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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尝试摆烂的第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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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水一回来就看到我俩勾肩搭背把水言欢的模样,眉头一挑:“怎么,你俩是认亲了不成?”
他也没听我们回答的兴趣,踏上小凳掀帘进去。
我弯腰捞起小凳放好,忽而见秦水探出个脑袋:“别吵我睡觉。”
我闭嘴示意自己不说话。
他又看向许大哥。许大哥没注意他的视线,一扯马绳专注驾马。
马乖顺地抬脚,马车顿了一步,转而跟着飞速运动。
秦水没有防备,正要往后倒时我随手一扯帮他稳住。
他看了眼许大哥,又眯眯眼。
一言不发地扔给我一个锦袋:“采买东西由你负责。”
我注意到手上这个绣金白色锦袋是他回来时手上拿的那个。
出去一趟带回来沉甸甸白银,摸着挺重,大概五六两。
他是偷的还是抢的,谁知道呢。
商人的好处是随时变钱么。
我撇撇嘴收好锦袋,百无聊赖地靠在旁侧木栏。
困倦眨眨眼,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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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三,醒醒。到地方了。”
许大哥撞撞我的胳膊,我瞬间清醒,就见秦水摇着折扇对我道:“走吧,公子我带你们消遣消遣。”
许大哥摆手:“我守着马车,就不去了。”
我也摆手:“我跟着许大哥,也不去了。”
秦水翻了个白眼:“你俩一个怂货一个土狗,也就公子我大度了,不跟你们计较。”
转而拿扇柄指我:“土狗,你看着就不是什么老实的样子,跟着我去开开眼。”
我指指自己鼻子。
土狗?我吗?
一转头看见许大哥老实地避开目光,只能心如死灰站起来,下车跟上他。
他绕来绕去穿过几处羊肠小道,从地上捡起个什么就转身往我脸上画。
我后退半步,满眼惊恐地看向他手上黑黢黢的炭条。
他笑嘻嘻给我画完,随手一丢。
手上残留的炭粉往我胳膊上乱擦。
我:?
我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这狗东西颅内有疾吧。
下意识摸向脸,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张脸,怎么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秦水满意地拍拍手,语调上扬:“走吧,许~三~哥~”
面色凝重地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竖起一个指头,他恰好转头,我一言不发。
到了地方,一看就是烟花柳巷。
热闹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烧着火,又热人又多。
窑子有什么好逛的。
秦水摇着折扇风流倜傥地站在一家花楼外。
一个身材丰腴,簪着牡丹,面若桃花的漂亮姑娘扶了扶杨柳腰,款款收手捏着一方香帕捂嘴嗔怪道:“秦公子可是好久不来见奴家了,快请进。”
我扫了眼她的红玉簪丝耳坠,看向旁边那个安静的女子,不由皱眉。
旁边清丽的姑娘带着灰扑扑的死意,扬着笑的脸是最甜美的弧度。
沉静而糜烂的气质奇异的在她身上纠缠。
她不应该在这。
我收回目光垂下头。
听着秦水捏扇挑美人下巴的风流话,听着楼内楼外行客吵嚷,只觉得万分烦躁。
或许是喜静,或许是同命相怜。
从小到大这样的女子我见过的不多,这样一整楼都是的,更是没有。
我擅长于怜悯,但仍然是冷心冷性的怜悯。
这个世道说好不好,说烂倒也勉强可以,挣扎脱身于泥沼的人这样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只不过看向不同于自己而又相似于自己的人时,下意识先分析利弊。
比如我面前这个死寂灰败的女子,就如同开得太熟的花,花带了醉人的酒香,似乎下一秒就会蒸发散去。
我也只能单薄而无能为力的怜悯,可恨的怜悯。
仿佛这样我就是正常人。
她上前,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笑,伸手勾住我的小指,浅笑盈盈:“客官,奴家陪你,可好?”
客官?在她眼里我是男子么。
我转头看向搂着美人进门的秦水,对这女子摇摇头。
“不用了姑娘,在下留在门口便是。
我站在花楼墙下,抬头看被灯火浸润的月亮,很平静。
那姑娘却在秦水进去后,大胆地走到我面前,轻轻牵住我的衣,急切问道:“你是秦公子的小厮吧,你可认得一个人?”
她这样鲜活的情绪拂开了那层死气沉沉。
我问:“哪个?”
“叫蒙托吉,是苍域的商人。”
我摇头:“我不认得,或许你应该问问秦公子。”
“不。”女人短促否定,眼泪像断了线般扑朔落下,“他与秦公子关系很差。”
“冒昧问句,他是你……”
“他答应带我走的。”她很低地呢喃着。
泪水打湿了她娇美的面孔,月白暴露的衣衫都沾上了泪。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路过,摸着下巴打量片刻,转而笑眯眯地拉走了她,进了花楼。
他口中的污言秽语让我有些发寒。
我并不是什么好人。做任何事都考虑自己所求的回报。
我快走几步拉住女人的手将她拦在自己身后,笑得乖巧又抱歉:“不行啊大哥,这小美人是我先定下的。”
那恶心男人骂了几句娘,口水喷我一脸,又臭又腥。
他一走,我瞬间收回表情。
看到女子落泪而感兴趣的男人很可能在那方面热衷折磨人。
而这位妆容精致的女子,可能比我大不了多少。
“我叫阿朝,朝阳的朝,客官,我来服侍你。”
说着她拉我的手穿过客堂往一间间房间的过廊走走。
客堂中间是个舞池,四周是散座,很多对男男女女就着暧昧的音乐脱衣解带,在翻落的衣衫中,白花花的身子交叠着颤动,余下的衣料做着最后的遮掩。
我只觉得反胃透顶。
熏香催情,楼内不怎么通气,热的我双颊发烫。
我被拉着走进一个小厢房,在一张酒案旁坐下,正襟危坐。
阿朝掩好门,莲步轻挪走过来,素手微伸,要去拿凉瓷双耳映花酒瓶为我倒酒。
我轻轻抬手:“不必多做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些事情。”
“客官请问。”阿朝捋过额前半长头发。
“秦水和这个花楼,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拿出蒋兰枝,支着下巴示意她。
我不是什么好人。玉瑾既然给我了,我就有支配的权利。
我需要更加了解秦水,从他的一切动作里破出这个死局。
活着,为了报答,也为了自己。
秦水来花楼,绝不只有一个原因。
阿朝看着我手中晶莹剔透的树枝物件,眼睛微睁:“这是?”
“仙人宝物,”我顿了顿,继续说,“平日放在身边可以蕴养生气。”
阿朝摆手,我态度强硬,不想耽误时间。
她只好收下,断断续续说了。
在脑子里整理一番,心中不免起疑。
秦水来花楼,不可能只是卖香粉胭脂。
绝对有别的什么渠道,要么打探消息,要么交易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这次特意带我来,是发现什么了?还是在图谋什么?
要动手?
我不动声色看着禁闭的门,房间并不隔音,两边都有男男女女的靡靡之音。
很吵闹。
垂眼扫过阿朝因为擦泪有些磨红的面颊,起身与她道别。
刚才她顺带将蒙托吉的事说了。
那是位高大的商客,在她还没沦为娼妓前偶然相识相爱,两人共患难许久。直到蒙托吉行商受阻,资金亏空过大,为了填这空,阿朝自愿入了花楼。
蒙托吉拿上那笔银子,抱着阿朝哭了许久,犹犹豫豫地走出了这道门,此后再也没回来。
如今已是六年了。
阿朝每次都会问,问嫖客,问老鸨,问姐妹,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我只觉得可恨。
拿什么都好说,偏偏是拿自己换一个男人的生路。
不说蒙托吉是不是活着,就说卖身那八两银子,能做成什么买卖。
当然。
这些都是心中所想,面上还是平静听她说完,不再犹豫地出门离开。
情情爱爱是最无趣的事。
花楼熏香袅袅,我捂着鼻子下了楼,撩过层层纱幔,穿过淫声笑语,出了大门才觉得鼻子好受些。
我等在花楼旁侧墙边,摸着下巴细细思索。
阿朝每月初三秦水都会来这花楼,可近六个月秦水都没来过。
不难想到是为了“鬼手”而暂时放弃原本固定行程。
鬼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为了谁?
不对,方向错了。
秦水刻意带我来这地方,显然是给我空隙让我打探些什么。
他想让我知道什么?
静静抬眼,仔细打量着四周。
朱红色的墙上盖着青瓦,路过的道上散落着热闹摊贩,东西各自开着的小窗在暖色珠光映地街景敞亮。
墙内花楼雕梁画栋,完全超出了正常规模。虽然我也没见过别的花楼就是了。
若是传递消息的地方,那便不可能每月一次。太固定通常容易遭祸。要么是阿朝撒谎了。
也是,既然蒙托吉与秦水有过节,那么阿朝必会处处留心。至于对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显然也明了。
我对她表现出对秦水的试探和抗拒并不足矣让她完全放心,但因我替她挡下恶心嫖客,或多或少在话中掺了几分真。
所以每月初三这个时间点秦水固定出现,可以相信。
这也就反面映衬了这六个月秦水的动向实在刻意了些。甚至像专门为了谁制作的把柄。
疯狗就是疯狗。心中啧啧称奇。
人装得像模像样,实则一颗心早烂透了。
话又说回来,传递消息的为何要固定时间。
这风险肯定更大。
还是说初三是特殊的日子?
乱七八糟的假设最终整理掰碎重组,心下骇然。
初三,鬼手……
他这一次特意带我来,故意留有机会放出消息让我了解。是真要动手,这一番周折是让我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
若我没猜错,十日后的初三,便是我的死期。
莫名的胀痛让我有些气短,强烈的直觉在心中急剧升腾。往往如此,假设便会成真。
除了“鬼手”,我还有最后的价值和意义。大概是献祭。
无论是献给神佛,还是献给花楼。
这是真不怕我闹翻天吗。摸摸额头结的疤,
也是,一个弱不禁风身上还有伤行动也不怎么敏捷的小姑娘,怎能反杀一个修士。
这一次,若我逃了,那他也能名正言顺杀我。而不带许大哥一同来,不过是怕我策反。
秦水的心思,远比表面看得深啊。
我平静地看着黑暗巷弄,嘴角牵起个笑。
秦水这疯狗,咬人还会预警呢。
还好我只身一人,不然也不会有相搏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