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在新的一天

2、翌日可否存在

　　雷纳德匆匆走过长廊，与无数人碰撞。两天前，朗科斯雪山以北的人们一窝蜂地挤入南面，许多人逃到了圣罗尔附近，一片混乱。幸存者们尖叫着，不断奔逃、徘徊。作为最靠近朗科斯的教堂，圣罗尔在几位主事者的商议下将所有大门敞开，让北面的人们涌入，每一寸地面都已占据。
　　“雷纳德，机枢仍未回复？”主事者之一的杰德拉修女开口，自事件爆发以来便再未好好休息，她一直挺立。
　　“是的，没有一个字，我向他们强调过此次问题的诡异之处，但毫无回应。”雷纳德轻轻搓揉双眼，再过不久，派出的观察者便会回归，作为教区共协的他必须仔细聆听带回的情况，并尽快与其他教堂互通消息，以防万一……
　　钟声轰鸣，已进深夜，不详的凉意攀上雷纳德全身，杰德拉眉头愈加紧缩。距离本该回归的时间早过了太久，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踉跄的身影将夜色一同撞入烛火的光晕，所有焦急似乎一瞬化解，直到有喧嚣慌乱迸溅，所有人都看到猩红于门口狰狞扩张。赶至身边，离开时全整的修士与如今产生鲜明对比，一切无力挽回，年轻的修士注定死去。修士挣扎着，猩红愈加剧烈而鲜活地涌出。雷纳德手中被塞进一物，在这之后，地上残破的剩余便不再动弹。人群中忽然有最高昂的惨叫砍入所有人耳膜，是一个孩子的声音，撕裂，不似人声。
　　将物件笼入袖内，更多人围拢过来。在此时，似有无形巨手握住众人，喧嚣离去。“求求您，把他丢出去。”人群中有声音低低发出，无数人同样附和，却都并不大声。哭泣转瞬弥漫，涌入的人们颤抖。雷纳德恍然明白，他们恐慌，不仅因为北面的静雾，也关于修士与接下来将发生的事。可，为什么？
　　可当杰德拉再次问起北面除了静雾还发生了什么，却正如昨天前天一般，无人回应。一阵火气在雷纳德心头猛然窜起，他强忍住闭闭眼，杰德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传音”一如既往可靠：“到外面去，雷纳德，之后在无人之处查看他给你的东西，用火炬，小心。”
　　当几个修士奔至外面查看情况时，雷纳德迅速跟上。一切似乎无异，依旧星空灿烂，夜夏清凉，可愈加浓厚的，腥味让所有人紧绷神经。那喷洒的血迹清楚指出了死去修士的来路，一直没入更深的暗色中。在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狂奔而来，是莱娜。
　　“特兰与什么搏斗过，极大身形，速度敏捷，最关键的是，他毫无反抗成功的可能。”雷纳德出声，“他把所有的手段用于逃脱与掩盖行迹，却最终如此。”
　　“这不可能，老师在全教廷中是数一数二的护卫者，不会的……”一旁的莱娜颤抖开口，这个由特兰从火城救出并认作为学生保护的孩子捂住脸，呜咽自她的喉咙拧出，形成喑哑的嘶声。
　　雷纳德沉默，他清楚特兰对莱娜代表着什么。对于教廷，四十余年的护卫与传奇永远陨落，对于莱娜，她失去了在人生中抹去苦难的那抹光。他闭上眼，自己不该说出如此话语，他果然习惯了惨叫与亡去的场面，习惯用口舌刺穿真相，撕开本就崩溃的裂口。
　　他再度出声，喉咙干涩：“我会的，一定会查出真相，会让一切水落石出，无论发生什么，我会的……”他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重复，无意义的振动声带，为那极致而又复杂荒诞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