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李三条

5、第一章（4）

　　　 那是一个天气格外晴朗的日子，我也是鬼使神差的第一次来到父亲工作的地方。其实一个是好奇父亲口中的小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再一个更好奇的是，在我眼里父亲一直都是以出力工作的人，在一家设计公司里能这么快乐，是因为点什么呢？
　　心里揣着这两个问题第一次站在了父亲工作的大门外，一眼就看到父亲跟几个人在对着上面的牌匾指指点点，说着什么。父亲回头看到我，赶忙上来拉着我的手对着对面的一个年轻人说，这就是我儿子，叫左思。对着我又说，这就是我老板，快叫叔。
　　178左右，140斤差不多，白白净净。这就是叔给我的第一印象。正在我愣神之际，叔快步走了上来，说，“左叔叫什么叔，叫哥就行，左叔你儿子可是比你帅气多了，哈哈。你是进屋找个电脑玩会，还是一会跟着你爸出去看看他每天都在做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位所谓的老板，也从来没有想到这么和蔼可亲，整得我当时一脸茫然，随口就说了一句，我跟着我爸爸。
　　父亲对着我说，“你去公司里转一圈，我去车库取车，一会回来接上你再走”。父亲还特意叮嘱我，只看别动，更别去影响其他人工作。
　　说实话当时叔的公司没有多大，一带二的一个门市，一楼里坐着2.3个人都是对着电脑不停地按来按去，还有一些牌匾的边角料堆放在角落，有一个卫生间，后面还有一间应该是做饭的屋子，二楼我没有去，因为我感觉那里应该是叔的办公区，虽然叔看上去很和善，但是对于我来说基本的礼貌还是告诉我不应该贸然上去。正在我想往出走的时候，父亲开车一辆货车来到门前，对着我说到，“小思，上车”。
　　这时候叔也快步的从后面走了上来，声音提了提说“左叔，开车，注意安全”。随后走到父亲驾驶位的窗边特意又嘱咐了父亲安装时候的细节和一些客户的要求。叔在转过身来又对着我说，“跟你爸忙完一起回来，等你们吃饭。”
　　这是一辆不新不旧的小卡车，车的后面还拉着一个很大的牌匾。走到车前要开门上车的时候，仔细一看，后面还有两位跟父亲一样年纪的工人蜷缩在牌匾的下面。
　　这还是第一次坐着父亲开动的汽车，车上的我也细细的打量着车里的每一个角落。父亲对我说，“这也就是你小子，要不然后面的两位叔叔也不至于躲在牌匾下面，要知道货车上路是不可以后面载人的”。这一路上，父亲总是滔滔不绝，显的很兴奋，不过大多数的话，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父亲说，每一次父亲领工人出去的时候，叔都会特意的叮嘱每个事项，特别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我想这有可能也是父亲在这里工作最大的开心理由吧。
　　我们这个小地方没多大，不一会的功夫就到了客户所在的地方。父亲停好车，跟着两位叔叔也下车来一起把牌匾弄了下来。看着牌匾上的字，应该是一家即将开业的面馆。看着父亲一次次的拿起工具，有时候对着其他两位叔叔比划的指挥，每个人都是特别娴熟的忙乎着，没多大一会就安装完成了。父亲教着这个面馆老板怎么调牌匾上不同的灯，其他两位叔叔已经开始收拾起东西往车上放了。我看着牌匾，又看了看这一条街其他家的，怎么感觉都是一样的。
　　这时候父亲也已经忙完了，准备往车上走。老板又特意拿出几瓶水非得扔到车上，还不停地夸赞安装的漂亮。看着父亲脸上的自豪，我好像也知道了工作的意义。
　　此时，父亲从兜里掏出了一叠钱分给了其他两位叔叔，又说了几句话，他俩就各自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不仅好奇的问父亲，“那两位叔叔不回公司吗？”父亲看了我一眼说到，“临时找的，他们不是公司员工，这种工作没有技术含量，任何人都可以就看谁技术娴熟一些，价钱还合理，他们两个中午吃完饭，下午还可以在市场上找一些其他的工作再赚些钱。其实你爸爸我以前也是跟他们一样的出力工作。直到后来有一次遇到了你这个叔，就是我现在的这个小老板。”
　　父亲点燃了一根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然后说到“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小老板的时候呢，是在零四年左右，那时候我还在北头的物流园区里找活打零工。就是天天早上从四面八方拉着不同货物的大卡车，来这里卸货，我就去找一些没有工人的货站一车一车的把货物卸到指定的库里面，然后老板们会给一些工钱。每天如此，直到有一天就是遇到你陈叔，他是来园区开货站，抱着个打电脑往屋里搬，我也是刚刚卸完车，就去帮了一把手，一来二去的我俩就处的挺好。每次卸完车了，没有活了，我就去他的货站里歇一歇，你陈叔有什么赚钱的活了，总是先想到我。但是好景不长，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后，他的货站店面就黄了，后来在一起之后才了解，是他一个合伙的同学坑了他不少钱和货主，你陈叔最后也没办法跟家里解释只能结束了店面”。
　　不仅好奇的我，开始主动问父亲：“那，为什么又开的这个公司呢？又为啥你会来这里工作呢？”
　　“你叔呢，本来在外地上学就是学广告设计方面的东西。货站不干了，他就研究自己的本行了。以前有活了都是他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我俩一起就安装完了。再后来你叔把公司整的越来越好，活接的也越来越多。你叔就直接让我留在公司里，帮着忙前忙后的。其实你看我一天管的事情挺多，真正出力的，都是雇其他人来做。”
　　“叔，得莫利到了……”
　　叔抻了抻手臂说到“啊，开的挺快啊，这么大的雪，一直都没停吗？”
　　“是啊，估计出省之前都不会停了吧，这场雪像是在欢送我们啊。”
　　“是啊，欢送吧，毕竟这个地方不希望我们回来的人太多了吧。”叔推门下了车。
　　突然的，我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得心里一紧。我知道叔不会怪我，但是我更不想叔再去为了那些人难受。
　　紧跟着我也下了车，打开伞。叔正抬着头看着满天的雪，“瑞雪啊，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虽然咱们走了，还是希望明年老百姓能有个好收成，毕竟在东北农民不丰收，任何行业都不好过啊”。
　　看着叔的背影，让我不仅总是在想，虽然只比我大了12岁，但是他总是像我的父辈，不管谈吐举止，社会阅历，为人处世，还是心系天下。也感慨，曾经叔的周围总是一群一群的朋友，我也曾见过他一年在外面喝300天的场景，而如今……
　　“走吧”
　　叔突然的一声，让我回到了现实。
　　撑着伞，我和叔走进了《得莫利鱼馆》。
　　得莫利服务区是哈同高速公路上最大的综合性服务区。有着住宿，修车，加油，超市，更有着几十家特色鱼馆。而我俩每次只会选这家店，不是最大的也不是装修最好的，更不一定是最好吃的。原因是叔在设计公司一开始的时候，为了多赚点钱，总会自己去省城选材料，而有一次自己拉着一车的材料在往回走的途中，在得莫利的一家饭店吃饭时钱包被偷了。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支付，报警之后当地的派出所也只是立案调查，其实叔也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毕竟……你们都懂得。直到深夜很晚了也没个解决方案，叔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想着抵押一些东西给饭店老板，看看能不能借几百块钱加油坚持到家。但是老板没有同意，没有办法的陈叔，厚着脸皮一家一家饭店的借，最后在这家店，叔抵押了手机，老板借给了他200块钱，可是最后叔要走的时候，老板又跑出来把手机还给了他。老板说“其实他们在这个地方做生意一天形形色色的人见的太多了，看陈叔是个老实人不像是来这懵借钱的，也没必要压着人家手机才帮人解决问题。”叔说，当时他拿着200块钱走的时候，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是别的，人在外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后来叔到家后，过了半年左右又一次路过来到这家店还钱的时候老板都已经不认识他了。走的时候，叔还特意在菜盘下面多放了1000块钱已表达感谢。从此之后，只要叔路过得莫利的时候就会到这家店里来。
　　今天过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品尝了……