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归时》一纸鸢

4、第四章 “东西

　　“东西，我已经物归原主了。”于澈将手中的银币抛掷空中又接住，漫不经心的说着。“可以放心了吧？”
　　一道具有威严的声音冷哼一声，随后周边的空气微微波动那个神秘人释放的威压便消失不见。
　　于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他静静的靠在椅子上将那枚银币投入陶罐中，“真是有趣。”
　　此时太阳已经落下，暮色笼罩了整个大地，大部分的人都匆匆回了家，也有的人笑呵呵的走入了酒楼。
　　“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苏锦安摊开了双手。
　　江堰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还记得那个客栈吗？”
　　苏锦安挠了挠头，他早就把客栈的事情抛于脑后了又怎么可能记得。
　　江堰没再搭理他，遁循着记忆又回了早上匆匆忙忙去的客栈。
　　“啊，原来江大哥说的是这里。”苏锦安恍然大悟连忙加快脚步跟上了江堰。
　　江堰再次走进了客栈，他本以为半天不见那个刘柱会把他们点的房间分给别的客人，让江堰没想到的是刘柱不仅没有这么做，见到二人还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诶呦，二位爷总算回来了，那个房间小的还给你们留着呢。”刘柱道。
　　苏锦安打量着刘柱，一个没忍住直接说出了心里话，“你不就是那个肥猪吗？”
　　后知后觉的他瞳孔微微一缩，忐忑不安的看着江堰。
　　事实证明苏锦安想多了，江堰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背着那把剑走进了房间。
　　苏锦安松了口气，随后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刘柱，“喂，你这客栈人这么多，为什么不把那个房间让给别人？”
　　刘柱的脚步顿住，随后转过身笑呵呵的看着苏锦安“做人还是要讲诚信嘛，既然是两位爷先要的房间，小的怎敢让给别人啊。”
　　苏锦安的神色复杂，自他离开家里以后就没见过刘柱这样讲信用的人。遇上的基本都是不讲道理只会滥用权势与金钱的家伙，每一次他住客栈只要稍稍离开片刻房间便会被掌柜打扫后让给其他客人。
　　“喂，我才离开一会你就把我的房间给别人住了？”苏锦安撸起袖子怒不可遏的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抽了抽嘴角，不屑的摆弄她长长的指甲，涂满胭脂的嘴字里行间都是对苏锦安的嘲讽“这位公子，那位爷可是出了大价钱，我们总不能放着一笔钱不赚，来赚你那点钱吧？”
　　“你！”苏锦安被她气的发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周围越来越大的讥笑声让他无地自容，自卑逐渐淹没了他的愤怒，苏锦安狼狈的逃出了客栈。
　　“看啊，只有变得蛮横恶劣、毫无良知，比那些娇宠溺爱的公子小姐还要狂妄才不会被人看不起！才能富贵荣华！平安喜乐地活下去……”
　　有一天苏锦安在街上散步，被一个道士拦了去路。“这位小公子，小道看您气度不凡想必未来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啧，臭道士你骗谁呢？”苏锦安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他愤怒的指着自己“你看老子像有作为的样子吗？”
　　道士并未在意他此刻对自己的态度，他摸了摸长长的胡子意味深长的看着苏锦安。
　　“小公子，你未来必定会遇到几个与你共同出入生死的挚友，而且…”道士顿了顿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苏锦安显然被这道士气着了，他一把抓住道士的衣领，“而且什么？你把话给老子说完！”
　　道士叹了口气，“天机不可泄露，小公子，小道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苏锦安沉默片刻，缓缓松开了手看着道士渐行渐远，隐没在人群中。
　　共同出入生死的挚友吗？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看不起我？切，要是真敢看不起老子……大不了，老子跟他们打一顿……
　　说不期待是假的，没有人比现在的苏锦安更渴望能够拥有同生共死的挚友了，那种可以把性命交付与他人的感受是苏锦安做梦都体会不到的。
　　某天苏锦安在外漂泊之际偶然听到一些传言。
　　“哎，你听说了吗？御枢阁这么多年终于要开收徒大会了。”
　　“那肯定也要看家室如何吧，毕竟那可是天下第一大派啊。”
　　“不会，据说那里不看身份背景，只看资历。”
　　“真的吗？！那我可得去试试了，听说那位剑仙也会出来收徒呢。”
　　“是那个沈曦尘吗？”
　　“是他是他。”
　　“明日就启程去御枢阁！”
　　苏锦安听到这不禁也想去碰一碰运气，万一自己被选中了呢？于是他一路上都在找人打听御枢阁的位置，提前好几天在那里等着收徒大会的开展。
　　初春的风总是舒适怡人的，苏锦安坐在一处石块上静静享受着微风带来的清香与凉爽，周围还隐隐散发着草木清新的气息。
　　这里真美啊，比我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美……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苏锦安在收徒大会当日就被天思长老选上了。
　　“弟子见过师傅。
　　苏锦安不禁觉得这一天就是他命运的转折点，如果没有当上天思长老的徒弟，或许他如今还在外面独自漂泊，就像臭水沟中的老鼠一般……
　　宗门有规矩，天思的机关术、陆北亭独门阵法、唐莲的符咒、沈曦尘的独门剑法均不可外传。杂修，便只能学到一些皮毛了。
　　苏锦安按照天思长老独传给他的秘法修习了一段时间，逐渐可以操控较小的机关了，有时无聊他会偷偷拼装一只蝴蝶，操控着它借着蝴蝶的眼睛观遍山水。
　　“苏!锦!安!”天思一巴掌拍在了苏锦安的头上，“你怎么又借着机关术偷懒？”
　　“哎呀，师尊我不敢了。”苏锦安讨好的笑着，内心却在嘀咕:臭老头，又坏了老子的好事!
　　天思冷哼一声，“不修炼满一个月不准下山。”
　　“为什么啊？”此时苏锦安在内心连连叫苦。
　　“这是规矩!”天思甩下四个字便离开了。
　　什么破规矩啊，苏锦安翻了个白眼最终靠着他学来的机关术伪造了一个假的自己，真的苏锦安则悄悄的溜了出去。
　　“耶!自由啦。”苏锦安满脸得意的走在路上，全然没有看见抱着书吭哧吭哧往前走的人，结果一不小心就和人家撞在了一起。
　　苏锦安本以为那人走路不看道，刚想开骂当他看见那人的脸时就愣在了原地，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
　　苏锦安见到来人是沈曦尘的弟子，不免有些忌惮，但为了能够抱上大腿他还是厚脸皮的去拉拢江堰。
　　让他没想到的是江堰耐心出奇的差，不一会就因为受不了他的唠叨答应和他成了朋友。
　　事后他被天思长老吊在树上抽了三天三夜……
　　“逆徒!你知道老夫差点被你的破玩意吓死!”天思冲着苏锦安的耳朵大吼道。
　　“不就一堆破木头吗？”苏锦安嘟起嘴，“您一个好歹是长老，能吓成这样？”
　　天思长老愤怒的揪住他的耳朵，“逆徒，罚你抄500遍门规抄不完不许吃饭!”
　　“救命啊!”
　　天思清楚的记得，当时他兴致冲冲准备看看苏锦安那小子有没有好好练功，走到院内看着苏锦安正盘腿坐在那里专心练功他甚至还欣慰的点了点头，差点泪洒当场。结果苏锦安留在木头人体内的法术不适时宜消耗殆尽。
　　“苏锦安”就这样在天思眼皮底下缓缓肢解，胳膊腿掉了一地。他的头颅滚到了天思的脚边，掉出的眼珠还一眨不眨的看着天思。
　　天思惨叫出声，一脚踢开眼珠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院子，吓得他差点当场昏厥。
　　苏锦安即使满身鞭痕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逆徒，你再笑一个试试！”天思浑身散发着戾气，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苏锦安身后。手里的鞭子一下一下打着手心。
　　回忆戛然而止，回过神来已是深夜。客栈里的人基本都回房休息了。夜晚，苏锦安走进房间，发现江堰早已睡下。
　　江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月光映照在江堰的侧脸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醒着时令人难以亲近的气息，甚至还有几分柔和。
　　还是江大哥睡着时比较温柔啊，苏锦安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看来那个臭道士算的还挺准，交到江大哥这样的朋友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虽然人凶了些但其实相处起来也蛮轻松的嘛。
　　江堰让苏锦安联想起了刺猬，遇见自己不熟悉的人就会亮出尖刺，扎得陌生人满身是伤，如若熟悉了便不会让刺变得扎人，反而会露出柔软的肚皮。
　　晚间响起的阵阵虫鸣在黑夜中形成独属于夜晚的旋律，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不断摇摆，随时都会断掉一般。苏锦安在地上铺好被子便就着月光睡下了。
　　在宁静的夜晚中毫无预兆的下起了大雨，雨声扰乱了晚间的旋律打破了宁静。乌云遮住了月光，世界唯一的明灯似乎就这样被关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隐约传来阵阵惨叫。睡梦间一只冰冷黏腻的手如同鬼魅一般抓住了苏锦安的脚踝，随后那只手仿佛被灼烧一般发出“滋啦”的响声，五指扭曲得不成样子，手的主人像是遇上天敌般快速逃开了。
　　“唔…”苏锦安伸了个懒腰，虽然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被褥但依旧硌得他浑身生疼。
　　“你醒了？”江堰一脸凝重，额头上还带着未消下去的冷汗。
　　“怎么了江大哥？”苏锦安打了个哈欠，“又不是不回去，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窗外的天依旧阴沉沉的，时不时响闷闷的雷声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除了我们，客栈里面的人都……”江堰止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什么嘛？”苏锦安嘟囔一句，趴到门缝处往外看了一眼。
　　苏锦安:“！！！”
　　只见客栈里躺着横七八竖的尸体，各个目瞪圆睁大大张着嘴巴。他们仿佛被吸干了精气浑身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
　　苏锦安捂着嘴瘫坐在地，他看见柜台处刘柱的尸体就那样侧躺在地，眼珠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原本白白胖胖的人就这样变成一具干尸。
　　“谁…是谁干的？”苏锦安眼眶通红，愤怒逐渐占据了恐惧，他实在忍受不了刘柱那么朴实的一个人就这样无缘无故惨死在此。
　　“先出去看看吧。”江堰拿起角落的破剑，忍着恶心打开了门。
　　这下客栈内的场景能够看得得更加清晰全面，江堰蹲下身观察起了尸体。
　　“尸体整体没有伤痕，但都像是被吸干了精气。”江堰嫌弃的踢开入目圆凳的尸体，这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用脚尖把尸体翻了过来。
　　江堰:“……”
　　“江大哥，你发现什么了吗？”苏锦安踢开尸体快步走到江堰身边。
　　苏锦安:“……”
　　只见倒在地上的干尸浑身上下只有裤子没穿，而两腿间……上还挂着一丝浊夜，这场面属实是恶心极了，一般人都无法接受。
　　“我操，太他妈恶心了。”苏锦安首先受不了，一脚将尸体踹出老远，那具干尸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蹲在地上止不住的干呕。
　　江堰的嘴角不断抽搐，他深吸一口气废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没有直接吐出来，江堰站起身子尽量不去回想那恶心的一幕，“客栈里应该只有男子才会遇害。”
　　苏锦安打开了一个房间，又是一具躺在床上下身赤裸的尸体，他迅速关上房门，“这里也没有，那女人都去哪了？”
　　“被妖怪抓去了吧。”江堰眉头微蹙，“可惜，一点痕迹都没有。”
　　二人翻遍客栈都没有找到一个姑娘，那些姑娘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仅仅一个晚上便都无影无踪。
　　江堰:“先离开这。”
　　苏锦安:“可是…我们还没有找到那怪物的踪迹。”
　　江堰:“如果有人来了，那就更找不到了。”
　　江堰简单收拾东西等了苏锦安一会，但苏锦安迟迟没有反应，站在那里神色复杂的看着刘柱的尸体。
　　江堰皱眉道:“愣在那里做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大哥，我们能不能把他安葬起来啊。”苏锦安道。
　　“没那个时间。”江堰一把拉起苏锦安的手腕，迅速的离开了客栈。
　　果然不出所料，不一会客栈就围满了人。其中还有不少修仙弟子来凑热闹。
　　“啧啧啧，这人死的也太玄乎了。”
　　“是啊，死了连条裤子也不穿，说不定那些人生前做了啥龌龊事儿，遭报应了。”
　　“诶呦，这可不能乱说万一被那东西找上了呢？”
　　那人被旁边的人这么一说顿时吓得闭了嘴，不敢再说什么。
　　苏锦安叹了口气，出来后他们就一直坐在茶楼里，他嘴里叼着包子面色上一直都不怎么开心，十分像小狗耷拉着耳朵委屈巴巴的模样。
　　此时江堰的心情也不算很好，本来今日就该启程回凰山的谁曾想遇到这档事。
　　“没想到竟然能在清月茶楼遇见二位。”
　　苏锦安和江堰同时抬头看着姚川朝这里走来，看来他的脚已经好了。
　　“姚大哥，你怎么在这？”苏锦安吃着包子含糊不清的问道。
　　“清月茶楼是在下经常来坐的地方，所以二位见到在下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姚川道。
　　江堰拄着脑袋，一眼不发的听着他们谈话，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师尊还在凰山等我，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师尊会不会担心出了什么事，回去后定要好好向师尊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