎玻璃，看样子刚才摔玻璃的人是朝他扔的。“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白澂窳把脸扭过去“他喊几声会死吗?”
　　医生这才看见他脸上被划了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白澂窳往门口移了两步，别才被鞋挡住的水果刀露了出来。
　　“精力不错，刚醒就配合你妈扔刀子玩，历害。”白澂窳给他俩竖了个大拇指就绕过医生出去了，这医院一秒都不想待了，混了这么久没躲过这么一把破刀，说出去够丢脸的，是他大意了，没想过这对母子还会玩配合。
　　医院里，医生反应了几分钟才捊清楚发生了什么“你刚醒就扔刀子玩?!还朝着人扔?!把人伤到怎么办?!”
　　费霞把手续都办完才又回来，进门却只看见不说话的三个人和地上的碎玻璃“白澂窳呢?”又往里走了两步，才看见地上的水果刀，这回轮到她说不出话了。
　　最后还是老人打破沉默“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医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费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阳穴要炸了一样的疼，跟在医生后面出去了。
　　费昂终于等到人都走了，直接双手抱头就倒了下去，“哎哟疼死我了。”
　　“你快躺看，都怪那个晦气东西。”
　　“妈，你看我这行动不便的，车祸后续……”费昂意有所指。
　　“没事啊，有妈呢，你以后可要注意了啊！老这样下次你真出事怎么办？！妈心疼你啊。”
　　“知道了妈，还是你好。”

　　费霞心不在焉地出了医院准备回家，走了许久发现走反了，搓了搓脸站在路边打车。
　　费霞站在家门口拿着钥匙死活插不进去，直到门被一个满脸不耐烦的大汉打开她才注意自己走错了楼层，匆匆道歉又走回楼梯，这次没走错，只是打开门闻到饭香时有些错谔。
　　看看厨房里忙碌的白澂窳，她不禁有些想笑，明明是个对谁都冷着脸，还天天说自己是个孤儿的人，却此谁都细心。
　　那场车祸发生之后的几天费霞总爱身躲在房间里哭，每次都哭到睡着，但第二天身上会多条被子，床头会多一杯温水，出了房间看到的就是八岁的白澂窳站在凳子上，手中是跟胳膊差不多长的锅铲，旁边的盘子放着一个煎好的溏心蛋。
　　等全部做好，小男孩跳下凳子，回头冲费霞笑一下。小小的身影逐渐和眼前的人重合，两人同时开口“吃饭了。”
　　“你吃，我走了。”
　　“晚上回来吗?”
　　“嗯。”一个鼻音过后，门轻轻响了一声，家里又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音量几乎是调到最大，震得人耳朵发疼，不知道哪个包厢突然传出一声破了音的《忘情水》。
　　手机在桌子上振了手天，快掉地的时候终于被人接起来，“窳哥电话!”包厢在几秒内安静下来，几个大男人一言不发全都盯着那人的手机。孙浩被们得发麻，按了免提扔在桌上。
　　“喂。”白澂窳的声音从电话传出。
　　“窳哥还没到啊?！孙浩把快滑下去的红披肩往上拉了些，上面的亮片被灯一照闪得人眼睛疼。
　　“……所以，你在马路上唱歌?”
　　“我的错，我现在我重发定位!”孙浩晃了晃头，耳朵上的一排银圈叮当作响。
　　白澂窳站在路边，不时有热风吹过，一群小孩从身边跑过，不知道在笑些什么，甚至有一个直接撞到他身上又匆匆道歉离开。
　　定位又过了一会才发过来，在前面烧烤店的楼上，地方挺偏，不过生意倒是意外的很好。
　　包厢放着土味情歌，两个人在那冲着麦克风一顿乱嚎，地上还有一只红蝙蝠在来回蹦哒，白澂窳推开门站了半天，现在只想摔门离开。
　　“哟，窳哥来了?!你也唱一个?”孙浩可算看见了门口这位爷。白澂窳抓着他的领子把人揪到面前:“滚去把音乐关了。”音乐戛然而止，前面那两还闭着眼在嚎，嚎了一句才发现没有音乐”谁TM把音乐失了! 神…… 转头看到刚坐到沙发上的白澂窳，骂人的话转了个弯被憋了回去。
　　“说，又跟谁结粱子了。”
　　“也不算……”
　　“打住，不打架的事你会找我?”
　　白澂窳人脉并不算广，能让孙浩叫哥全是因为打架实在历害，说是打架，更像是他单方面碾压，打架历害的不少，关键这位爷帅啊，腿长动作狠，孙浩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转身一个飞踢把身后想偷钱的人干倒，那之后孙浩就开始死皮赖脸跟着他，白澂窳一开始烦他烦得要死，后来也就习惯了，反正孙浩找他无非也就吃饭打架，不会过多烦他。
　　“嘿嘿…有几个脑残非要约架。”孙浩笑得一脸灿烂，一点不像要去打架的样子。
　　“然后就找我?”
　　“窳哥!你不会不管我吧?!我那小学生打架一样的战斗力你是知道的!”
　　“……别这么说，"白澂窳拍了拍在他身边嚎叫的“小学生”。
　　“窳哥!我就知道在你心中我还是很历……”
　　”小学生打架比你强。”
　　“……”孙浩感觉自尊心严重受创，偏偏说这话的还是他哥……然后转头发现他哥在笑!
　　“几点，”白澂窳咳了下，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挺幼稚。
　　“其实已经到点了，要不现在走?”
　　“……过点了你才说?!”白澂窳速度飞快，上去就给了孙浩一脚，“滚去结帐，我去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