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赤.裸 ...
-
岑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的衣物、手机还有饼干蛋糕都没了。
……
『删减部分是岑悦怎么回的家』
她见到了母亲。
母亲在门口打电话，岑悦听不清母亲在说什么。
在看到岑悦后，岑母一巴掌打在了岑悦脸上。
一巴掌下去岑悦的脸瞬间红肿起来。
岑母：“你的衣服呢？！你去哪了？！我问你去哪了？！你说话呀！你是要急死我吗？！”
岑悦觉得母亲的声音好遥远，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耳边是母亲的质问，眼前一片模糊，在这之前她还经历了那样的事。
情绪好像在这一瞬间爆发，岑悦用力推开母亲跑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岑悦就锁上了门，用最快的速度把残余的jy装进瓶子，找衣服，穿衣服。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可以害怕了，可以将自己蜷缩起来了。
药效像是已经完全过去，岑悦现在很清醒。
她想起了药效刚过，迷糊听到的一句话『手动打码』。
她是被lj了。
她应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她不记得对方的长相，那个小巷子里也没有监控，甚至不知道是谁把自己丢进的小巷子。
要报警吗？
反正再过几个小时很多人都有自己的裸.照了，而再过几天，估计全网都有自己的裸.照了。
她怕，她很害怕。
害怕抓不住凶手，害怕所有人都像母亲一样，害怕注定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活着。
恍惚间，她想起了从前。
林馨懒散地蹲在台阶上，处理伤口，余光中看到女孩闷闷不乐看着自己的伤口，问：“在想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打你？”
岑悦迟疑了一下，还是“嗯”了一声。
擦药的手顿了一下，林馨无所谓地说道：“施暴者打人需要什么理由？无非就是看你不顺眼好欺负呗。”
岑悦没有接话，林馨也没继续说，直到林馨处理好伤口。
“别想不开了，也不要因为别人再伤害自己。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你只是受害者，应该反思的是加害者，凭什么反倒是受害者整天提心吊胆还要反思自己是不是哪儿做错了。”
林馨站起来，看着岑悦一字一顿道：“好好活着，活着看伤害过自己的人接受惩罚。”
“不要被他们影响，以后你可以是律师、医生、警察……唔，外卖员、教师、甜品师也不错，重要的是自己喜欢。”
林馨扬起一张笑脸：“你还有太多可能。”
只是岑悦不知道，这番话又何尝不是林馨说给自己听的呢。
“你呢？”
“我……”
……
“砰砰砰”门被砸的好像随时会倒，岑悦从回忆中抽离，被砸门声吓得抖了一下。
她又不能害怕了，她再一次伪装起自己。
“岑悦！你给我出来！你跟我说清楚你的裸.照为什么被传到了网上！你到底怎么回来的！你的衣服呢？！”
“你再不出来信不信我把门给你砸了？！”
岑悦只有一个想法：要报警。
只有报警他们才有接受惩罚的可能，不报警就什么可能都没有了。
逃避是加害者最想看到的，所以自己不能逃避。
岑悦压抑住情绪还是起身去把门打开了。
岑母砸门的手扑了个空，话也咽了回去，整个人愣在那里，像是没想到岑悦会开门。
在岑母愣神的时间，岑悦只是用堪称平静的语气说：“我被强.奸了。手机借我用用。”
“你要干什么？”
“报警。”
岑母根本没想到岑悦会报警，因为：“你还要报警？！我们家脸都被你丢光了！”在岑母看来，这很丢人。
“你下午跟我去相亲，早点儿结婚……”
“妈，我不相亲，也不会结婚，我喜欢女人。”
又是一巴掌：“你在说什么？！你能给我留点儿脸吗？！你让妈怎么活？怎么有脸出门？”
好吵……
要报警，把伤害自己的人送进地狱。
她进屋子把瓶子拿出来，抱在怀里就往外跑。
岑母一愣，回过神来往岑悦跑的方向追去。
·
公安局。
“我要报警，我被人强.奸了。”
她把口袋里的小瓶子放在桌子上：“这是那个人的jy，但是我不确定还有没有别人，我当时被迷晕过去了。”她语速很快，因为她知道母亲就要来了。
警察：“先来做个检查吧。你还记得他的长相或者特征吗？”
岑悦“不记得，但是我记得他说『手动打码』……”
岑母也在这时进来了，抓着岑悦的胳膊：“走！跟我回家！丢人丢到警局了！”
警察皱了皱眉，上前阻拦：“阿姨，您先放开她。她被强.奸并不是她的错，她报警是对的，这不丢脸，丢脸的是……”
“不丢脸！是不丢你的脸！她要是什么都不干别人为什么强.奸她？满大街那么多人为什么是她？！”
“阿姨！您觉得一个人受到伤害需要理由吗？您知道事情的全部吗？您……”
岑悦的脑子已经要炸了，被压抑的情绪突然爆发：“为什么是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所有人都被岑悦这一嗓子吓到了。
十几年的伪装被岑悦亲手撕下，她发现她其实和母亲一样，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以后呢？她是否会将自己的情绪肆意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所以林馨不应该喜欢自己。
“为什么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被打！为什么我身上的伤就从来没有愈合过！为什么同学也欺负我！为什么我会被□□！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她看向母亲的眼神没有恨，只有痛苦。
岑母沉默不语。
岑悦全身都在抖，但是她觉得自己好像解脱了，因为在这短短十几秒里她做了一个郑重又草率的决定。
“我要报警……不止□□这一案。”
她不知道结果如何，可她知道，说了就会有人知道，会有人查，不说就永远不会有结果。
因为有人告诉她“生而为人，我们有权维护自己的权利。”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好像一个疯子，她什么都没了，早就身处地狱，所以她要把伤害过自己的人都拉下去。
如果可以，岑悦甚至想亲手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所以刚有这个想法就被岑悦压了回去。
帮岑悦说话的警察隔开了岑悦和岑母，带岑悦去了一间空着的办公室。
警察给岑悦倒了杯水：“不用怕，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嗯。”岑悦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好像受了太多委屈，在面对恶意时可以冷淡，可以反抗，但在面对善意时，委屈就忍不住了。
……
她将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不只是□□，还有家暴和霸凌。
言语间没有藏起自己的懦弱和犹豫，一五一十地全都说出。
她好像终于得到解脱。
之后警察带着岑悦做检查，查到了药物残留。
是最新型的药物，少量使用可以让人短暂的失去意识，副作用只是一段时间记忆里不好，代谢出去就好了，但是用的多了会让人变痴傻。
警察说：“我们会派人保护你。”
岑悦的脸色苍白，缓缓摇了下头，拒绝了。
她想朝对方笑一下，再道个谢，只是嘴角翘不起来，字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
岑悦出来后，岑母好似已经恢复平静。
岑母一边和警察说“谢谢”，一边不动声色地拽着岑悦往外走。
她没带岑悦回家，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我们藏起来，藏起来行不行，你报了警让旁人怎么看你？”
岑母哭了。
岑悦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藏不住。”在她赤裸着回家的时候就藏不住了，在裸照流传到网络时就人尽皆知了，她无处可去，无处可藏。
“如果我息事宁人，那也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
岑母抱住岑悦不停说着“对不起”，岑悦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这么坐着任母亲抱着自己哭了。
·
有jy，警察当天就抓住了强.奸.犯。
一共两名。
一个人司机，一个是醉酒男子。
那名司机也不是女性，而是男性。
他是惯犯，在岑悦之前还有三个受害者。
他穿上裙子，带好假发和口罩，将自己伪装成一名女性——因为这样她们就会放松警惕，反正夜晚也看不清。
当然，他也会挑选的，可不是所有坐他车的人都会遇难。
他在挑乖巧的，好看的，年纪小的，落单的女性。
这类人往往不会报警是因为她们乖巧懦弱，她们还有很长的人生，她们也很好拿捏。
第一次做这种事他兴奋，紧张，什么都没敢留下也没敢带走。
第二次他逐渐大胆起来，在那人身体里留下了jy，并把女孩身上的钱和手机拿走。
第三次她把女孩的衣物也带走了。
第四次，也就是岑悦这次。他不光在岑悦身体里留下证据拿走金钱手机和衣物，还把她扔在了小巷子里，让路过的人对她进行了二次伤害。
他没料到女孩真的就敢赤.裸.着走在大街上，更没想到女孩会报警。
那名醉酒男子第二天清醒过来时第一件事就是跪求菩萨，祈求女孩不会报警。
·
她低估了事情的发展，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在看到网上ta们对自己的议论声时，她开始反思，错的到底是谁？
有人帮岑悦说话，有人指责岑悦，更多的是求照片的人。
她每条评论都会看。
她注册了dy和vb，找到发视频的人问：我是视频上的人，请问您可以删一下视频吗？
您发的视频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困扰。编辑好的这句话没能发出去，因为在对方回复之前只能给对方发一条私信。
另一边很快就回复了：光着身子跑在大街上的bz。
你都裸奔了，还怕这些？
这怕不是主人给你的任务？
岑悦把电脑关上。
手机在响，那人还在回复，但是岑悦不想看了。
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了。
·
那人把岑悦发的内容做成视频发布到网络，内容，昵称和头像都没有打码。
很快就有人私信岑悦。
有很难听的话，也有安慰，只是岑悦一个都没有看。
·
7月1日上午十点，岑悦带着零钱包去往超市。
她没能去到超市，因为她家的地址被曝光了，她看到小区门口有很多人，有媒体，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他们也注意到岑悦了，有人喊道：“岑悦下来了！”他们把拦着的保安推开，冲着岑悦跑来。
岑悦不知道往哪儿跑，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们的话筒朝岑悦伸去，他们都在说。
说什么呢？
不知道，岑悦听不清，她只知道有很多人在说话。可是她看不清他们，他们的脸像是打上了马赛克，模糊不清。
有人报警，警察很快就到了。
岑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好像有警察问她家在哪儿，自己是怎么说的？不记得了。
警察给岑悦倒了杯水，问：“你父母呢？”
这个警察不是昨天在场的警察，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她的状态很不对，声音平静，也不动，像是剥离灵魂的空壳，问什么答什么，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妈妈在屋里，父亲……死了。”
岑父没有死，只是在岑悦这儿死了。
应该说不如死了。
那名警察知道岑悦状态不对，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vx联系局里的心理医生。
另一位警察去敲门，没人回应。
她问：“不介意我撬门吧？”
岑悦：“嗯。”
她把头上戴的黑色卡子取下来开始撬门。
门开了，岑母躺在地上。
那名警察说：“打120！”
听到这句话岑悦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她想站起来去看看母亲，但是她站不起来，张了张嘴也没能发出声音。
女警已经检查完岑母的状况，将晕过去的岑母背起。
路过岑悦时，她说：“不用担心，只是昏过去了。”
男警已经打完电话说明了情况和地址。
“我来吧。”
“行，你背她下去，我陪陪岑悦。”
他们下去后，岑悦开口：“我欠她的太多了。”
“你走吧。”
说完之后就怎样都不开口了。
女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总觉得面前的女孩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不敢离开。
直到心理医生过来，岑悦进了房间，给门上锁。
在病床上的母亲应该不想看到自己。
·
她想写很多东西，但最后只是写“跟他离婚吧”和“照顾好自己”。
这是岑悦内心很大的一个坎儿。
她从小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母亲说“不离婚都是因为你”。
她觉得愧对母亲，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母亲早就可以逃离这里。
情绪稳定的时候母亲对自己很好，会给自己做好吃的，会给买礼物送自己，会带自己去商场买衣服吃东西，去游乐园……
不过更多的时候是抱着自己哭，动手的时候很少。
如果……
如果自己还活着，那些人还会来，甚至会跑来家里，母亲也无法离婚。
如果自己死了，母亲是否可以解脱呢？
已经拖累她太久了……
如果没有遇到林馨，自己早就死了，母亲也早就可以离婚了。
如果没有遇到林馨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一丝光，死在黑暗中又如何？
可她见过光，她不甘心，她想活，也在努力活。
或许是置身黑暗的人永远摆脱不了黑暗，老天见不得不幸的人幸运，所以她又重回黑暗，更加倒霉。
·
她不太熟练的操作着家里的备用机，她发觉自己好像脱离社会太久了，其实不过也就三年没碰手机，但她觉得自己好像落后了几十年。
终于，岑悦学会了直播。
而警方发布的公告她没有看到。
·
7月1日晚11:01。
岑悦走上天台，她拿着手机，摄像头对着她，确定直播是开着的，有人，她才开口：“我在很努力地活着。”
“但我活不下去了。”
“努力是错的吗？”
“被人强.奸，被拍裸.照，报警是我的错吗？”
不过短短三分钟，看直播的人已快破五千。
“我生而赤裸，这不是我的错。”
说完，她从高楼一跃而下。
甘心吗？就这样死了。
不甘心，但不甘心又有什办法？
后悔吗？跳下去后其实是有点的。
没机会后悔了，坠落速度很快。
她特意选了人少的地方跳楼，因为害怕砸到人。
没有人被砸到。
·
她们的相遇非常老套。
岑悦被林馨救下，然后就喜欢上了林馨，后来抑制不住去关注林馨，去硕中读高中，努力学习和考政法大学都是因为林馨。
因为林馨，岑悦好像对这个世界有了不舍，那是唯一对她伸出手的人，她忽然不想死了。
那束光太耀眼了，让岑悦忍不住靠近，又不想被那束光发现。
她的暗恋无人知晓。
胆小鬼在高三刚开学做了一个很不胆小鬼的决定——告白。
她在书上写：如果考上政法大学，那就告白。
这是她活下去的寄托。
——岑悦篇·完。
『首发23年8.11.凌晨3:33.二改23年8.19.三改25年4.19.』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赤.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