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的猎物（穿书）》荔枝夏

11、长夜漫漫 他手指捏住

　　春福宫中，文武百官早已入座多时。

　　投壶比赛不是秘密，她们女子间的小游戏争斗之激烈也不令人惊讶，因着朝堂上的党争早就开始了。

　　唯独不曾想到，在这场小游戏里，最后起关键的作用的竟然是赵北平那个出身低微的夫人。

　　秦秋漪一踏进春福宫，便有许多打量的目光投来。

　　这与看台上不同，在这些复杂尖锐的视线里夹杂着审视和许多猜测，最终又都从她身上移到轮椅上。

　　一个女子怎可能做到百发百中呢，唯一的可能就是赵北平教的。

　　殿中鸦雀无声，只有轮椅吱吱呀呀的响声。

　　这个曾让北狄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即便坐在轮椅上也让人心生敬畏。

　　宫殿瞧着威严开阔，实际走来也没多久，秦秋漪在老夫人身边坐下。

　　她今日的表现，老夫人再满意不过，在这宫殿中无数目光盯着，她便只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多的话回府再说。

　　秦秋漪懂得，对她笑一笑。

　　自老大受伤，这半年来明里暗里冷嘲热讽受得多了，她全不当回事，但这会儿秦秋漪冲她浅浅笑了下，她不禁湿了眼眶。

　　太后和皇帝先后讲几句贺词。等到正式动筷子时，菜肴已经冷得不能再冷了。

　　秦秋漪提起筷子，略微动一动，每道菜浅尝辄止。

　　“大哥，大嫂定是伤心极了。”赵南安小声对赵北平说：“她平日里胃口极好，这会儿什么也吃不下了。”

　　赵北平抬眸望去，她眉心微蹙，神态疲倦。

　　耳边又听赵南安道：“我还瞧见她偷偷抹眼泪了。”

　　“你安生吃，少说话。”

　　赵南安只得闭嘴，但心里想着事，就对御膳失了胃口。他随意动了两筷子，忍不住问：“大哥，你不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罢？”

　　赵北平不言语，拧了眉瞪他。

　　赵南安脑袋低下去，心里道：就算你想左拥右抱，我也不许李丹玉进门。

　　皇帝举杯庆贺，众人便也放下筷子，举起酒杯。

　　宫中的酒不烈，后劲儿也不大。

　　想到老齐交代她不宜饮酒，赵北平眉头微压，抬眸看去，她已举起杯子。

　　酒水入喉，凉得秦秋漪激灵一下。她也知这身子不宜饮酒，却不得不喝。

　　坐在那高阶之上，底下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饭菜凉了可以不吃，酒却不能不喝，只要不是喝一两口就送命，那便只能喝了。

　　幸而皇帝和太后都不是好酒之人，不过举杯共饮三五回。

　　只是，她方才投壶百发百中碍了章贤妃的眼，章贤妃稍稍露出些不喜，便有人愿意替她收拾收拾这个软柿子。

　　赵南安见好几拨人去跟秦秋漪敬酒，急道：“大哥，不能让她们这么欺负大嫂。”

　　“你坐着。”

　　秦秋漪这边倒还能撑上一会儿，却见长顺走来道：“将军欲更衣，请夫人过去。”

　　知是他的借口，帮她脱身离席。她未多想便收下了他的好意。章萧两边已是明晃晃的水火不容，万一宴席上再发生点什么，她可就又得任人拿捏了。

　　她对老夫人欠了欠身。

　　老夫人如何不知她今日的委屈，没的这般欺负人的，“去罢。”

　　到了外头，春风吹来，很是舒坦。

　　秦秋漪呼出心里的郁气，道：“多谢将军为我解围。”

　　酒气醺得她面颊微红，眼眸也更明亮动人。

　　赵北平道：“你是我的妻子，不用这般客气。”

　　她应一声好，轻飘飘的，似是微醉，又似是没有听进心里去一般。

　　赵北平垂下眼睫。

　　出了春福宫，他们沿着湖边的小道走。

　　晌午的阳光晒得湖边的风也暖了，岸边的柳条不知疲倦地在水中晃荡。树下的草丛里开了星星点点的小花朵，不仔细瞧不能发现。

　　长顺和春杏识趣地退下，在不远处的白玉兰树下候着。

　　秦秋漪不言语，静静欣赏春日美景。

　　见赵北平欲言又止，似不知从何处开始说起，便猜得到他要说什么，无非是李家姑娘的那点事。

　　李姑娘也好，王姑娘也罢，她没放在心上，他讲不讲其实没大碍。只希望李家和赵家不要闹得太难看，不然她这个软柿子兴许还要受点苦。

　　这般想着，她心里又生出些郁闷。不想掺和这些，但也知道身处在这个位置避不开，也急不得。

　　她足尖轻点一颗小石子，推到小道的边缘，并不往湖里推，再收回来，如此来回，心情又好上了一些。

　　不等赵北平想好要怎么说，李丹玉却先过来了。

　　长顺见了她来，原想拦着，却被赵北平制止了。

　　小道不宽，赵北平的轮椅占了大半，李丹玉一来，秦秋漪便往边上让了让。

　　李丹玉面带歉意，先行了礼，“方才投壶时，她们说话难听，实则为的是赢得比赛，还望夫人不要放进心里去。”

　　小石子不玩了，脚底下踩着。秦秋漪也回了一礼，“无碍，李姑娘不要自责，我晓得的。”

　　“我与将军……实则都是我的不对。”

　　赵北平垂眸看着地上的影子。

　　他还是不接她的话，李丹玉苦涩笑道：“我心知说再多也是无用，只求秦夫人不要因为我和将军的过往而难过。”

　　“不会。”

　　“那便好，秦夫人宽宏大度实在令我汗颜，便不打搅将军和夫人赏花看景了。”

　　她看似来道歉，讲的话又都围绕着赵北平。

　　秦秋漪不在意，把脚下的小石子又磨出来。

　　沉默许久，赵北平终于开了口：“我与她，不曾见过几面。”

　　听他话里的意思，是要从头讲起了，秦秋漪眼眸放光，倒是愿意听人讲故事。

　　她放开小石子，抬起脚往前走两步。

　　突然一股力道重重地击在她的小腿上，力道之大使得她连连后退两步，直直地摔下去。

　　赵北平伸手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她从河堤上滚入湖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湖水冷冽，钻心的腾涌如水一般涌来。她伸开双手用尽全力游出水面，见赵北平坐在轮椅上，她松口气。

　　“我会游水。”她大声说。

　　赵北平未动，手指如鹰爪般紧攥扶手，眼神暗沉得可怕。

　　他看着她一点点从湖水里游到岸边，颤抖着抓住春杏的手爬上岸。发髻散了，她最喜欢的蝴蝶金步摇沉入水中，精致的面颊上没了血气，瑟瑟发抖裹着春杏的外裳。

　　湿嗒嗒踩着岸边的泥土，几次滑倒，终于挣扎着上来了。

　　春杏慌得哭出了声，秦秋漪反倒安抚她，“不要紧，换身衣裳就好了。”

　　春风吹在湿冷的身上，她也像柳枝一样在风中打摆。

　　她想撑一会儿，待换了衣裳，梳理整齐，早早回秀澜院去，也挺好的。

　　可是酒劲儿袭来，身子发软，眼前赵北平的样子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依稀见他嘴唇上下动一动，却听不见声音。

　　她想凑近了些，眼前一黑向下栽倒。

　　……

　　深夜，秀澜院中灯火通明。

　　汤药浓重的苦涩味被夜风吹得到处都是。

　　老夫人坐在外间，晚风中灯笼摇摇晃晃，她望着那盏灯出神许久。

　　赵北平道：“母亲回罢，等她醒了，我便叫人去告知母亲。”

　　赵南安也道：“娘，夜深了。大嫂要是知道你不吃不喝守在这儿，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静坐许久，老夫人终于动了动，她深沉的眼睛看着赵南安，“往后，再不可向从前那般胡闹了。”

　　她的嗓音在夜色中有些暗哑沧桑。

　　赵南安郑重点头，“娘，再不会了。”

　　倘若大哥没有受伤，倘若他能像大哥一样建功立业，他们如何敢这般欺负人。李丹玉又怎敢退了婚，还回头来踩他们一脚。

　　老夫人起身，进里屋再看一眼。她昏昏沉沉躺在被子里，才调理出来的血色一下全没了，轻浅的呼吸像风筝线似的，稍不注意就能断了。

　　“仔细照看好夫人，再有差池，别怪我不讲情面，你一家子都发卖了去。”

　　春杏惶恐跪下。

　　她走后，赵南安还守着。

　　赵北平平静道：“回罢。”

　　他声音轻，像夜风捉摸不定，赵南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长顺道：“二公子，你先回去，叫外人知晓你在这儿守着，倒伤了夫人的声誉。”

　　“谁敢！”

　　他一声怒喝，烛火晃动两下。

　　但到底还是回去了。

　　轮椅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听来更响了。

　　“你们也退下。”

　　“将军，老夫人让……”

　　“退下。”

　　他冷冷的两个字，直教人脖颈发凉。春杏无法，只得抱着小声哭泣的月儿下去。

　　都走了，长顺轻轻关上门，守在外边。

　　院外的灯灭了，廊下的灯也灭了，寂静的夜色里只余里室一盏。烛火摇曳几下，最后一抹昏黄的火光，也熄灭了。

　　黑暗中，她的呓语模糊，听不清。

　　厚重的被子里冰凉，汤婆子和手炉也捂不热的冰凉。

　　昏沉中，她本能地抱住温暖的源头，紧紧抱着。

　　他轻轻卷起她的亵裤，清凉的药膏抹在她的小腿上，她瑟缩一下。

　　“疼。”

　　“抹了药就不疼了。”

　　他声音轻，药膏揉进她的肌肤里，直揉到肌肤发热才松开手。

　　泪水湿了他的胸膛，昏睡着也忍着没叫出来，淡淡的血气从她柔软的唇上散开。他手指捏住她面颊微微使力，迫使她松开牙关。

　　疼痛的吟息和着淡淡的冷香盈满黑暗的床帐。

　　黑暗中，无人瞧见他狠戾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