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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馨 ...

  •   6月25日八点。
      林馨打开手机看到班级群信息99+,还有人艾特自己索性就看了眼。
      下午群里在问成绩和志愿的事,现在在组织毕业聚餐,时间和地点都已敲定。
      有人问她的成绩,但是林馨对他没印象,或者说她对班里所有人都没什么印象。
      指尖长摁在那句话上,又轻点了“回复”好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敲着敲着忽然又把敲好的字都删了。
      只回复了那个问她会不会去的人。
      陆文成:@林馨,班里同学都来,毕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再聚齐就难喽,大学霸不会不来吧?
      林馨:去。
      反正在家呆着也没是干。
      ·
      高考结束不用高强度学习以后林馨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明明是离目标越来越近,可林馨总有一种没有目标的感觉。
      好不容易轻松了,林馨又不想要这种轻松了。
      ·
      聚餐时间就定在6月29号6点。
      饭店倒是离家不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
      林馨是卡点到的,很多人都到了。
      直到吃完饭,除了偶尔有人阴阳自己两句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馨不禁有些疑惑:难不成他们真是碍于面子才叫我一起的?可那阴阳怪气的话怎么都不像是没事……
      果然。
      突然有人问:“吃完饭了,去ktv吧。”
      不是问句。
      他们早就商量好去ktv,但是没人告诉自己。
      不过无所谓啦,林馨会来本来就是暑假闲的没事,来给自己找点事玩。
      ·
      八点多就结束饭局的毕业生来到ktv,玩儿起了抽鬼牌。
      游戏规则很简单,一共63张牌(按人数定牌数.确保每人都能抽到)抽中鬼牌(黑桃)的人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抽中大王的人对抽中鬼牌的人进行提问或冒险。
      ……
      林馨一共输了三局,第一次选的真心话,被问“在座是否有自己喜欢的人?”林馨答“没有”。第二次选的大冒险,他们起哄让她和宋朝天接吻,林馨拿起手边啤酒就喝,喝完还把杯子倒过来,挑了挑眉看着他们。第三次林馨依然选的大冒险,抽中大王的是宋朝天,他让林馨去相亲。
      林馨觉得好笑,对方就像一个努力找面子的可怜虫,先前自己当众拒绝他让他没面子,之后给自己找过很多茬,现在利用游戏让别人提出“要不林馨亲宋朝天一下吧”这种要求,自己又没给他面子,所以明知道自己厌男还提出让自己去相亲。
      林馨不想喝酒,她的头有点晕,估计是酒劲上来了。
      上个大冒险是怕冒险还没完成自己就吐对方嘴里,还不如喝酒,这次就无所谓啦,相个亲而已。
      她的手搭在酒瓶上,说:“恼羞成怒?”
      “你说什么!”
      “狗急跳墙。”
      “我c你妈!”
      听到这句话后林馨皱了皱眉,嫌弃至极地笑了一声,开口:“嘴长腚上,真丑。”
      看着面前想打自己却因为人多不能下手的男人,林馨的目的达成。
      既然让自己不开心那就想办法让让自己不开心的人更不开心不就好了?她又不怕把关系搞僵,也不怕他动手,毕竟要面子嘛,那就只能自己受着气喽。
      林馨拿着手机起身:“时间,地点和AA的钱记得发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要问林馨来后感受,那一定是后悔,非常后悔。
      浪费这个时间干嘛,视频不好刷?番不好追?小说不好看?
      一定是脑抽了当时才会想来给自己找点事儿。
      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跟人待一块儿。
      而且!刚刚自己没有发挥好!!再来一次自己一定发挥的更好!
      ·
      林馨倒也不是天生性格就是这样,在被强.奸前她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活泼开朗,听话,长的还好看。
      被强.奸后她抑郁了一段时间,大概三五个月,后来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冷漠,孤僻,不喜与人接触,像吃了炸药一样,别人说她一句她怼十句,别人打她一下她还十下。
      强.奸她的是一位叔叔。
      她是单亲家庭,十三岁时母亲因为工作忙经常要加班出差,不放心自己在家就把她寄养在同事家一段时间,等忙完就来接她。
      林母的同事已婚有个女孩,年龄和林馨差不多大,不过很内向,林馨和她说话她要么回几个字,要么不搭理。
      她在这儿住的第一周被这个家的男主人有意无意的亲近,第二周开始对林馨动手,第三周,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她住进来的第二十五天,她被q.j了。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该如何反抗?
      她留了个心眼,趁对方不注意悄悄打开了录音机。
      被对方威胁,她不敢和任何人说,包括母亲。
      她只能尽力像平时一样,可还是有很多反常的点。
      在母亲接走她前,她又被对方qj了一次。
      她早就知道躲不过,提前去过警局,还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监控拍下了一切,留好证据,事后她请求警局里的一位姐姐帮自己保存证据。
      她不敢报警,她怕。
      她也不甘心,不甘心做错事的人不用接受惩罚,不甘心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就妄图保护别人。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她想:那个女孩是否也受到了伤害?
      应该没有吧。
      她想起父亲入狱前说过的一句话:“我能q.j别人的女儿,但我的女儿不能受到伤害,我相信很多父亲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也是那天,林馨萌生了要保护女生不被父亲这种人伤害的想法。
      这句话被发在了网上,引起很多男性的共鸣,也有许多人说“女儿也可以”,甚至还有人为他鸣不平。
      那时候很多女人的女性意识还没觉醒,只会说“这种事儿还有脸说出口?”“都知道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帮受害者说话的声音太少了,少到一千条评论可能也凑不到一百条帮受害者说话的言论。
      林馨看着这些言论,不能理解,为什么错的是父亲ta们却都在帮父亲说话?难道父亲没有错吗?
      看啊,这个时代又何尝没在吃人?
      ·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了三五个月,走出屋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报拳击班,女子防身术,散打。
      她认识了一位很好的校长,她问自己:“是有危险吗?我看你报了拳击,散打还有防身术诶。”
      林馨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需要大人帮忙吗?”
      林馨皱着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唔,好吧,有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哦~”
      在校长准备离开的时候,林馨鼓起勇气,问:“您为什么会开这么一家店?”
      这家店被林馨一眼就看到了,因为那个招牌很特别。
      彩色的底但并不显乱,左上方的logo是拳击手套,后面跟着“女强”二字,最中间的大字是“女子拳击”。
      门口放了一个小黑板,上面写了业务以及禁男。
      “因为……等你长大再告诉你好啦~小孩子想那么多干嘛?你现在开心快乐和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女子需要生存和变强的空间。
      林馨的表情变了变,声音委屈巴巴地反驳:“学习怎么会开心?”
      “哈哈哈哈哈,是啊,所以开心在前学习在后呀。人没有学历尚且能活,可没了开心也就离死亡不远喽。”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被伤害自己的人影响心情,愿你平安快乐。”
      床上的人呼吸开始急促,手攥着被子。
      “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问我的问题吗?我开这家店就是希望女人可以变强。女性只有变得比男性强,才能躲过男性给我们带来的伤害,才能反抗,才能说‘不’。”
      自己的回答变得遥远,画面开始扭曲,床上的人好似知道结局,试图挣扎后又陷入沉睡。
      她见到了校长的尸体。
      睡梦中的人猛然惊醒。
      林馨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了,她起身就看到房门上挂着的“胆小鬼”涂鸦。
      不想动,看会儿手机再去洗漱吧。
      她回复完宋朝天的信息,又顺手把志愿填上,然后就点开了vb。
      她看到了今天的热搜——一女子街头裸奔。
      点进去后她又看了很多肮脏的言论。
      一句又一句,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开始审判,发现事情并不是自己料想的这样就开始推脱,沉默,到头来连句道歉都没有。
      ta们只是在宣泄,用网络来宣泄自己的压力,哪怕ta们知道那人可能是无辜的又如何?任何一点小事都能成为ta们攻击的理由。
      想了想,她还是发了条评论:这是她的身体.她可以选择把自己的身体给别人看.也可以选择自己欣赏.但是别人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更没人可以拍下她的裸.照上传到网络.
      总要有人做开头的,无论是好的言论还是不好的言论。
      她的指尖划过屏幕,看了许多评论。
      女性意识在觉醒,好的言论在变多。
      ·
      上午十点,餐厅。
      “自我介绍一下,男,专科毕业,三十一岁,离过一次婚,有车有房有贷款。我年纪也不小了,你呢结婚以后给我生个儿子,在家带儿子就行,不想工作就不用出去工作。”
      林馨:“……”
      翻一下:脸没有身材没有车房子学历要啥没啥,你说贷款?那倒是有。你问相亲目的?结婚生子,找免费保姆。
      “女,不出意外中国政法大学,十八岁,厌男又厌童,没车没房没贷款。”
      “你玩儿我呢?!”
      “你配不上我。就咱俩年龄差你也来,觉得没出入社会的准女大学生好骗?那么喜欢男孩干脆找个男的过结婚吧,男上加男,阳气十足,说不定能给你生个儿子呢?”林馨说:“玩儿你的不是我,是让咱俩来相亲的人,我不想和傻逼说太多,走了。”
      身后是男人的破口大骂声,林馨戴上耳机当没听见。
      早就猜到他会找个“极品”,再聊下去林馨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他们会在哪儿看戏呢?
      无所谓,他们想要的场景是不会出现的,这是相亲,又不是结婚。
      ·
      6月30晚7:00。
      林馨看到那个营销号发的内容。
      信息全都没有打码。
      林馨骂了句:“法盲。”
      随后找到岑悦的账号,点开私信,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七点半的时候停下,最后确认了一遍内容和没有错字后摁下发送。
      她没有再去看手机,拿起书架上关于法律的书读了起来。
      读着读着,她的情绪忽然不对了,脑海里有许多声音。
      不应该学法的,不应该学法的……
      ta们会被判多久?!为什么只有三年!这不公平!!为什么!就因为证据不足就免除惩罚……
      脑海里的声音一个又一个的蹦出来,一个又一个不公的判决出现在她的脑海,被无限放大。
      林馨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她扑在床上把自己蒙进被子。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乱,好像有无数个小人,每个小人都在说话,根本听不清ta们说了什么,最后变成嘈杂的噪音。
      窒息间,脑海的声音安静下来,只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就是这样你才要当律师呀。律师是很重要的,法律不是决定加害者被判多久的关键,律师才是。”
      “跟你说一个案子你就理解啦。一个家暴的案子,被家暴的女人有很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被家暴。她被打的两处骨折,浑身上下缝了二十一针,轻微脑震荡,下.体撕裂,子宫损坏,伤情鉴定轻伤二级。对方律师重点抓住了“夫妻”和“家暴”,因为是夫妻,所以不算qj,因为是夫妻,所以他的暴力不算暴力。要猜猜这个案子最后被怎么判的吗?”
      因为多了个“家”,受家暴的人想求救都很难,身边的人往往会劝女人忍一忍,如果没有生命安全大多警察会劝和,因为“家”这个字,因为他们间的关系,只能判“家暴”而不是“故意伤害”。
      家暴就是暴力,因为“家”永远不会对你动手。
      一个处在变声期的女声说:“……不知道,但我希望他被判死刑。”
      她的声音不再温柔,只有悲伤:“嗯,但是没有。他被判了三年,还因为表现良好被提前释放了。”
      “律师很重要哦,如果女人的律师突破了对方律师的观点那男人可以被判的更久。”
      两道声音一同沉默。
      再次响起的,是女人温柔的声音:“我相信,如果林馨当律师的话一定非常负责,很细心,很聪明,她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问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吧,我觉得你是想做律师的。”女人温暖干燥的手掌揉了揉女孩的头。
      “无论你以后是否当律师,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做到无愧于心就好。不要钻牛角尖,不要太过极端化。”
      “要平安喜乐,幸福安康。”
      伴随着温柔的女声,林馨的神情不再痛苦,她趴在桌上,渐渐熟睡。
      睡着前的林馨想:还是要当律师的。
      ·
      7月1日早6:39。
      林馨早上起来就订下今天下午去三亚的机票。
      回来的时候再爬个泰山,爬到山顶一定要吼两声。
      她准备放松一下,将堆积的情绪发泄出来。
      ·
      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林馨简单洗漱收拾一下就睡了。
      林馨睡的很不安稳,她梦到了那天被自己救下的不知道名字的女孩。
      梦里的女孩好像被打上了马赛克,林馨看不清她的模样,但是诡异地,女孩好像和视频中的女孩重合了。
      第二天早上林馨看到了那个女孩自杀的视频。
      她终于看清了女孩的模样。
      回家吗?还是去海边?
      不知道。
      那种烦躁感又来了,好像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
      ·
      7月2日。
      岑母是因为心脏和情绪问题昏过去的,七月二日凌晨就醒了。
      醒后就有人告诉她她的女儿跳楼死了。
      她早就想好了,如果女儿大学毕业以后还想她离婚那就离,女儿在哪里工作她们就在哪儿定居。
      看到悦悦光着身子身上布满『码』她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是她接受不了,也控不住情绪,等冷静下来她想:等事情过去就跟岑父离婚,在小城市找份工作,带着悦悦躲起来。不结婚就不结,喜欢女人……只要对方能接受悦悦,喜欢悦悦又有什么呢?
      但是她的悦悦死了,有人说她的悦悦死了……
      ·
      7月2日下午。
      岑母出院后就回家开始收拾岑悦的东西,她看到了岑悦本子上写的话,和没来得及送出的情书(废稿),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从未了解过女儿。
      是了,女儿的不幸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岑母已经哭不出来了,这些天她哭了太多,像是把后半辈子的泪也流尽了。
      林母跟人打听林馨这个女孩的住址。
      打听到的当天晚上岑母就去过,带着情书(废稿)和一个本子。
      没有人开门。
      岑母把东西送回家,又出门了。
      她要料理女儿和自己的后事了。
      ·
      7月3日。
      林馨没去海边,去爬了泰山。
      她好像憋着一股劲儿,没坐缆车,卯着劲儿爬上山顶。
      她只是大声喊“啊”,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底的情绪发泄出来。
      下山时她在山上看到很温馨的一幕:男人在最前面,女孩追着男人,女人在最后喊:“台阶这么陡你领着福宝好好走!昨天喊腿疼的是你爷俩,今年跑最欢的也是你爷俩!”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抱起女孩说:“休战,休战。妈妈说不安全,我们回家再比。”
      原来也有幸福的人。
      林馨加快了脚步,不再去看,不再去听。
      ·
      7月4日。
      林馨和自己的腿好像第一天认识,她想起身,腿却怎样都不听话。
      于是林馨除去吃饭喝水上厕所以外在床上瘫了一天。
      她一直在看岑悦跳楼直播的录屏。
      林馨从女孩脸上看到了不甘。
      不甘什么呢?明明有好的未来却被毁了?没有亲眼看到伤害自己的人接受惩罚?
      不,不是,都不是。
      她想活下去。
      她不甘心就这么死掉。
      把她压倒的到底是什么呢?
      遇到这种事都没想过要死是什么把她压垮的呢?
      林馨努力回想她们的初遇,可惜时间过去太久,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她被人欺负,自己救下了她。
      她当时给自己的感觉是死气沉沉的,配上好看的面容和清瘦的身体有种很强的破碎感,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这一次林馨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好像写着“不想死”和“不甘心”,好像对这个时间有了留恋,她不想死了。
      林馨找到警方通报,她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她叫岑悦。
      这证实了她的想法,她经历的远远不止这一件事。
      压垮一个人的其实很多时候不单单只是一件事,只是成百上千或大或小的事突然爆发。
      她想起了初遇时在女孩身上看到的伤,那可能是被她父亲打的,也可能之前也有人欺负她,那可能不是自残。
      而自己所谓的救她其实就是个笑话。他们第二天可能又去找女孩了,欺负的变本加厉。
      自己好像做了件错事。
      ·
      林馨听到过这个名字。
      举办成人礼那天女生化着妆穿着礼服,男生也化了妆,穿着西装。
      林馨是例外,她没化妆没穿礼服,只是和平时一样素颜校服去上学,在角落一边刷题一边听她们聊天。
      她听同桌提起过岑悦,她和前桌的女生说:“啊啊啊三班的岑悦好好看!我弯了!弯成麻花了!”
      “别晃我。”
      林馨只知道岑悦很好看,好看到她同桌都弯了,但是她从未核对过名字的主人。
      学校演出上,她看到一个很好的女生,只记得四目相对时她干净紧张的眼睛和她演奏的钢琴曲。
      后来林馨隐约记起了女孩,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经历那么多不公后还能有这样干净的眼神。
      也是这天,他们可以带手机零食,可以化妆不穿校服。
      在所有人都盛装打扮的时候,林馨尤为明显。岑悦一眼就注意到她,偷偷拍下了一张暗恋对象的照片。
      岑悦,你暗恋的女孩听到过你的名字,不是在警方通报里知道的,是在学校。
      她注意过你,不是你不堪时,是在学校的舞台,灯光打在你身上时。
      ·
      一直到七月七日,岑母又来了,这次林馨在家。
      “我是岑悦的妈妈,这是我收拾她……遗物的时候找到的。”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如果觉得晦气,就烧了吧。”
      许是迷信吧,都说给逝去之人烧钱ta们能收到,能过的好点,烧信也是一样的,如果林馨亲手烧掉,起码证明她看过。
      林馨伸手接过信封:“谢谢。我会看的。可以冒昧问一下她被葬在哪里吗?有时间的话……我想去看看她。”
      “郊区的墓园。谢谢。”
      ·
      情书废稿十几张,那个本子是很厚的日记本,外面是牛仔布的材质,很有设计感,内页是空白的厚纸张,现在已经被本子的主人写满了字。
      等林馨看完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三点半了。
      她好像透过这些字看到了另一位女生的一生,她好像能想象到女孩写下这些的心情。
      本子里的东西写得很杂,写了绝望,写了琐事,写了幻想,还写了爱。
      这个女孩是被成千上百件或大或小的事压垮的。
      林馨撑不住睡了过去,醒来后就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给女孩写着回信。
      ·
      7月10日。
      林馨带着回信和自己做的一束花前往墓地。
      “很抱歉这次没能救下你。那些话我看到了,其实我的身体也是脏的,但我的灵魂不是,你也一样。以后我会救下每一个像你,像我一样的女性。”
      林馨顿了顿,笑道:“好像说大话了,怎么可能救下每一个呢?那就请你当做没听见吧,我重新说。以后我会尽力救下像你,像我一样的女性。”
      “不应该是受害者接受惩罚。”
      可同样,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
      在霸凌事件里,你是受害者,会有人说“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你应该反思自己”。在性.侵事件里,你是受害者,会有人说“如果你真的拼命反抗,他能怎么办?不还是因为你想”。在家暴事件里,你是受害者,会有人说“男人打女人就是天经地义的,女人如果听话怎么可能会打她”……
      受害者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因为活该吗?
      ta们本来就在悬崖边,偏偏身后又有众人推,好像所有人都期待ta掉下去。ta掉下去了,ta们又会互相推卸责任。ta们只会说“我不过就说了几句,哪儿想到ta那么脆弱?”“不就是说ta两句吗?做的对谁说ta?”“说ta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会遭报应的……
      真的会遭报应吗?老天真的在看吗?那为什么坏人长命好人短命?
      是觉得这肮脏的人间不适合好人吗?
      人间多美啊,因为畜生一般的东西才会变得肮脏。
      她和岑悦说了很多,说自己其实也是个胆小鬼,说自己现在还害怕那个男人笑着威胁自己,说以后还会再来看她的。
      说:“我听过你的名字,记得你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记得你勇敢反抗的样子,记得你不甘的样子,记得你干净的眼睛,你不脏。”
      林馨语气轻快,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好朋友啦。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不要嫌我烦哦。”
      “我也要去做一个勇敢的人了,哪怕会遭人议论。”
      最后,她将信封烧掉便起身离开了。
      ·
      骂受害者的都是什么样子的人呢?是无力反抗的胆小鬼,是加害者,是只能在网络上泄愤的废物。
      说被qj者脏的,倒不如撒泡尿看看自己。
      ·
      最终他们两个一个被判十年,一个被判三年。
      他们获刑后,岑母躺在她置办的棺材里,吞农药自尽了。
      ·
      四年后。
      林馨毕业了,毕业那天她身着律师袍去校长墓前。
      “他出来了,我一直在关注他。他出来以后我就跟着他,他干了许多违法的事,所以他出来了两三个月就又被我送进去了。”语气像是在邀功,求夸奖和糖果的小孩子。
      “校长,女性意识已经觉醒了哦。每个行业都有很优秀的女生。我替您见到了。”
      “我还把qj我的那个叔叔告了,找了一位很优秀的前辈,让她当我的辩护律师。我找到他qj过的其她女孩,她们愿意提供证据,但是不愿出庭,不过这也够了,他被判了无期。”
      林馨坐在墓碑旁,把头轻轻靠上去跟校长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语气像是孩子一般,还和校长告状。
      “只是一遍遍重复自己受到的伤害真的好痛苦。”
      ·
      林馨也试着谈过恋爱,但是他们给林馨的感觉是“我要得到你”而不是“喜欢”,谈了几段之后就放弃了,还是一个人适合自己,毕竟下班了还要面对人真的很烦。
      当然,还很浪费时间。
      这些年她帮助过很多因为没钱请律师的女性,代理最多的就是家暴案和qj案。
      每完成一个案子她都会去看校长和岑悦。
      三十岁那年开始资助贫困山区的女孩。
      三十七岁成为律所合伙人。
      享年七十九岁,没受病痛折磨,她走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林馨篇·完。
      正文完。
      『首发23年8.19.3:33.二改23年8.21.三改25年4.19.』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林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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