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在新的一天

4、影布的无名之地（上）

　　众人死去，诸神给予灵魂苦痛，永无休止。——《火城.祸乱》
　　特兰站在黑暗中，寂静与之相伴，全身被淋湿，暴雨正砸向大地。
　　他明晓自己已然不在人世，所有的挣扎荒诞至极。圣罗尔，伊甸区的中心，他无法再张开权力化作的双翼护住它，昔日的美好的幻梦会被打破。他清楚自身不会去往神明应许之地，现今的中枢唾弃伊甸区的建立，但地位很多时候利于扼住他人的喉咙。无数次出生入死，血与刀剑一步步带来发言的权力。他答应过凯德会护住来之不易的成果，看着他于战场流干最后一滴血。时至今日，往日辉煌与喧嚣已被层层堆叠的奢靡享乐代替。平凡的教众愈加困苦，而教廷在欢声笑语里沉醉。特兰竭尽一切可为，却宛如沙海沉物，最终毫无成效。
　　猛然晕眩，跪倒于地，周身忽然炙热。当特兰抬眼，便见火势熊熊，昏黄舐舔天空与大地。大雨依旧，火焰不熄，温度愈加升高。
　　他见到，人影于火，愈发接近。“你本该早些死去，亡于此地。”是嘶哑的女声，身影走出废墟，火光映照可见其全身焦黑，衣物与身体早已合为一体。
　　“我做了必须做的事，艾比，火城是不该酿成的灾难。”特兰出声，他预想过自己死后会面对的，他理应被罪火吞噬殆尽。
　　“我们是求知者，寻求升华与未来，你毁了一切可能，你将获得的真相再次抹去。”身影窜出火焰，向特兰蜿蜒挺进，扭曲而瑰丽……
　　所见世界崩毁，扭动，特兰猛然下坠，又被提向天空。他重重坠在地面，火焰不再，唯暴雨无声。
　　踉跄爬起，呛喘。点点光芒闪烁。由远及近。再次窒息，又忽然解脱，那灯火猛然靠近：“你在此地。”
　　熟悉的嗓音，特兰努力看清持灯的人影。“我不是你所想之人，你希望她不必再受折磨，因而艾比在此。”持灯者慢慢靠近，特兰所感的湿意与僵冷也一同退去。是艾比，但不是火焰中残余的疯狂之影，衣着面容一如往常，美好而虚幻。
　　“你很快会离开，永远离开，我是无名者，他们所想——虔诚的教徒会受无名圣徒引导，去往极乐之地，取自《末纪篇.亡约》。”特兰愕然发现，自己在漆黑的滩涂，身后便是水面，暴雨遮蔽视野，方向已然模糊。
　　“此为应许之地？”特兰被无名者扶起，暖意渐渐驱逐阴湿，雨点消弭于灯光旁。
　　“只是自身都不知从何而起的约定，你的时间不多，正如你所知晓，正如未来将要发生的不幸。”
　　“您可否见过凯德.菲林，圣罗尔的创始之人？他的猜想可被证实，我们的挣扎是否自始至终便是徒劳？”特兰用力去拉扯渐行渐远的身影，天旋地转之感却再次不慌不忙地制住了他的脚步。
　　……
　　在剧烈疼痛中，神智复苏。“理应在梦境中永远安息之人，他最后说出这句呓语。”“无名者”的手指在特兰的胸膛上划动，一条条血痕溢出。
　　“别试图挣扎，这是被尝试的救赎，但沙漏快要见底。”血液构成瑰丽的图案，特兰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异响，越来越近。
　　刹那钟声轰鸣，在广袤的暗地间仿佛有巨钟撞击，盖过血肉扭动破碎之声。放于一旁的灯火光芒大作，特兰听见永无休止的万千哀鸣，愈加刺耳，这黑暗天地伴随巨声发亮……
　　云在游弋，其上有血肉变幻，一瞬被拉进其中，圣光迸发，再次听见火城内永不断绝的吟唱……人脸挣扎着被消化，却又满脸虔诚，每一寸可见之处都在虔诚赞美着，美好，时时刻刻都在颤动……看不见全貌，无处可逃。
　　呼吸与喘气，暖光一点点在视野中扩大。“暂时抓住你了，但不会太久。”轻佻的语气在耳边萦绕，音色清透，年轻人微笑着坐在床旁。是了，他在一处明亮的房间内，温馨柔和。
　　“好啦，只是一个虚影，你从没见过我年轻时候，你在虚妄中。别称我为凯德，你要离开，快些离开。你距离祂们还远，但祂们的降临却无可避免。”年轻的前任教皇脸上并无长久所见的阴郁，“凯德”一直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