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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无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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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想让时间停留,可都只是让心中缀满了闲愁。
八月真是让人别离难舍又依恋不得。
程明灿说,这些日子就像是旧版小人书里的布线,串起了自己和柳天鸢。
两个人总会携手走过那么几段难以释怀的时光,他又说这些连起来就叫故事。
柳天鸢总会时不时嘲笑两天少年的心事,但又体贴至极,不打压这昂扬向上的嫩芽翠枝。
在送柳天鸢上飞机前,两个人在机场拥抱了一下。
不是暗示,而是明示,只有向前,才能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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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转瞬即逝,两人极少联系,似乎都在忙碌着向前。
直到大二的柳天鸢刚换下实验室的衣服,就接到了柳爷爷的电话。
“小鸢,回来一趟吧。”他听到对面难得的哽咽住了,“你程爷爷……快不行了。”
那些埋藏心底的心意又涌动起来了,他先惦念起程爷爷,随后又想起程明灿,他怎么样,他一个人还好吗。
等人坐上飞机,他才在浅睡中回忆起过往。
那时他十五岁,刚回来时谁也不想理,爷爷就先将他拉到了房间里,他讲着让他带着程明灿一起玩。
柳天鸢满脸疑惑,柳爷爷不得不提及了他那位老朋友程由长。
程由长早年间跟他一起就读国立学校,柳爷爷相亲认识了柳奶奶,而程由长却刻意忽视了结婚这件人生大事,一拖就是十几年。
后来,他遇见了程奶奶,两个人看对了眼,就闷不吭声领了证,但是从来没提要孩子。
程明灿是从哪来的呢?程爷爷说是小孩可怜,在路边捡的,程奶奶说是行善积德,老天爷特意赐给他们的。
柳爷爷只是负责讲述,弯弯绕绕了好久,柳天鸢也听明白了,程明灿没有爸爸妈妈,那他当哥的要多疼他些才好。
梦里他看见程明灿孤孤单单一个人,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一个小少年,心里被揪得生疼,想抱一抱他。
飞机落地那天,没有人来接他,柳海和凡芳由于公司的事连轴转,日夜不停飞向各大洲。柳爷爷和程明灿都守在医院里。
他到的时候,就看见程明灿一个人坐在医院长椅上,十六岁的少年低着头,不知在注视何方。
他直直地走到人眼前,程明灿看见了人的脚尖,久不变换的姿势才僵硬得动了动。
眼睛里充满红血丝,嘴唇颤了颤想说些什么,但又感觉嗓子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声。
柳天鸢什么也没说,坐在了他旁边,许久才问到,柳爷爷呢。
程明灿眨了眨眼,说去买饭了。
这会程明灿才像找到了说话的开关,将这两年的事匆匆捡起来,说给柳天鸢听。
程爷爷的病其实早就查出来了,他提醒着柳天鸢回忆补课的夏天,一家人一起去体检。
但是当时几位大人都瞒了下来,病情不是刻意忽视就会消失的,他只会随着时间愈演愈重。
一年半前,程明灿就发现了程爷爷每天都在吃很多没有标签的药,经常借着和柳爷爷出去转的借口跑医院。
程明灿觉得自己就是个二傻子,一个人要多么傻,才会发现不了程爷爷得了病是肝癌,是肝癌啊!
诊断的时候是中期,医生就建议药物辅助和定期做个小手术。
但是谁都没有料想到,病情恶化会如此迅速,又是一年,程爷爷就彻底住进了医院。
程明灿那年正好中考,他一边应对着这至关重要的一次考试,一边又陷在恐惧担忧里。
他顶住了极大的压力,收到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的同时又接到了爷爷的病危通知书。
程明灿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了,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他只有爷爷奶奶,不过已经足够了。
但是奶奶变成了星星,爷爷也要离开,他就突然很想哭了。
这一年里,他一直紧紧握住程爷爷的手,他看见过爷爷做化疗时痛苦的神情,也看见过爷爷逞强的笑容,把他的心都笑疼了。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一次次病危通知,一次次化疗,他不知道哪种更疼了。
就在柳天鸢回来的这几天,程爷爷的精神也变好了点,话多了些,总是拉着两个孙子看着窗外风景。
程爷爷看看程明灿笑了笑说好啊真好啊,又看了眼柳天鸢说好啊真好啊。
又是一个天朗气清,程爷爷微笑着闭上了眼,然后再没有睁开。
当时两个人去给程爷爷买饭,回来的时候,饭菜就被扔到了地上。
程明灿一个人跪在了急诊室面前,他先是小声地哽咽着,喃喃自语着好了的,明明好了的,他今天还说出院要去旅游的。
接着泪水便再也止不住了,哭泣的声音也愈发得悲伤,柳天鸢在旁边站着泪水糊住眼眶,止不住也擦不尽。
他蹲下来,抱住了程明灿,两个人互相靠了好久好久,直到柳爷爷也收到了消息赶来了医院。
柳天鸢心一狠才把人扶到了座椅上。
程明灿改为安静地啜泣了,他缓缓地将头靠在了柳天鸢肩上。
“我没爷爷了……”柳天鸢又一次没止住眼泪,他改为安抚性得拥抱。
“我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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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真的程爷爷在天有灵,程明灿那日哭得狠,出医院淋了雨,回家之后睡得昏天暗地,但也没生病。
程明灿说,爷爷把病痛都带走了。
丧礼举办得很体面,虽然只有几个人到场,但都是真情流露,没有虚与委蛇。
过了几日,柳天鸢又飞回滨城了。
自此两个人联系开始多了起来,大多数都是柳天鸢在分享着趣事,跟小时候差不多。
但程明灿变得更加沉默稳重了。
虽然如此,但他也没刻意减少与柳天鸢的交流。
所以柳天鸢也知道,程明灿真的说到做到,言而有信,考上了滨城A大。
但程明灿刚上大一,柳天鸢就已经大学毕业了。
说巧不巧,柳天鸢申请的在校攻读硕博通过了,并一跃成为了大学助教。
柳天鸢对程明灿毫无保留,自己在哪个院系哪个专业助教说得可是详细至极,但程明灿却含糊不清。
于是,刚上课,柳天鸢边跟第三排右数第三个同学大眼瞪小眼了。
“这位同学,能冒昧问一下,是什么促使你选择我们这个专业。”
柳天鸢就这么注视着程明灿,程明灿愣住了,原来柳天鸢上课的模样是这样的好看。
“榜样的作用。”这个回答让柳天鸢的笑容愈发得深,最后极为克制地让对方坐了下来。
程明灿刚上大学第一天就搬出去跟柳天鸢一起住了,原因是柳天鸢极力邀请共担房租。
“小灿弟弟,如实招来。”
“上我的课,居然都不提前招呼一下。”
柳天鸢将人挤在玄关里。
程明灿不可自制地呼吸重了重,“怕你不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柳天鸢又挪开了步子走进客厅,“我高兴还来不及。”
徒留程明灿一个人在那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