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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章(5) 已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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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冬季的北方还没有一丝丝的光亮,鹅毛般的大雪还在下着。本应该是2个小时就到得莫利的路程,也用去了快一倍的时间。
从饭店走出来的一刻,天空的雪似乎又大了一些,黑漆漆的,又不乏亮晶晶的。
“走吧,你休息会儿,我来开车。”
叔的话基本就是命令,跟着他这六-七年时间里,我也习惯了不再去跟他争论。因为每一次叔以这种半命令的口吻说话时,基本都是他为了别人着想和关心的心态。
叔是一个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就不想让别人帮助,甚至都不想让身边的人知道他有事了。叔的理念就是,自己能解决的自己做。自己解决不了的,用钱解决。用钱难解决的,找你认为能解决的人解决。但是事后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欠长久人情。这也是跟着他这么多年,学到的其中一点。
靠着车窗,只能依稀看见雪花飞舞。此时的路上已经很少能见到有来的车辆,我知道这时候的高速为了安全已经全面交通管制了。也知道叔一定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然的话今晚一定会在得莫利休息一宿才会再出发。
看着叔点燃了一根烟,毫无困意的我又把头看向了窗外。让我不仅想起了初次叔开车接我的时候……
正直考高中的我迎来了从小到大最大的噩耗。
“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
教导处主任把正在上课的老师叫了出去,班里的同学马上叽叽哇哇的各种议论,有说提前放学了,有说老师有事要上自习了……正沉浸在各种猜测中的时候,老师开门的第一句就是我的名字,“左思,你出来一下”。一脸懵的我脑海中都是我哪里犯了错误,可接下来老师的一句话让我不仅仅脑子更懵,就连耳朵也好像失聪一般。
“左思,一个自称你陈叔的人来学校接你,说是你父亲出了意外。你先去教导处去核实一下,或是往家里打个电话。”
那是我第一次坐在陈叔的车里,一路上陈叔都没有看过我一眼,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父亲所在的医院离我们学校不算太远,十几分钟的路程转眼就到了。在马上进医院大门的时候,陈叔转头对我说“左思,你有个心理准备,你父亲他……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坚强一点,好好看住你母亲,其它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
后来的我才知道,其实在陈叔去学校接我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了。医院要求推入太平间,转去火葬场,一切的手续母亲也已经签完字了。但是陈叔说无论如何要让我在医院看一眼,不想这孩子以后留下遗憾。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和母亲完全都是懵懵的状态,根本从头到尾只有陈叔一个人在忙里忙外。
过了两天,父亲的下葬过程也都很顺利完成了。亲朋好友的一帮人也都散去了,这时候的我才真正的感觉到父亲永远的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我。
陈叔还没有走,他把我叫了过来。我,陈叔,母亲。我们三人坐在桌子旁,陈叔从后面拿出了一个包,然后说到“嫂子,左哥比我大12岁,在我这里干活时间不算长,但是也不短了。你家我哥心眼好,人实在,我从来没拿他当外人看。今天左哥出了这个意外谁都没想到,也不愿意看到,虽然是目前责任还没有最终确定是那方的问题,但是兄弟我不会推卸责任的你放心。这里有50万块钱,目前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现金,你先拿着。如果官司咱们赢了,乙方赔的所有钱也都归你和孩子。如果咱们输了,以后这孩子考大学,结婚买房子,兄弟我都管了。你别太难过了,孩子马上就要考高中了,你这段时间多开导开导左思”。
我到现在还依稀记得母亲当时的话“我和孩子没有怪过你,虽然我没见过你只听老左总提起过你是挺好一个人,说对他好,他每天在公司都特别开心。这几天你忙里忙外的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你把钱拿回去吧,我们不是讹人的人家,这孩子以后有他自己的路选择。你不用太过自责。”
后来的我才知道,当年父亲是去给一家KTV安装牌匾,特别大,有4层楼那么高。父亲找的工人也挺多,还特意出动了两台吊车,安装的过程也很顺利。陈叔中间还特意去了两次,特别嘱咐父亲注意安全。本来一切都是好的,就在父亲给工人和司机结完钱后,KTV的老板出来说是牌匾挡住了4楼一台空调的出风口,能不能帮忙给空调外机调个位置。其实当时在安装时父亲就说过这个问题,牌匾也没有挡住出风口,就是安装完之后影响了牌匾的美观,当时老板说不用调位置,所以父亲也没有动其位置。老板说不让白忙乎。这时候其他工人都走了,父亲抹不开老板的意思,没办法让吊车再启动一次,他自己上去调一下。就是这个小插曲,父亲在卸空调外机的时候,用力往下拽的时候,外机压着父亲从吊车上掉了下来。
事后陈叔报了警,KTV老板也被控制了起来。但是KTV方坚持是施工时间出现的意外,拒不承认另额外雇佣关系干私活,更不想赔偿。气愤的陈叔把KTV方告上了法庭,由于当时KTV是市区繁华地段,这个事情引起了不小的波动。法院3个月基本就结案了,KTV方承担了70%的责任,叔的公司承担20%的责任。
我还记得那是我离中考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放学回家的路上,陈叔开车叫上了我。还是在同一张桌子,还是母亲,陈叔我们三人。陈叔拿着一个袋子,说是KTV赔偿的30万。这一次母亲接下了,并把之前陈叔拿来的50万还给了陈叔,但是陈叔没有收。说是孩子要考学了,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我把陈叔送到门口,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我说到“这件事到此为止了,通过这件事你也应该成长了,安慰好妈妈,以后有什么困难来公司找我”。
看着陈叔的背影,我只觉得他像一棵大树一样,可以依靠。但是,好像又失去了这种感觉。我知道父亲已经不在了,我和陈叔以后会不会再有交集也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