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木子深行

29、叩响 同频&共振

　　图片发送成功后，言念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一边喝一边抬头，才发现今夜圆月高悬，格外明亮。
　　月光穿过薄薄的窗纱，均匀地洒在灶台上，将黑灰色的大理石镀了层银色的细闪，伸手在纱帘上微微一拨，就摇晃成了流动的银河。
　　言念出神地盯了半晌，直到杯中的水慢慢变凉。
　　倒掉之后，言念重新接了一杯热水，回到了卧室坐在床上。
　　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温如玉在十分钟之前，也就是图片刚发送完后回复的消息。
　　玉：这些照片是你拍摄的吗？
　　言念想了想，没打算解释太多，于是简单回复道：
　　念：算是吧，当时负责拍摄的学姐临时有事，托我帮忙拍摄的
　　念：刚刚她把照片发给了我，我觉得对于你们来说，这些照片应该会很有纪念意义，所以就转发给你了
　　玉：的确很有纪念意义，谢谢你
　　念：不客气
　　念：如果程颂和另外一位同学也需要的话，就麻烦你转发给他们了
　　由于不知道苏岩的“岩”究竟是哪一个字，言念索性以“另一位同学”代称了。
　　温如玉很快回复道：好
　　就在言念以为这段对话已经到此结束，在思考发什么作为结束语比较合适时，温如玉又发来了消息。
　　玉：现在要准备休息了吗？
　　言念看了眼时间，十点刚过，以她日常的作息来说，现在还不到睡觉的时候。
　　念：没有，时间还比较早
　　玉：不打扰你休息就好
　　念：不会的，是有什么事吗？
　　玉：的确有一件事想向你请教
　　玉：还记得程颂的妹妹程悦吗？
　　念：当然记得，怎么了？
　　玉：程悦今年的寒假作业里有一项是关于做手工的，要求是与家长一起亲手制作一个叶脉书签并录制制作过程的视频
　　玉：但程悦一直是由她的爷爷奶奶在照顾，两位老人家不懂得如何操作，只能交由程颂和我来负责
　　玉：我们有在网上找到一些教程，但具体细节还是很难把握，想到之前你送我那枚叶脉书签，所以特意向你请教一下
　　言念看完温如玉连发三条的解释后，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叶脉书签的制作步骤，其实说不上难，但需要很大的耐心与专注，而且第一次做缺乏经验，把握不好的话非常容易导致失败。
　　斟酌了一番后，言念开始打字回复。
　　念：你们有相关的制作工具吗？玉：暂时还没有准备，想先问问你的建议
　　念：其实可以不用准备的，我这边有，到时候你们可以直接拿去用
　　念：或者，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现场帮你们制作一下，这样的话会比文字沟通方便许多
　　玉：当然不介意，求之不得
　　玉：只是怕太麻烦你了，会耽误你的时间
　　念：没关系，不麻烦
　　念：那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呢？玉：都可以，根据你的时间来就好言念想了想，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念：我家里没有盆栽，所以也没有合适的原材料，程颂家里有吗？
　　玉：程颂的爷爷奶奶家里有一盆冬青，不知道合不合适
　　念：合适的，冬青的叶片非常适合用来制作叶脉书签
　　念：那时间定在这周六的下午两点可以吗？
　　玉：当然可以
　　念：那地点是在哪里呢？
　　玉：就在程颂的爷爷奶奶家可以吗？
　　念：我都可以的，但是会不会打扰到两位老人家休息？
　　玉：不会的，爷爷奶奶每周六日吃过午饭后就一起去社区活动中心了，下午不在家
　　念：好的，方便发我一下地址吗？
　　玉：【地址】
　　玉：两个小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你可以慢慢过来，到时候我会在程颂家的小区门口等你
　　念：好，我会带着工具准时到的
　　玉：谢谢你愿意帮忙
　　念：不客气，那就到时见
　　玉：嗯，到时见
　　念：晚安
　　玉：晚安
　　正当温如玉盯着言念发送的最后一句晚安出神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来电显示，温如玉抬手接通。
　　“什么叫不用准备工具了，难不成你有啊？”
　　程颂充满疑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还时不时能听到程悦在旁边小声问着“是小玉哥哥吗？”
　　温如玉“嗯”了一声，然后回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等等，让我先说完……”
　　程颂一边控诉着推开程悦不安分的手，一边疑惑地问：“不是，什么叫到时候？到哪个时候？”
　　温如玉笑着回答道：“到这周六下午的时候。”
　　“听你这语气，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程颂简直困惑至极。
　　在他看来，让两个毫无经验又对手工一窍不通的男生去干这种谨小慎微的事，无异于莽汉绣花——不是那块料。
　　真不知道温如玉是怎么能笑得出来的。
　　一旁的程悦还在不停地询问着，一双手扒拉着程颂的衣角，将他的T恤领口扯得一高一低。
　　“给给给！我看他才是你亲哥！”
　　程颂实在受不了程悦的骚扰，无奈地将电话递给了她。
　　“小玉哥哥！”
　　听着程悦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如玉的笑意不由更深了些。
　　“嗯，我在，阿悦还不休息吗？”
　　“这就要睡啦！小玉哥哥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这周六吧，还有……三天。”
　　“太好啦！那我要告诉爷爷奶奶中午多做一点好吃的！”
　　“哦？我猜是阿悦想吃吧？”
　　“是我们一起吃，嘘～可不能被我哥听到了，他会嫉妒的！”
　　温如玉被逗得低头笑了笑，半晌又像说悄悄话似的问她：“阿悦还记得开学前第一次见面时帮过你的那位姐姐吗？”
　　程悦转了转水灵灵的大眼睛，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道：“是言念姐姐吗？”
　　“对，就是她。”
　　“当然记得啦，上次国庆节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你对面呢。”
　　温如玉没想到小姑娘记性这么好，连言念当时坐在自己对面这种细节都没忘。
　　然而紧接着，事实表明，程悦记得的细节远不止于此。
　　“而且你当时还帮她倒水喝，我哥还说你送她回家了呢。”
　　温如玉：“……”
　　他轻笑了一声，接着问道：“那……阿悦喜欢这位言念姐姐吗？”
　　“喜欢呀！我觉得她好漂亮、好温柔的！”
　　听到程悦的形容，温如玉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声音都变得更加轻柔，包裹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那你会欢迎言念姐姐来家里做客吗？”
　　“当然欢迎啦，她会和你一起来吗？”程悦的语气里有着抑制不住的期待。
　　“嗯，她会在这周六下午的时候来和你一起制作叶脉书签。”
　　“哇！太好啦！”程悦已经在电话那边高兴地欢呼起来，结果再次引来了去而复返的程颂的疑问。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是秘密！不告诉你！”
　　“切！爱说不说！赶紧睡觉去！奶奶在等你了。”
　　“好吧，那小玉哥哥我去睡觉啦，周六见哦！晚安！”
　　“嗯，周六见，晚安。”
　　随后，温如玉听到电话对面传来“哒哒哒”跑远的声音，然后就是程颂依旧疑惑且无语的声音：
　　“你们聊什么了？看她笑得都找不着北了。”
　　温如玉一挑眉，也学着程悦的口吻说道：“秘密，不告诉你。”
　　程颂：“……”
　　随后，就听耳边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受气包程颂果断挂掉了电话。
　　不过无所谓，温如玉继续在微信上告知了程颂自己这周六上午会回青杨镇，但没有透露言念也会去的事。
　　毕竟，程悦小朋友都说是秘密了，自己也就配合她保守这个“秘密”喽。
　　而后直到周六那天吃过午饭，温如玉和程悦都十分默契地没透露过言念即将到来的消息。
　　待爷爷奶奶结伴去了社区活动中心后，钟表上的时间转过一圈，很快到了下午一点半。
　　程颂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然后一头雾水地看着程悦和温如玉站在玄关互相试了一个眼色，再一头雾水地看着温如玉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最后，依旧一头雾水地看着程悦哼着小歌，一溜烟跑到了书房里，不知道鼓捣起了什么。
　　无奈、无语、但无所谓。
　　程颂在耐心询问温如玉与威逼利诱程悦之间，选择了自己原地摆烂。
　　无所谓，反正迟早都会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的。
　　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打起了游戏。
　　午后，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天空是洗过的蓝，明净而高远。阳光失去了夏日的毒辣，变成一捧温热的薄纱，轻柔地披在屋顶、树梢和行人的肩头。
　　温如玉出门走了几步后就感到有些热，他边走边将身上的冲锋衣拉链拉开，露出了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慢慢走到了小区门口，温如玉抬腕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的两点还比较早，于是他迈步向隔壁的晨光书店走去。
　　一直以来，这家晨光书店的门外都设置了一个图书角，平日天气好的时候会在木质的架子上摆放一些图书和文具以供阅读。
　　一年四季里，书籍换过一波又一波，那两把藤椅却始终没变过，自从认识程颂之后，温如玉已经记不清在这里看完多少本书了。
　　午后的光像揉碎的金箔，带着冬日里独有的清冽与明亮，轻轻落在小店前的藤椅上，栖息于久坐之人的肩膀。
　　少年静坐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泛着哑光，衬得线条利落，拉链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将他初显锋芒的下颌线条收拢得沉静。
　　他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腿上摊开的泛黄书页，指尖偶尔掠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柔和的阳光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光线暖融融地包裹着他，留下一种熨帖的舒适。
　　时光安然，少年静好。
　　时间在此刻被无尽拉长，在冬日难得慷慨的暖阳里，变得悠然而温柔。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言念看着手机屏幕中的照片，再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少年，目光已然无法移开半分。
　　就这样，言念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忍上前打扰，可对方却似有所感，向她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现实与画境悄然贯通，尘埃与心跳同频震荡。
　　言念望着少年深邃的眼眸与扬起的嘴角，不禁伸手抚上左侧的胸膛，感受那快速跳动的、异于往常的心脏。
　　而当时的她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其实有些缘分早已写在命运的底稿上，只等在某个平凡的午后，被一次心跳、一粒尘埃轻轻叩响。
　　“是哪里不舒服吗？”温如玉快步来到言念面前，微微俯身查看她的状态。
　　看言念的目光始终望着自己，眼神中闪烁着难言的情绪，思绪也有些游离，右手依然抚在心脏处。
　　“言念？你怎么了？”温如玉语气不自觉变得柔和，轻声问道。
　　言念猛然间回神，将手放下后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在旁人看来确实不太正常。
　　于是她摇摇头，轻声回答：“没事，刚刚有点走神了，不好意思。”
　　温如玉看着言念状态已经恢复如常，没有再多问，视线投向言念左手提着的一个透明小工具箱。
　　“需要我帮你提吗？”
　　“不用的，这个不重，很轻巧。”言念脸上又露出了同以往一般浅浅的微笑。
　　温如玉点点头，然后转头看了一下那家晨光文具店，对言念说：“现在可以先请你帮个忙吗？”
　　言念下意识点头。
　　温如玉看着言念，发现好像每次自己请她帮忙，她都会不加犹豫地点头答应，于是他不禁笑着问道：“你不先问问是什么忙吗？”
　　言念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只是因为温如玉开口了，她就下意识点头了。
　　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她还是配合地问道：“是什么忙？”
　　看着言念略带茫然的神情，温如玉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忍不住低头轻笑一声后，开口说：
　　“程悦拜托我帮她买一只卡通品牌的盲盒笔，可惜我不太懂小女生喜欢的风格，所以想请你帮忙参考一下。”
　　“当然可以。”言念点点头回答，但又摇了摇头补充道：“但我不能保证我挑的风格程悦一定会喜欢。”
　　“没关系，无论如何也一定比我的眼光好。”
　　两人一起走到了那家晨光文具店门口，言念看着木质书架上摆放整齐的书籍，各种类型里，儿童读物占比更多。
　　出于好奇，言念转头看向温如玉：“你刚才……是在看哪本书？”
　　温如玉走到书架前，抽出了刚刚自己阅读过的那一本展示给言念。
　　是《小王子》。
　　言念接过那本儿童图绘版的《小王子》，翻看了几页，发现和自己儿时看过并且留存至今的是同一版本。
　　她慢慢将绘本合上，看了看温如玉，半晌后轻轻笑着说：“这本书很适合你。”
　　温如玉顺势接过言念手中的书放回了原位，再转过身来时伴随着一个灿烂的笑容，同时回应：
　　“嗯，也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